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9 点半过了一会儿,凯往壁炉里又添了一块煤,把钳子放在架子上,用手绢擦了擦手。罗斯玛丽从厨房里走出来,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头上的发型非常合适,身上穿的是棕色的天鹅绒礼服。还有那位酒吧招待,他站在卧室门边,自己找些事做,摆弄着那些柠檬皮、餐巾纸、玻璃杯和酒瓶。他是一个意大利人,名叫罗纳多,看上去比较富裕。他给人的印象是,将照料酒吧的工作视作一种消遗。
温德尔夫妇来了——特德和卡洛尔——过一会儿,伊莉斯。
邓斯坦和她的丈夫休来了,他走路一瘸一拐。再往后,艾伦。斯通,凯的经纪人,和一位名叫蕾恩。摩根的漂亮黑人模特走了进来,接着是吉米和泰格尔,卢和克劳迪娅- 康福特,还有克劳迪娅的弟弟斯科特。
凯将外套都放在床上,罗纳多手脚麻利地调着饮料。罗斯玛丽不停地介绍着:“吉米,泰格尔,蕾恩,艾伦,伊莉斯,休,卡洛尔,特德——克劳迪娅和卢还有斯科特……”
鲍勃和西娅。古德曼又带来一对夫妇,佩吉和斯坦。基勒。
“当然没有问题啦,”罗斯玛丽说,“别说傻话了,人越多越好玩!”卡普夫妇来了,没穿外套。“这趟路啊!”卡普先生(“我是伯纳德”)感叹道,“一趟公交车,三趟火车,还有一次渡船!
5 个小时之前我们就出发了!“
“我可以四处看看吗?”克拉迪娅问,“如果其他地方都和这间屋一样好看,我可真是要自杀了。”
迈克和彼得拿着几束鲜艳的红玫瑰来了。彼得,当他将脸颊贴在罗斯玛丽的脸颊旁时,小声对她谠“让他好好喂你吃饭,亲爱的,你看上去就像一瓶碘酒。
罗斯玛丽继续介绍:“菲利斯、伯纳德、佩吉、斯坦、西娅、鲍勃、卢、斯科特、卡洛尔……”
她将玫瑰花拿进厨房。伊莉斯端着一杯饮料走了进来,为了戒烟,还在嘴上叼了一根假烟。“你可真幸运,”她说,“这是我见过的最棒的公寓,瞧瞧这厨房!你还好吗,罗斯?你看上去有点疲倦啊。
“谢谢你这么委婉地对我说,”罗斯玛丽说,“我现在不太好,不过我会好起来的。我确实怀孕了。”
“不会吧?……太好了!什么时候生?”
“6 月28日。星期五我就进入第5 个月了。”
“太好了!你觉得C.C.希尔医生怎么样?他是不是西方世界里的梦中男孩?”
“是的。不过我现在没有找他。”
“不会吧?”
“我找了一位姓萨皮尔斯坦的医生,年纪大一些。”
“为什么?他不可能比希尔还好!”
“他相当出名,而且还是我们的几个朋友的朋友。”
凯朝里看了看。
伊莉斯说:“哎呀,祝贺你呀,爸爸。”
“谢谢,”凯说,“你想让我拿点蘸酱进去吗,罗?”
“哦,可以啊,你拿吗?看看这些玫瑰花!是迈克和彼得拿来的。”
凯从桌子上拿了一盘饼干和一碗淡红色的蘸酱,又问伊莉斯:“你能拿那一个吗?”
