2027年9月26日。傍晚。
天色又塌了下来。
于墨澜骑在三轮车上,发动机那粗糙的「嗒嗒」声在寂静的街角显得格外扎眼。
他低头看了一眼油箱盖,密封不严,刚才强行灌进去的汽油正渗出一圈蓝色的泡沫。他不知道这点混了雨水的劣质燃料能撑多久,每拧一次油门,车头都在剧烈颤抖。
「抓稳了。」他低声提醒。
车斗里,林芷溪把小雨压在两袋玉米之间。车轮压过黑色的积水,溅起半米高的水花。
他们正在绕过主路。那里宽敞,但也最危险。然而,当三轮车转过商业街最后一个拐角时,于墨澜突然剎车。
「草……」徐强从车斗里站起来,倒吸了一口冷气。
前方一百米外的路口,是一座由废弃车辆和杂物堆起来的「路障」。路障四周聚集了大概三四十个感染者。它们并没有四处游走,而是像被某种气味吸引了一样,密密麻麻地围在那段路基附近。
雨水浸泡过的皮肤呈现出灰紫色,黑色的涎水顺着牙缝往下淌,发出一阵阵咕哝声。
「它们被故意圈起来了。」于墨澜看着那些被路障挡住无法扩散的活尸,瞬间明白了——这是一个天然的「警戒带」。那些划地盘的人,正利用这些怪物当门卫。
「于哥,后面也有东西跟上来了!」李明国回头喊道。
引擎的轰鸣声终究还是惊动了居民楼里的东西。十几个干瘪的身影正从楼道里、卷帘门下钻出来。退,油肯定不够;冲,这台三轮车一旦在尸群里熄火,所有人都是死路一条。
就在这时,右侧一栋临街家属楼二层,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哨音。
一个裹着雨衣的男人从窗缝里探出头,指了指楼底一个半开的杂物间小门。「这边!熄火推过来!快!」
于墨澜当机立断,熄火,藉助惯性把车头一拧。徐强和李明国几乎跳下车,踩着没踝的泥水,死命将三轮车推向那个窄小的入口。
「哐当!」
门被两个男人从里面顶上,粗大的生铁插销推入槽位。
屋里很黑,弥漫着浓重的焦味。
「多谢。大哥叫什么?」于墨澜粗重地喘息着。
「我姓罗。别谢我,你们动静太大。」领头的男人手里拎着一把铁锹。他盯着于墨澜几个人,「再响一分钟,街上这些‘邻居’就开饭了。」
「我们要出城。」于墨澜开门见山。
「出城?」那人嗤笑了一声,吐出一口浓痰,「这附近几条道都被‘红巾子’的人堵死了。他们专门攒着这些脑子不好使的东西看门。你们这台三轮车走主路,不出三公里就连人带车给你扣下。」
林芷溪抱着小雨靠过来,低声问:「红巾子?」
老罗吐了口唾沫,「他们在城区里到处留记号,粮库就是这群狗日烧的。」
「怎么出去?」林芷溪问。
老罗在他们车斗里的玉米袋上停留了一秒,最终移到了那桶过滤水上。
「这楼后面连着老排污渠。顺着走五百米,能绕过路障,直接通西郊河堤。上了河堤就是国道,能不能跑掉看你们命。」他指了指后墙,「底下全是淤泥。你们得推车走,千万别打火,声大了招人。」
他们给了老罗一些水。
二十分钟后。
后院的隐蔽门被推开。外面是一片枯黑的荒草地,深沟里翻滚着墨汁一样的黑水。
「走。」
于墨澜、徐强和李明国率先跳进了排水渠。
「使劲!」
三人呈三角形护住三轮车,在黑水里挪动。每迈出一步,脚底都会踩到一些软塌塌、滑腻腻的东西,他不敢低头看。
这五百米走了半个世纪。
当车轮终于再次压上坚硬的柏油河堤时,李明国直接瘫在地上,吐出来的全是酸水。
于墨澜没空休息,他抹了一把脸,手颤抖着摸向点火线。
「滋——滋——」
因为排气管进了水,发动机只传出几声沉闷的空响。
「快啊……」徐强跪在路边,死死盯着后方黑暗的渠口。
于墨澜继续尝试。
轰——隆隆!
一股漆黑的浓烟从排气管喷涌而出。它转起来了。
于墨澜跨上车,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被黑雨吞没、满城尽是红标记的死城。
「走!」
三轮车摇晃着冲向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