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诺澜的指尖逐一划过空气,像是在清点战利品,又像是在划定无形的疆域。
“李安然、皇甫淑敏、邹雨、阮流筝;我们四个,加上我,都在魔都。”
“顾声,你去川渝。”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陶好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意味,“陶好也在本地,至于其他人~~”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没什么好说的了。”
这轻描淡写的话,李进步一瞬间就有些不爽,什么叫其他人没什么好说的。
或许是被手中过甜的梨茶齁得有些发晕,或许是压抑了整晚的不甘终于冲破了阈值。
她“啪”地一声将杯子放在桌上,声音不大,却带着清晰的气愤:“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季诺澜甚至懒得看她,语气轻慢,“出局的人,有什么发言权?”
“出局?”李进步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神锐利,“寒假,他必须跟我回一趟东北。我姥爷去世前,最后念叨的晚辈里有他。”
“好~!”
这个干脆利落的“好”字,并非出自季诺澜或任何一位女孩之口,而是王子维。
他几乎在李进步话音刚落时就接上了,没有犹豫,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承诺。
几个女孩齐刷刷看向他,眼神各异,但大多写着“果然如此”或“看你如何解释”。
王子维迎着那些目光,解释道:“上大学的时候,我冒充过她男朋友,去见过老人家。而且我们还是朋友,于情于理,都该去看看。”
他的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却难以消弭那其中暧昧的底色。
几个姑娘一点都不相信!
陶好这次没有再看向别处,而是直接转过头,一双红肿未消的眼睛,平静又冰冷地“瞪”着王子维。
没错,是“瞪”。
那目光里没有之前的激烈控诉,只剩下一种被反复碾压后的麻木,以及被当众背叛的冷意。
他居然,就这么当着她的面,答应去另一个女人的家乡,祭奠对她意义重大的亲人。
“放心,”李进步似乎察觉到了这份冰冷,又或许是想撇清什么,补充道,“我是孤身一人的~!”
“老爸老妈因为一些原因,不在这个世界上!”
“只是去扫个墓~!”
众人都愣住了,她们也没想过这姑娘居然也是孤儿。
邹雨看向季诺澜,季诺澜摇摇头;她收集的资料里面,上大学用的是东北铁原户口,确实是没有李进步父母的信息。
一直盯着她的李安然,确认她这话并非撒谎。
气氛一下子有些尴尬——合着众人尴尬挤兑过一个孤儿!
看着众人神色各异的表情,李进步连忙说道:“我不是孤儿,只是我爸妈不在这~~~”
结果,她发现自己好像没有办法解释;只好作罢!
可这她们眼中,就像是一种故作的坚强。
“东北不错,我还没有去玩过~!”李安然顺其自然的接话道:“听说大雪封山的时候,挺有意思的,还有人能出去打猎?”
李进步眉头紧皱,不知道这死对头葫芦里又卖什么药,但本能地觉得没好事。
“现在到处是保护区和育林区,早不能随便打猎了。”她硬邦邦地反驳。
“从法律角度讲,确实如此。”邹雨理性地加入话题,试图冲淡那微妙的对峙感,“不过滑雪和东北烧烤,倒是值得体验。我其实也还没去过。”
“巧了,我也没去过。”顾声笑眯眯地接上,仿佛在讨论一次愉快的集体旅行,“到时候,可以一起去呀?”
李进步心头火起,怒极反笑:“行啊!那敢情好!都去!都去我姥爷墓前磕个头,让他老人家也认认你们这些外孙媳妇的连襟!”
这话说得又冲又毒,气氛瞬间有些僵。
白晓荷觉得那去世的人开玩笑不好,适时地轻咳一声,将话题引向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维度,也巧妙地将即将燃起的火药味扑灭。
“王子维,清大的王邵忠院长邀请你去清大做学术研讨~!”
“啊~?”
王子维倒是不意外会邀请自己,只是没想到会是白晓荷来邀请。
“你是~~?”他疑惑。
白晓荷微笑着,简单解释了王院长如何几次三番邀请她母亲吃饭,甚至登门邀请她喝咖啡游说的过程。
“他真的很执着。”她总结道。
“确实执着。”王子维苦笑,随即有些困惑,“关键是,他怎么会知道我们之间的事情?”
白晓荷摇摇头,笑容里有一丝无奈:“我们的事,在燕京除了我父母,没人知道。我想,可能是之前我跟着你来魔都那次,被有心人认出来了吧。”
“兴许吧~!”
纠结这些没有意义,王子维正色道:“你可以回复王院长,这个月底,我会再发一篇论文。到时候,我会过去一趟。”
白晓荷的眼睛瞬间亮了。
“你的课题有结果了?”声音里带着科研人员特有的兴奋。
王子维点点头,“最迟在这个月底,最终结果就会出来!”
“到时候大概率又是一篇MCN,运气好说不定能上封面~!”
一直安静旁听的阮流筝也忍不住插话,带着专业性的好奇:“是关于石墨烯高质量快速生长的那部分吗?”
“嗯。”王子维再次点头,看向她,“里面的部分技术路径和表征方法,李院长的研究方向或许能用上。”
“你真厉害~!那我跟我爸说一声,到时候让他也去你实验室观摩学习一下。”
阮流筝很自然地接话,语气里带着一丝与有荣焉的亲近。
三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围绕着即将发表的论文、可能的技术应用聊了起来。
话题专业、深入,甚至带着点同行间的火花,让旁边的季诺澜、顾声等人一时有些插不上话,只能旁听;而李进步勉强跟得上。
但她们都敏锐地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王子维的直属领导,是陶好的父亲,陶院长。
如此重要的学术成果和外出交流,陶院长不可能不知情。
季诺澜悄然看向陶好,陶好面无表情地坐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空了的茶杯边缘。
不对劲儿,非常的不对劲。
这都要到她的地盘了,她怎么能没有反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