“当然。”伊莉斯说着,拿起另一个碗,跟在他后面。
“我一会儿就出去。”罗斯玛丽喊了一声。
迪伊- 贝迪永带来了一个名叫波西亚。海恩斯的女演员,琼打来电话说她和她的男朋友正在另一个聚会上脱不开身,不过半个小时后就过来。
泰格尔说:“你真讨厌,居然还保密!”她一把抓住罗斯玛丽,亲了她一下。
“谁怀孕了?”有人问。
然后有人回答:“罗斯玛丽。”
她拿了一瓶玫瑰花放在壁炉架上。
“恭喜你呀,”蕾恩。摩根说,“我知道你怀孕了。”
她把另一瓶玫瑰花放在卧室的梳妆台上。
当她从卧室里走出来的时候,罗纳多为她调制了一杯苏格兰威士忌加水。“第一杯我都用烈酒,”他说,“让他们都高兴起来。
然后我再弄温和一点的酒加果酱。“
迈克越过那些人的头顶向她挥手,用唇语对她说:“恭喜你。”她笑了笑,也用唇语对他说:“谢谢。”
“特伦奇姐妹在这儿住过。”有人说。接着伯纳德。卡普说:“艾德里安。马卡多也在这儿住过,还有基斯。肯尼迪。”
“还有珀尔。艾姆斯。”菲利斯。卡普说。
“特伦奇姐妹?”吉米问了一句。
“特伦奇,”菲利斯说,“她们吃小孩儿。”
当那种疼痛感缠绕得更紧的时候,罗斯玛丽闭上了双眼,屏住呼吸。可能是这杯饮料闹的,她将它放到一边。
“你还好吗?”克拉迪娅问她。
“还好,没事。”她冲她笑了笑,“我刚才肚子疼了一会儿。”
凯正和泰格尔、波西亚。海恩斯和迪伊聊着,“都来不及说,我们也就预演了6 天。不过,它演起来比读起来要好得多。”
“它不可能演得更糟,”泰格尔说,“嘿,那个家伙怎么样了?
他眼睛还看不见吗?“
“我不知道。”凯说。
波西亚说“唐纳德。鲍姆加特?你知道他是谁吗,泰格尔?
他就是和佐伊。派珀尔住在一起的那个男孩。“
“哦,是那个男孩吗?”泰格尔说,“哎呀,我以前还不知道我认识他昵。”
“他正在写一部非常不错的戏剧,”波西亚说,“至少前两场非常不错。的确是燃烧的愤怒,就像奥斯本在创作他那部戏剧之前的状态一样。”
罗斯玛丽说:“他眼睛还看不见吗?”
“哦,是的,”波西亚说,“他们已经完全放弃了希望。他在尝试调整自己,真是经历了极大的痛苦,就像走过地狱一般。不过这部巨作就要诞生了,他口述,佐伊执笔。”
琼来了。她的男朋友都50多岁了。她挽着罗斯玛丽的胳膊,把她拉到一边,一脸惊骇,“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罗斯玛丽说,“我怀孕了,仅此而已。”
她在厨房和泰格尔呆在一起,拌着沙拉,这时琼和伊莉斯走了进来,关上了身后的厨房门。
伊莉斯说:“你刚才说那个医生的名字叫什么?”
“萨皮尔斯坦。”罗斯玛丽说。
琼说:“他对你现在的状态满意吗?”
罗斯玛丽点点头。
“克拉迪娅说你刚才肚子疼。”
“我是会疼,不过这种疼痛很快就会消失,算不上不正常。”
泰格尔问:“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疼痛?”
“一种——种剧烈的疼痛,就这样。这是因为我的骨盆在扩张,我的关节又有点僵硬。”
伊莉斯说:“罗斯,我有过那种疼痛——两次——而这些仅仅都是有几天感觉像肌肉抽筋一样,整个都疼。”
“嗯,每个人都是不同的,”罗斯玛丽说着,用两个木勺夹起一些沙拉,又让沙拉落回碗里,“每个人怀孕情况都是不同的。”
“不会如此地不同,”琼说,“你看上去就像1966年的集中营小姐。你肯定这个医生知道他在做什么吗?”
