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筷子在空中画了一个圈,然后精准地伸向了那道三杯鸡,“我尝尝这三杯鸡,难得你做了我喜欢吃的。”
所有人都看向她。
刚刚说话的时候,她们也都听出来了王子维话里有话,但是只有季诺澜第一个打断了。
她像是一个勇敢的骑手,在悬崖边上勒住了马,把话题硬生生地拽回了安全的轨道上。
袁歌一声不吭地拿起筷子,伸向那道姜母鸭。
她的动作从容而优雅,夹起一块鸭肉,放在碗边轻轻顿了一下,沥去多余的汤汁。
作为鹭岛人,这道菜算是家乡菜了。
她将鸭肉送进嘴里,细细地嚼了嚼,然后点了点头。
“味道很正宗,咸甜口的。”她的评价简短而专业,像是在点评一道餐厅里的菜品。
有第二个人动筷子,其他人也动了起来。
纷纷将筷子伸向自己的家乡菜——红烧肉、锅包肉、东坡肉、香煎黄花鱼、糖醋排骨、麻婆豆腐。
筷子在盘子上方交错飞舞,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默契的合奏。
对于王子维的厨艺,她们很清楚。他做菜从来不是随随便便的,每道菜都会认真地研究、反复地尝试,直到做出最地道的味道。
家乡菜做得尤其地道——那种味道,不是你在外面餐厅里能吃到的改良版,而是真真切切的、带着童年记忆的、让人想家的味道。
所有人都动筷子了,但是陶好没有动。
就算她面前摆着一道香煎黄花鱼。
鱼皮煎得金黄酥脆,鱼肉雪白细嫩,上面淋着豉油,撒着葱丝和红椒丝,散发着诱人的鲜香;她也没有动筷子。
她的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面前的盘子上,却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气氛有些怪的。
不是那种剑拔弩张的怪,而是一种钝钝的、闷闷的、让人不舒服的怪。
但是季诺澜不可能将话题转回来。
她好不容易把话题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怎么可能再把它推回去?
她继续主导着话题,一会儿评价一下这道菜,一会儿评价一下那道菜。
“这个红烧肉炖得够火候,入口即化”,“这个锅包肉酸甜适口,外酥里嫩”,“这个东坡肉肥而不腻,就是稍微甜了一点”
她的声音在餐桌上方回荡着,像是一条不停流淌的河流,试图冲刷掉那些沉积在河床上的淤泥。
王子维给陶好夹了一筷子黄花鱼。
他用筷子尖挑起了鱼腹上最嫩的那块肉,没有刺,只有雪白的、细腻的鱼肉,轻轻地放进了陶好的碗里。
“尝尝~!”
陶好缓缓扭过头,看向他。
平时好看的丹凤眼眶,此刻泛着红色。
那红色不是哭过的红,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里面透出来的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眼底燃烧,烧得眼眶发烫、发红,却始终没有烧成泪水。
王子维没由来地心中一紧。
那紧不是剧烈的、尖锐的疼,而是一种闷闷的、钝钝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心脏的感觉。
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筷子在手中顿了一顿。
深吸一口气,他缓缓说道:“我们先吃饭,吃完饭再说其他的!”
陶好看了看眼前盘子里的鱼肉。
那块鱼肉躺在白米饭上,雪白雪白的,泛着微微的光泽。
她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的徐嘉怡都开始紧张了。
然后,她最终还是拿起了筷子,将鱼肉夹起,慢慢地送进了嘴里面。
她嚼了嚼。
平时非常好吃的鱼肉,此刻感觉差了点意思。
不是鱼的问题,是她自己的问题。
她的味蕾像是被什么东西麻痹了,吃什么都觉得淡,吃什么都觉得没味道。
那块鱼肉在她嘴里嚼了很久,才慢慢地咽了下去。
····
一整场饭下来,季诺澜在引导餐桌上的气氛,徐嘉怡私底下想法子哄陶好开心。
她一会儿说“陶好姐这道菜相当不错,你尝尝”,给陶好夹一筷子;一会儿拿起勺子给陶好盛碗汤,小心翼翼地吹了吹,递到她面前;一会儿又凑过去跟她讲什么笑话,声音又轻又软,像是在哄一个不开心的小朋友。
她的马尾辫在身后晃来晃去,小鹿眼里满是担忧和心疼。
陶好不怎么吃东西。
只有徐嘉怡或者王子维给她夹菜的时候,她才会偶尔动筷子。
每次都是小小的一口,嚼很久,咽下去,然后继续安静地坐着。
她面前那碗饭几乎没有动过,像是只少了一个尖尖。
在这种紧张又尴尬的氛围中,众人将这顿饭吃完。
筷子碰撞的声音、碗碟轻轻磕碰的声音、咀嚼的声音、偶尔的几句评价——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首不太和谐的交响乐,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不过全场谁吃的最开心,当属皇甫淑敏。
她喜滋滋地吃完这个吃那个,筷子在盘子上方飞舞得飞快,嘴巴鼓鼓囊囊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一只忙碌的小松鼠。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沾着一点酱汁,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这顿饭真好吃”的纯粹的、不谙世事的满足感。
反正今天晚上不管怎么样,她都有自己的计划,自然不会担心什么。
她的计划早就想好了,无论局势怎么变化,她都有应对的方案。
其次是白晓荷、李进步和顾声。
这三个人全部都想着“带球跑”,或者对王子维本人放弃幻想,换了另一种想法。
白晓荷吃得很从容,像是在完成一项日常任务,不急不躁,每道菜都尝一点,偶尔点点头。
李进步吃得很认真,像是在给自己补充能量,不管发生什么,她都要保持体力和精力。
顾声吃得很沉默,低着头,一言不发,筷子机械地动着,像是只是为了让嘴巴有事可做。
王子维将碗中泛白的鱼汤喝光后,将碗放下。
碗底轻轻磕在桌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不大,却像是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我们分手吧~!”
伴随着陶好清冷的声音,这句话响彻整个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