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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作者:美-艾拉莱文 当前章节:5775 字 更新时间:2026-7-8 19:56

哈奇听说他们租下布莱福特公寓的事,大吃—惊,试图说服他们搬出去,他说,布莱福特是一个“危险地带”。

1962年6 月,罗斯玛丽第一次来纽约,同另一个奥马哈女孩以及两个来自亚特兰大的女孩合租了—套位于列克星敦大道南部的公寓,哈奇就住在她们的隔壁。尽管他并不想成为一个全职的代理爸爸,尽管女孩子们已经是这样看待他了——他已经把自己的两个女儿抚养成人——可是,他注定是要临危受命的,例如,某天晚上有人爬到防火梯上,被他救了下来,又有一次詹婉差一点窒息而死,又被他救了。这位男士的全名是爱德华。哈钦斯,英国人,54岁。他用三个不同的笔名撰写了三部不同的男孩历险记。

对于罗斯玛丽,他则给予了另外一种紧急援助。罗斯玛丽是家里六个孩子中最小的一个,她的哥哥姐姐们很早就成家了,而且住的地方离父母都不远。当她离开奥马哈时,留在她身后的是一个气急败坏、心存疑虑的父亲,一个沉默不语的母亲,还有一群满腹怨恨的哥哥姐姐(只有那个时常酗酒的二哥布莱恩对她谠“没事,罗茜,去做你想做的事吧。”临走时还塞给她一个塑料手提包,里面装着85美元)。来到纽约,罗斯玛丽为自己的自私表现倍感自责,正是哈奇用浓浓的茶香、真诚的交谈使她振作起来。他向她讲述有关父母、孩子以及他们各自的责任;她询问他一些问题——对于天主教上层人士来说,这些问题是难以启齿的;他还送她到纽约大学上夜校学习哲学。“我要把这个带着一口伦敦腔的卖花女塑造成一位高雅的女公爵。”他这样说,而罗斯玛丽已经能够机智地回答:“你就这样接着往下说吧!”

现在,大约每个月,罗斯玛丽和凯都要与哈奇共进一次晚餐。如果轮到他们请客,那就在他们的公寓里吃如果轮到哈奇,那就找家餐馆。凯觉得哈奇这个人有点单调乏味,不过总还能热情友好地招待他。哈奇过世的妻子是剧作家特伦斯。拉蒂根的堂妹,而拉蒂根和哈奇仍然保持着通信联系。在戏剧界,人情关系可是至关重要的,哪怕像这种间接的关系也不容忽视,对此,凯心里有数。

他们看完那套公寓后的一个星期四,罗斯玛丽、凯与哈奇一起在一个名叫科卢布的德国小餐馆吃饭,它位于第23街。就在星期二下午,他们已将他的名字报给了科特兹夫人,因为她要求他们提供三个保证人的名字,而哈奇已经接到了她的问询电话。

“我真想对她说你们是瘾君子、是乱扔垃圾的人,”他说,“或者说是其他某类人,只要能让公寓管理者讨厌就行。”

他们莫名其妙。

“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清楚,”他一边往面包卷上抹黄油,一边说,“在本世纪初的时候,布莱福特公寓的名声可谓臭名昭著。”他抬头看了看,发现两人一脸茫然,又接着往下说(他宽宽的脸庞看上去容光焕发,一对蓝色的眼睛炯炯有神,几缕湿漉漉垂下的黑发在头上梳理得整整齐齐),“除了伊莎多拉- 邓肯夫妇和西奥多。德莱赛,还有为数不少的、名气稍小一些的人物都住过布莱福特公寓。在那儿,特伦奇姐妹进行了她们的饮食试验;在那儿,基斯。肯尼迪纠集了他的党羽;艾德里安。马卡多也住过那儿,还有珀尔。艾姆斯。”

“特伦奇姐妹是谁?”凯问。

罗斯玛丽则不解地问:“谁是艾德里安- 马卡多?”