罗斯玛丽抽泣起来,安安静静,却有一种受挫的伤心。她手里的勺子插在沙拉里不动,泪水沿着她的脸颊滑落。
“哦,上帝啊,”琼说了一句,连忙转向泰格尔寻求帮助。泰格尔扶着罗斯玛丽的肩膀说:“嘘,哎,嘘,别哭了,罗斯玛丽。
嘘。“
“这样也好,”伊莉斯说,“这样最好了。别管她。她整夜整夜被疼痛折磨得疲惫不堪,就像——就像,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罗斯玛丽哭了起来,几条黑道道涂在她脸上。伊莉斯扶着她坐在椅子上,泰格尔从她手中把勺子拿出来,把盛沙拉的碗移到桌上最远的一边。
有人开始推厨房门,琼赶紧跑过去,堵住门。
推门的是凯。“嗨,让我进去!”他说。
“很抱歉,”琼说,“只能让女孩儿进来。”
“让我和罗斯玛丽说话。”
“不行,她现在很忙。”
“你瞧,”凯说,“我得洗玻璃杯。”
“到卫生问去洗。”琼用肩膀抵住门。
“见鬼,把门打开!”凯在门外喊。
罗斯玛丽还在不停地哭,低着头,耸着肩,双手无力地放在大腿上。伊莉斯蹲在一边,用毛巾擦她的脸。泰格尔抚摸着她的头发,试图让她紧张的肩膀放松下来。
她的眼泪渐渐止住了。
“疼得太厉害了,”她说,抬头看她们,“我真害怕肚子里的婴儿活不成。”
“那个医生为你做了什么?”伊莉斯问,“开了什么药,做了什么治疗?”
“没有,没有。”
泰格尔问:“这种疼痛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又抽泣起来。
伊莉斯也问:“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感恩节以前,”她说,“11月。”
伊莉斯说:“11月?”
站在门边的琼喊了一句:“什么?”
泰格尔说:“从11月以来休就开始疼了,而他什么都没有为你做?”
“他说疼痛会停止的。”
琼问:“他有没有找另外一位医生来看过你?”
罗斯玛丽摇摇头,“他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医生,”她一边说,伊莉斯一边擦着她的脸颊,“非常有名,还在《万事皆有可能》上出现过。”
泰格尔说:“他听起来就像是一个残酷成性的疯子,罗斯玛丽。”
伊莉斯说:“那种疼痛就是在警告什么地方有些不对劲。我很抱歉吓着了你,罗斯,可你还是去看看希尔医生吧。去找别的医生,而不是那个——”
“那个疯子。”泰格尔说。
伊莉斯说:“让你就这样忍受痛苦,他不可能正常。”
“我不想流产。”罗斯玛丽说。
琼站在门边,身体往前倾,低声说:“没有人让你去流产!
只是去另外找一个医生,仅此而已。“
罗斯玛丽从伊莉斯手里拿过毛巾,依次按在两只眼睛上。
“他说这是有可能发生的,”她看着染在毛巾上的睫毛油说,“还说我的朋友们会认为她们自己的怀孕情况是正常的,会认为我的不正常。”
“这是什么意思?”泰格尔问。
罗斯玛丽看着她,“他叫我不要去听我的朋友们说三道四。”
“嗨,你必须听!”泰格尔说,“这话居然是一个医生说的,这是什么卑鄙的建议啊!”
伊莉斯说:“我们想告诉你的,一句话,就是找另外一个医生检查。我认为任何一位有名望的医生都不会反对这么做,如果这有助于病人在心理上得到安慰。”
“就这么做,”琼说,“这就是星期一早上你要做的第一件事。”
“我会的。”罗斯玛丽说。
“你保证?”伊莉斯问。
罗斯玛丽点点头,“我保证。”她对伊莉斯笑了笑,也对泰格尔和琼笑了笑,“我感觉好多了,谢谢你们。”
“嗨,你看上去糟糕极了!”泰格尔一边说,一边打开她的手提包,“补一下妆,你的眼睛,还有其他地方都得补一补。”
她将大大小小的盒子摆在罗斯玛丽面前,还有两根长管和一根短管。
“看看我的衣服。”罗斯玛丽说。
“一块湿布。”伊莉斯说着,拿过那块毛巾,走到水槽边。
“大蒜面包!”罗斯玛丽叫了起来。
“里面还是外面?”琼问。
“里面。”罗斯玛丽拿着一根睫毛刷指向冰箱顶端那两块裹着锡箔纸的面包。
泰格尔开始搅拌沙拉,伊莉斯擦着罗斯玛丽大腿上的礼服。
“下次你准备哭的时候,千万不要穿天鹅绒的衣服。”
凯走了进来,看着她们。
泰格尔说:“我们正在交换美容秘密。你想来点吗?”
