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嗓音空灵而清澈,像山涧的溪流,听来让人心情平静。
她只是看了一眼小鱼儿递来的手机。
屏幕上播放着神通广大的歌迷粉丝拍摄上传的视频。
因为上次演唱会出现神颜路人的事情,顾声的粉丝们这次准备再次逮人。
那些扛着长枪短炮的站姐、那些蹲在后台出口的代拍、那些混在人群里的职业粉丝,一个个都铆足了劲,想要复制上一次的奇迹。
早有准备的她们,这次逮到了余周周。
和余周周对话的过程,加上后面那首英文歌,一起被录了下来。
视频拍摄得很清晰,连余周周睫毛的颤动都看得一清二楚。
陶好的好闺蜜小鱼儿,伸手将视频划到了开头。
余周周的脸一下子就出现在屏幕上。那张脸很陌生,陶好不认识。
圆圆的鹅蛋脸,乌黑的长发,眉眼间带着几分温柔和羞涩;不得不说很好看。
这个姑娘陶好不认识,但是她认识在她身旁坐着的徐嘉怡。
····
视频出现的前几秒钟,是余周周拿着话筒和顾声在交流。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像是在说什么有趣的事情,余周周的脸上带着笑意,顾声的嘴角也微微弯着。
可是随着视频拍摄者将镜头拉远,坐在前面的两人就暴露出来了。
“看视频的角度,这粉丝应该坐在VIP专区吧~!”
陶好的闺蜜小鱼儿有些钦佩地说道,眼睛亮晶晶的,“这些粉丝真有钱,这视频拍摄得老清楚了。”
王子维要是知道有粉丝拿着大炮拍她,估计也会很无奈。
他向来不喜欢镜头,不喜欢被关注,更不喜欢被框进一个小小的取景框里。
陶好的表情从一开始的用心聆听顾声的歌声,到冷脸,只用了不到一秒。
那一秒里,她的眉毛先是微微皱起,然后眼角的笑意迅速消退,嘴唇从微微上扬变成了紧紧抿住。
整个人的气场从柔和变成了冷冽,像是有人在她身边按下了“暂停”键。
虽然王子维戴着黑色的帽子,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是她就是看出来了。
那张脸的轮廓、那个坐姿、那只搭在扶手上的手;她太熟悉了,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不仅仅看出来,还看到旁边同样隐藏自己的阮流筝。
阮流筝坐在王子维的旁边,戴着和王子维同款的帽子,只露出半张好看的脸蛋。
那张脸很安静,安静得像一潭死水,却在某个瞬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笑,是只有面对特定的人才会露出的笑。
陶好感觉自己的呼吸都重了许多。
那呼吸从鼻腔里涌出来,又急又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了胸口上。
一双纤细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指甲陷进掌心里,留下一道道浅浅的月牙形印记。
她盯着手机屏幕,盯着那个戴着黑色帽子的身影,眼底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像是有人在她心里面关了一盏灯。
···
紧接着,她又听到了那个陌生的姑娘说的话。
作为王子维的女朋友,这种类似的话,她听到过很多次。
每一次听到,都像有人在提醒她:你的男朋友身后,永远有一长串名字,像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铁轨,你不知道它通向哪里,也不知道下一站会是谁。
再加上顾声对这个姑娘隐隐约约有一丝敌视。
那种敌视不是明刀明枪的,而是藏在眼神里、藏在语气里、藏在每一个不经意的细节里。
顾声看那姑娘的时候,眼底有一层薄薄的冰,嘴角微微往下撇着,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东西。
破案了!
这人必是王子维的某位前女友之一。
陶好的脑子里这个念头“咔嗒”一声落了锁,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疑。
更关键的是,这姑娘旁边还坐着徐嘉怡;徐嘉怡是王子维的妹妹,她出现在谁身边,谁就和王子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一点,更加印证了她的猜测,像是给那个已经落锁的念头又加了一道链条。
陶好一瞬间,就被愤怒填满了脑海。
那愤怒来得又快又猛,像决堤的洪水,从胸腔里涌上来,漫过喉咙,堵在嗓子眼里,让她几乎喘不上气。
她的手指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手机壳里。
屏幕上那个戴着黑色帽子的身影还在安静地坐着,对周围的一切浑然不觉。
不行,必须去现场。
这个念头像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地印在她的意识里,烫得她整个人都坐不住了。
全力克制住自己,隐而不发,只是淡淡地跟朋友道了个别,声音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有点事,先走了。”
她的朋友小鱼儿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问什么,陶好已经拿起了车钥匙,转身走出了房间。
她的背影笔直而僵硬,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
等到离开后,陶好驾驶着自己的保时捷冲出学校。
轮胎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像是一声压抑已久的呐喊。
车身猛地窜了出去,加速度把她死死地按在座椅靠背上。
仪表盘上的指针飞速攀升,四十、六十、八十、一百。
窗外的风景被拉成了模糊的线条,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是被风吹灭的蜡烛。
这是她开车最快的一次。
风从半开的车窗缝里灌进来,呼啸着掠过她的耳畔,把她精心打理的长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顾不上这些,双手死死地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眼睛盯着前方的路,瞳孔里映着路灯一盏一盏掠过的光。
二十分钟,她赶到了演唱会现场。
平时这段路至少要开四十分钟,今天她用了不到一半的时间。
保时捷在停车场里猛地刹住,车身晃了晃,熄了火。
陶好推开车门,单薄的裙子和柔顺的头发在冷风中飞扬,但她丝毫不在意思。
她快步走向入口,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可惜没有门票,她也进不去。
入口处的工作人员礼貌地拦住了她,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陶好站在围栏外面,耳边传来场馆里面模糊的音乐声和欢呼声,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泥墙,遥远而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