“特伦奇姐妹,”哈奇回答说,“是两位高贵的、维多利亚时代的女士,不过偶尔会吃人肉。她们煮过、吃过许多小孩儿,甚至包括她们的一个侄女。”

“天哪!”凯喊了一声。

哈奇将脸转向罗斯玛丽,“艾德里安。马卡多是个从事巫术的人,在19世纪90年代,曾经制造了一条相当引人注目的新闻,宣称他已经成功地用魔法召唤回活生生的魔鬼撤旦。他拿着一把头发,一些剥下的爪子、皮毛,诸如此类的东西,到处卖弄。人们显然相信了他,还组成一个团体在布莱福特公寓大厅袭击他,愤怒的人群几乎将他杀死。”

“你在开玩笑吧?”罗斯玛丽不安地问。

“我相当严肃。”哈奇接着说,“几年后,基斯。肯尼迪开始了他的事业。到20世纪,那栋楼里一半都空着。”

“我知道基斯。肯尼迪,也知道珀尔。艾姆斯,”凯说,“但我从不知道还有个叫艾德里安。马卡多的人也住过那里。”

“还有那个什么姐妹。”罗斯玛丽打了个冷战。

“要不是因为二战中住房短缺,”哈奇说,“那个地方根本就不可能住满人。现在,它又取得了一个小小的身份,什么‘伟大而古老的公寓楼’,要知道,在20年代,它可被称作‘黑色的布莱福特’,而且明智的人绝对会退避三台。甜瓜是这位女士的,对不对,罗斯玛丽?”

服务生端上了他们的甜点。罗斯玛丽满脸疑惑地看着凯,凯皱了一下眉头,又连连摇头,似乎在说:这没什么,别让他吓着你。

服务生走开了。哈奇接着说:“在过去这些年里,布莱福特发生了太多太多声名狼藉、令人发指的事情,而且它们发生的时间都距今不远。1959年,人们就在地下室里发现了一个用报纸包起来的死婴。”

罗斯玛丽反驳道:“但是一任何老公寓楼都会发生一些可怕的事情。”

“布莱福特公寓发生这种事情的频率远远高过别的老公寓楼。

就连自杀事件,也比别处多。“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凯问。

哈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不知道。也许仅仅因为那对特伦奇姐妹的恶名将艾德里安。马卡多给吸引过来了,他的恶名又将基斯。肯尼迪给吸引过来,结果,一栋房子就演变成了——一种聚集地,专供一些怪物使用。或者,那儿有一些什么事情我们还不太清楚——也许有什么磁场,或者其他什么东西,让—个地方变得邪恶。不过我非常清楚,布莱福特绝不是独一无二的这种地方。伦敦普里德街有一栋老房子,一层是商铺,楼上是住宅,就在那儿,60年中发生了5 起毫不相干的、手段极其野蛮残忍的凶杀案件,凶手之间没有任何关系,被害人之间也没有任何关系。它在1954年被推倒了——仅仅因为邪恶,而不是由于拆迁,到现在那块地还空着。”

罗斯玛丽拿着手中的小勺,在甜瓜里费劲地舀着,“或许也有那种好房子,一对对男女在里面坠入爱河,结婚生子。”

“然后成为明星。”凯插了一句。

“这样的房子可能确实存在,”哈奇说,“只是人们从未听说过。这叫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他朝罗斯玛丽和凯笑了笑,“我真的希望你们俩能再找一处好房子,而不是布莱福特。”

罗斯玛丽的一勺甜瓜停在了嘴边,“你真的劝我们不要住进去吗?”

“亲爱的孩子,”哈奇说,“今天晚上我本来有一个绝妙的约会,去见一位非常迷人的女士,可我把它推掉了,就为来见你们。

我真的劝你们别搬进去。“

“哦,天哪,哈奇——”凯要说话,可是哈奇打断了他:

“我并不是说你们一进那栋楼就会被钢琴砸死,或者被一帮老处女吃掉,或者突然变成石头了。我只是说,这里有一些记录,表明这栋房子极有可能发生不愉陕的事件。你们应该把这些记录同台适的房租、正常运转的壁炉一同考虑。为什么非要住进去不可呢?要是喜欢19世纪的辉煌杰作,你们可以去住达科他公寓或奥斯本公寓啊。”

“达科他是合作社性质的,”罗斯玛丽说,“奥斯本也快要拆除了。”

“你是不是有点夸张了,哈奇?”凯说,“在过去这些年中,还有没有其他什么‘不愉快的事件’发生在那儿?除了地下室里那个死婴?”

