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东海某处巨型群岛附近。
罗翘静静的坐在巨大的崖壁之上，眺望着远方那处涌动的赤潮。
那是龙伯巨人与金鳌们大战的地方。
金鳌的残肢断臂已经将那片海域染成了一片血色，足足三天的时间都没有散去。
当然了，龙伯巨人们固然强大，但也不是毫无损伤的。
几个年龄比较大一点的龙伯巨人现在就在岛上养伤。
大祭司更是提出要将祭师之位提前传给姚汐。
这也是龙伯巨人们如今最大的困局。
随着龙伯国的覆灭，龙伯巨人的数量实在是太少了。
少到这么一场甚至算不上是战争的冲突，就造成了大规模的非战损减员。
说老胳膊老腿或许有些夸张。
可如此高强度的战斗，的确已经超出了那些年长者的极限。
“在想什么呢？”
不知何时出现在崖壁之上，李伯阳仰头看着这位身形高大的少年问道。
与这龙伯少年相比，身高两米的李伯阳甚至还没有他的拇指大。
“我在想……这一切都有必要吗？”
头也没回一下，罗翘声音略显低沉的说道。
“龙伯国已经覆灭了，龙伯巨人也就只剩下了这么几个老东西和小东西。”
“我们真的有必要为了那些根本就没有任何价值的遗址，与一群正在觉醒的金鳌死拼吗？”
经过这几天的思考，罗翘已经完全想明白了。
由于六道轮回体系的建立，金鳌中诞生智慧个体只是一件迟早的事。
非但如此，随着时间的推移，诞生于金鳌之中的智慧个体数量还会越来越多。
反观如今龙伯巨人，包括自己三兄妹在内，都只是一些老弱病残。
那些曾经支撑起龙伯国的中坚力量，早就已经随着当初的那场大战消亡了。
“那是因为你们没有历史。”
轻轻拍了拍地上的灰尘，李伯阳一屁股坐了下去。
“你们龙伯国虽然有文字，但却没有记录历史的习惯。”
“因为你们的寿命实在太长了，长到所谓的‘历史’在老一辈的龙伯巨人眼中，也不过是一段过去的经历罢了。”
“你们将过去的经历口耳相传，于是建立起了辉煌的龙伯国。”
“这是你们的优势，也是你们的劣势。”
困惑的看向李伯阳，罗翘并没有打断对方的话，而是十分少见的陷入了深思状态。
“人类没有龙伯巨人那般悠长的寿命，并不能知道几千年前发生的事情。”
“所以当几千年后，现在的人类想要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就只能通过前人留下的文字去畅想那个时代。”
“于是为了保证信息的准确性，大夏甚至孕育出了专门的‘史巫’，用于矫正那些注定会流传于后世的文字记录。”
“这就是历史，也是像你们这样的长生种不太能理解的东西。”
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罗翘却忽然开口反驳道。
“不，我们龙伯巨人也是有历史的。”
“从小到大，大祭司都在向我们讲述过去龙伯国的故事，讲述他们在神明带领下做出的种种伟业。”
嘴角微微上扬，李伯阳轻描淡写的否定道。
“你自己都说了，那只是故事而非历史。”
“故事可以添油加醋，可以有主观倾向，但历史却必须得尽可能保持客观中立的立场。”
“因为发生在当代的好事，在几百年后的后世却不一定是件好事。”
“身为历史的亲历者，你们的大祭司在讲述过去的龙伯国时，向你们灌输了太多主观的想法。”
“你扪心自问一下，龙伯国真的有你们大祭师讲述的那般辉煌吗？”
茫然的眨巴了一下眼睛，罗翘不敢回答这个问题。
或者更确切的说，生性叛逆的罗翘其实早就怀疑大祭司所讲述的那些故事了，不然也不会认为龙伯国的遗址毫无价值。
“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
“你们龙伯国正是因为没有历史，所以才会在一战之后就灭国的。”
“你们的大祭司其实隐约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带着你们一直挖掘那些龙伯国的遗址。”
“因为他希望通过那些龙伯国的遗址，来证明自己所讲述的那些辉煌故事是真实发生过的，让你们永远记住自己作为‘龙伯巨人’的身份。”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李伯阳一直等到罗翘完全消化完这段讲述。
“可惜的是，没有完整的历史记录和传承。”
“仅仅靠着一些残垣断壁，是很难让人相信那些故事的真实性的。”
“这种情况具体体现在你们身上，就是你并不认可曾经的龙伯国。”
“在你看来，龙伯国的存在根本没有给你带来任何价值，反而会给剩下的龙伯巨人们带来危险。”
不等罗翘反驳，李伯阳话锋一转笑道。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你修行的那些禁术和祭舞，难道不是龙伯国曾经存在过的证明吗？”
“甚至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龙伯国历史的一种传承。”
“没有完整的历史记录和传承，并不意味着龙伯国就不存在，并不意味着你就可以否认龙伯国过去的辉煌。”
突然长舒一口气，李伯阳的身形应声变大。
须臾之间，原本只有两米高的李伯阳变得和罗翘一样高大，就连身上的那件红皮罗裘也变成了充满龙伯国特色的服饰。
罗翘能够看得出来，李伯阳的这种变化并非只是外表的变化。
这位山民如今变成了真实不虚的龙伯巨人，拥有着正常龙伯巨人所拥有的一切特征。
“你看，我现在是不是和你们一样了？”
“这就是龙伯国的价值，纵使哪一天你们都不在了，依旧有我记得龙伯国。”
“我要是你的话，就根本不会去纠结那么多，而是趁着长辈们都还在，好好整理那些龙伯国的历史。”
“最好能够捞出一些残骸遗址，用以佐证那段历史的真实性。”
“到那时，你可以光明正大的告诉这个世界的所有生灵，龙伯国是为了你们而灭亡的。”
“你觉得这样的话，值不值呢？”
听到这里，罗翘眼中的明悟已经变成了恍然。
“您是想让我成为龙伯国的‘史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