“你还好吗?”他问罗斯玛丽。
“是的,很好。”她微笑着回答。
“衣服被沙拉弄脏了一点。”伊莉斯说。
琼说:“厨房的工作人员们能不能来杯饮料啊,你们意下如何?”
丘佩做得太成功了,沙拉也是如此。(泰格尔悄悄地对罗斯玛丽说:“是眼泪给它增加了活力。”)
罗纳多非常满意这瓶葡萄酒,他用一个非常夸张的方式打开了酒瓶,一本正经地为大家斟酒。
克拉迪娅的弟弟斯科特坐在小房间里,端着一个盘子放在膝盖上,说:“他的名字叫奥提哲,在南部的——亚特兰大,我想是的。他说上帝之死是一件特殊的历史事件,立刻就会发生,就在我们这个时代。从字面上理解,那个上帝已经死了。”卡普夫妇、蕾恩。摩根还有鲍勃。古德曼都坐在那里一边听一边吃东西。
吉米坐在客厅的一扇窗户旁,说:“嘿,开始下雪了!”
斯坦。基勒讲了一连串戏谑的波兰笑话,罗斯玛丽朝他们大笑起来。“小心你的酒。”凯在她的耳边轻声说。她转过身来,将手里的玻璃杯拿给他看,一边大笑不止,一边对他说:“这只是姜汁无酒精饮料。”
琼的那位50多岁的男友坐在她椅子旁边的地板上,仰着头,一脸认真地和她说话,一边抚摸着她的脚和脚踝。伊莉斯在和彼得说话,他点点头,注视着房间对面的迈克和艾伦。克拉迪娅开始为大家看手相。
他们对苏格兰威士忌的情绪不是很高,不过,除此之外,大家对其他的事情都显得兴致勃勃。
她为大家倒咖啡、清理烟灰缸、冲洗玻璃杯。泰格尔和卡罗尔。温德尔也帮着她做。
忙了一会儿,她来到一扇凸窗边,和休。邓斯坦坐在一起,细品着咖啡,注视着那一片片硕大晶莹的雪花从天而降,真是一支浩浩荡荡、没有边际的大军,偶尔会有一个先驱者冲向一扇菱形的窗格玻璃,慢慢滑落,融化。
“年复一年,我都发誓说要离开这座城市,”休。邓斯坦说,“远离犯罪,远离噪音,远离所有的一切。可是每年下雪的时候,或者《纽约客》举办鲍嘉节的时候,我还在这里。”
罗斯玛丽笑了,继续注视着这场雪。“正因为这个原因,我当初才非常想租这套公寓,”她说,“可以坐在这儿看雪,壁炉的火就在旁边燃着。”
休转过头来,注视着她,“我打赌你还在看狄更斯的书。”
“我当然在看啦,”她说,“没有人会停止看狄更斯的书。”
凯朝这边走来,他正在四处找她。“鲍勃和西娅准备走了。”
他说。
等时钟走到了午夜两点,所有人都走了,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还有满屋子的脏杯子、用过的餐巾纸以及烟头都漫出来的烟灰缸。(“千万别忘了。”伊莉斯临走时低声说了一句。那件事,罗斯玛丽不太可能会忘。)
“现在要做的事情,”凯说,“就是搬东西。”
“凯。”
“什么事?”
“星期一上午我要去看希尔医生。”
凯什么也没说,只是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我想让他来检查,”她说,“萨皮尔斯坦医生要么就是在说谎,要么就是一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有点心理不正常。我身上的疼痛就是在警告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罗斯玛丽!”凯说。
“而且我也不再喝米妮准备的饮料,”她说,“我要吃维生素片,就像所有其他人一样。我现在已经有3 天没有喝那饮料了,每次我都让她把饮料留下来,然后偷偷倒掉。”
“你都——”
“而且我已经配置了自己的饮料。”
凯积蓄的惊讶和愤怒在这一刻统统爆发出来了,他弯着胳膊,指着身后的厨房,吼道:“这就是那群婊子在那里对你说的话吗?是她们今天给你的忠告吗?要你换医生?”