“去年冬天,一个开电梯的人被杀死了,”哈奇说,“那种死亡事件实在不适合在餐桌上谈。今天下午我去图书馆查阅了《时代周刊索引》,看了3 小时的微缩胶片。你们还想听更多吗?”

罗斯玛丽目不转睛地看着凯。凯放下叉子,抹了抹嘴,“这也太可笑了,就算那儿发生过许多不愉快的事情,也不能说这种事就要落到我们头上啊。我看不出来,在这座城市里布莱福特有什么理由比其他公寓更像‘危险地带’。当你掷硬币的时候,可能连着5 次都是正面朝上,可这并不意味着你再扔5 次还是正面朝上的,而且,这枚硬币和别的硬币也没有什么不同。这只是巧合,就这么简单。”

“如果那里确实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罗斯玛丽说,“它不是早就该拆掉了吗?就像伦敦的那栋房子一样?”

哈奇回答道:“伦敦的那栋房子属于受害者的家属所有,而布莱福特属于隔壁的那间教堂。”

“那就好了,”凯点了一根烟,“我们得到了上帝的保护。”

“那并不管用。”哈奇说。

服务生撤走了他们的盘子。

罗斯玛丽说:“我可不知道它是属于一问教堂的。”

“亲爱的,”凯说,“整座城市都是属于教堂的。”

“你们有没有看过怀俄明公寓?”哈奇问,“我想,它应该是在同一个街区里。”

“哈奇,”罗斯玛丽说,“我们什么地方都找过了,那些地方除了房子是新的,其他什么也没有,真的是什么也没有。四四方方、干净整齐的房间简直都一模一样,也就是在电梯里安装了电视摄像机。”

“那有那么可怕吗?”哈奇笑着问。

“就是可怕。”罗斯玛丽说。

凯说:“我们原打算住进那样的一套房子,可我们还是回来选了这一套。”

哈奇凝视着他俩,足足看了好半天,然后,往椅背上一靠,张开双手往桌子上重重一放,“够了够了,我真不该多管闲事,从一开始我就不该这么多事。回去好好用你们的壁炉取暖吧!我会送给你们一个门闩,从今往后我也会牢牢管好自己的嘴。我真是个白痴,请不要介意。”

罗斯玛丽脸上露出了微笑。“门上已经有插销了,”她说,“而且,还有一根类似铁链的东西和一个猫眼。”

“好吧,再提醒你一次,三样东西最好同时都用上,”哈奇说,“也不要在楼道里走来走去,不要把自己介绍给任何人。你可不是在爱荷华。”

“奥马哈。”

服务生端上了他们的主菜。

接下来的—个星期一的下午,罗斯玛丽和凯在一份关于布莱福特公寓7E房的两年租约上签了名。他们递给科特兹太太一张支票,金额是583 美元——这是预付1个月的房租以及作为保证金的下一个月的房租。他们得知,如果他们愿意的话,在9 月1 日之前他们就可以入住这套公寓,因为到这周结束的时候,这套房子就可以收拾好了,而粉刷工在18日,也就是这周三就过来。

在星期一稍晚一些的时候,他们接到一位名叫马丁‘葛蒂尼先生的电话,这人就是那套公寓前一位租户的儿子。双方约好星期二晚上8 点钟,在那套公寓见面。

马丁。葛蒂尼先生身材高大,看起来有60多岁,性格开朗、直率。他指出想出售的物品,并报了价,价格都相当低,很有诱惑力。罗斯玛丽和凯交换了意见,又逐个检查了那些东西,最后决定买下两台空调、一个带花边长椅的红木梳妆台、放在客厅里的波斯地毯、铁制柴架、壁炉栏,以及一些工具。令人遗憾的是,葛蒂尼夫人的书桌不在转让之列。凯填写着支票,并帮着在需要留下来的物品上贴标签,罗斯玛丽则用早上刚买的6 英尺折叠尺丈量着客厅和卧室的大小。