“她们是我的朋友,不要叫她们婊子。”
“她们是一群不怎么聪明的婊子!应该管好她们自己那些该死的事情!”
“她们所说的只是让我听听第二个人的意见!”
“你已经有全纽约最好的医生了,罗斯玛丽,你知道希尔医生是什么吗?就是一个小白脸,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
“我已经厌烦听人说萨皮尔斯坦医生是多么伟大了,”她哭了起来,“自从感恩节以前我有了那种疼痛,这么长时间了,他做的无非就是告诉我,它会停止的!”
“你不能换医生,”凯说,“要不然我们就要付双份的医疗费。”
“我不是要换医生,我只是想让希尔给我做一下检查,听听他的意见!”
“我不会让你去的!这——这对萨皮尔斯坦不公平。”
“对谁不公平?你在说什么啊?你想到我了吗?”
“你想听另外一个人的意见?好吧,对萨皮尔斯坦说,让他决定谁来给你这个意见,至少医学界最优秀的人物应该有这种礼貌的态度。”
“我就想要希尔医生!如果你不付钱,我自己付——”她的话戛然而止,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全身都僵硬了,一滴泪珠弯弯曲曲地从她脸上滑下来,落到她嘴角边。
“罗?”凯叫了一声。
那个疼痛已经停止了。它消失了。就像一个卡住的、不停叫唤的汽车喇叭最终恢复了正常。好像所有的疼痛都消失了,永远消失了。感谢仁慈的上帝,它消失了!哦,在她屏住呼吸的那一瞬间,她的感觉是多么美妙啊!
“罗?”凯又叫了一声,朝前迈了一步,焦虑万分。
“它停止了,”她说,“疼痛。”
“停止了?”
“就在刚才,”她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它停止了,就是这样的。”她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更使劲地深吸了一口气,比她以往任何时候的呼吸都要使劲,自从感恩节前以来。
当她睁开双眼时,凯还在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上去仍旧是焦虑万分。
“你调制的饮料里都有什么?”他问。
她突然明白了,她杀死了肚里的孩子,用雪利酒杀死它了,或者一个坏鸡蛋,或者是那些东西的混合物。孩子已经死了,所以疼痛才停止了。那个疼痛其实就是孩子,而她却用自己的傲慢无知把它给杀死了。
“一个鸡蛋,”她说,“牛奶、奶油、白糖。”她眨了一下眼睛,擦去脸上的泪水,注视着丈夫,“雪利酒。”她试图让它听起来是无毒的。
“多少雪利酒?”
就在这时,她体内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孩子没死?
“很多吗?”凯问。
又动了一下,那个地方以前从来没有动过。她傻笑起来。
“罗斯玛丽,看在上帝的份上,到底有多少?”
“哈哈哈,它是活的,它在动,它一切正常,它没有死!”她低头看着自己那盖着棕色天鹅绒的肚子,双手放在上面轻轻按了一下。现在,有两个东西在动,两只手或者两只脚,一个在这儿,一个在那儿。
她抓起凯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你感觉到了吗?在那儿,又开始了,你感觉到了吗?”
凯猛的一下将手抽开,脸色苍白,“是的,感觉到了。”
“这有什么好怕的?”她一边说一边笑,“它又不会咬你。”
“太奇妙了。”凯说。
“不是吗?”她低头看自己的肚子,“它是活的,它在踢腿,它就在那儿。”
“我来收拾这乱糟糟的东西。”凯说着,拿起一个烟灰缸和两个玻璃杯。
“都正常了,大卫或阿曼达,”罗斯玛丽说,“你已经向大家展示了你的存在,所以好好地安静下来,好让妈妈收拾屋子啊。”
她笑了,“我的上帝,它精力可真旺盛!一定是个男孩。好了,你,放松点,你还有5 个月的时间呢,要保存体力啊。”她又笑了,“和它说说话,凯,你可是它的父亲啊。告诉它别这么不耐烦。”
她笑着笑着,哭起来,两手扶着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