就在上个月,也就是3 月份,凯刚刚在《另一个世界》中饰演了一个角色,那是一部在白天播放的电视连续剧,凯是利用拍摄间隙回家待3 天,所以这周剩下的几天,凯会非常忙碌。罗斯玛丽拿出一叠经过精心筛选的装饰计划(从高中起她就开始收集这些资料),然后和琼。杰列科一起去挑选家具。这个女孩就是她刚来纽约时同住一屋的、来自亚特兰大的一个。琼有一些室内装饰家的名片,于是,她们可以很方便地出入许许多多、各式各样的房屋和样板间。每到一处,罗斯玛丽都仔细观察,简要地作些记录,并画一些草图带回来给凯看。还有多得没法拿的布料和墙纸样品。回到家以后她先看看凯在《另一个世界》中的表演,又风风火火地出去买菜。她逃掉了正在学习的雕塑课程,也高高兴兴地取消了牙科检查。

星期五晚上,这套公寓就属于他们了。空荡荡的房屋内,迎接他们的是高高在上的天花板,以及还不太适应的黑暗。他们拿着一盏台灯,拎着一个购物袋走进来,脚步的回音传遍了整座楼。他们打开自己的空调,欣赏自己的地毯、壁炉和梳妆台,对自己的浴缸、门把手、合叶、装饰线条、地板、炉灶、冰箱、凸窗以及窗外的景物都赞叹不已。他们坐在地毯上,吃着金枪鱼三明治,喝着啤酒,野餐完毕之后,他们开始制作所有这四问房的平面图,凯测量,罗斯玛丽绘制。然后,他们回到地毯上,拔下台灯插头,一件件脱下身上的衣服,夜气透过毫无遮拦的窗户弥漫进来,他们笼罩在其中,尽享鱼水之欢……突然,凯把手指竖在嘴唇上,瞪圆的双眼里充满了恐惧,“嘘一我听到特伦奇姐妹嚼东西了!”罗斯玛丽在他头上重重地拍了一巴掌。

他们买了一张沙发,一张特大号的双人床,一张供厨房里用的桌子和两把曲木椅。他们马不停蹄地打着电话:给康。爱迪生电力公司,给电话公司,给商店,给工人,还有给搬家公司。

18日,星期三,粉刷工人们来了,修修补补、填泥料、涂底漆、刷油漆,直到20日,星期五,他们才离去。屋内装饰一新的色彩像极了罗斯玛丽提供的样品。一个单独的裱糊工人又来了,一边嘟囔着,一边给卧室裱上墙纸。

他们给商店打电话,给工人打电话,又给凯住在蒙特利尔的母亲打电话。他们购买了一个华丽的大衣柜、一张餐桌、一台高保真的音响、崭新的碗碟和银质的器皿。两人花钱像流水一样。

在1964年,凯曾经拍过一系列安那辛止痛片的电视广告片,这些广告被反反复复地重播,他因此挣了18000 美元,并且,他现在的收入也非常可观。

他们挂上了窗帘,给架子包上纸,看着打开的皮毛地毯一点点铺向卧室,白色的聚乙烯塑料地板铺到了门廊里。他们买了一部带三个插孔的插入式电话,付清了账单,并在邮局留下了一份运输通知单。

8 月27日,星期五,他们搬进了新居。琼和迪克。杰列科夫妻俩送来了一个盆栽植物,很大,凯的经纪人也送了一个,小一些。哈奇发来了一封贺电:

“当布莱福特楼内的一扇门被刻上罗斯玛丽和凯。伍豪斯的名字时,它将从此变成一栋安全的楼房,不再被厄运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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