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眼睛不简单，镜片后面藏着一种锐利的、审视的光，像是在掂量什么。
他一边给王子维夹菜，一边旁敲侧击地说着合作的事宜，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但每一句话都踩在关键的位置上。
王子维端着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茶水温热，带着淡淡的龙井香。
他听着王绍忠的话，嘴角始终挂着礼貌的微笑，不打断，不反驳，也不接茬。
前段时间，王子维的化学气相沉积制备石墨烯的论文已经在国际顶级期刊《自然·材料》上发布了。
那篇论文像一颗深水炸弹，一经发布，直接在物理二维材料界引起了轩然大波。
审稿人的评价是“开创性的工作”、“颠覆性的制备方法”、“将彻底改变石墨烯研究的格局”。
毕竟石墨烯是出了名的明星材料，全球各国在工业领域的公司都有投入研究。
但是高质量的石墨烯研究一直没有什么突破性的成果，实验室里制备出来的样品要么尺寸太小，要么缺陷太多，要么成本高得离谱，根本无法工业化。
截至目前，所有的成果都出自王子维之手；从最开始的单层石墨烯的制备，到后来的化学气相沉积法的优化，再到现在的规模化生产线设计，每一步都是他走在前头。
这次依然。
李进步前段时间过来，也带来了陶院长的口谕：尽快返回学校。
物院已经接到了来自世界各地诸多高校和材料领域大牛的学术交流请求，邮件像雪片一样飞来，陶院长的手机都快被打爆了。
而且，工业落地的事情，场地细节已经敲定，剩下的就是具体的工业落地事宜。
魔都市政府和TJ大学需要他回去主持大局。
那些设备、那些资金、那些等着签字盖章的文件，都在等着他。
他的那些学生，孤零零的在实验室，也在嗷嗷的呼唤着他。
他走之前交代了几个课题，现在半个月过去了，也不知道进展如何。
有几个学生每天给他发邮件，语气从最初的“王老师您什么时候回来”变成了“王老师我们想您了”，再变成了“王老师您再不回来实验室就要停摆了了”。
没有办法，王子维暂时婉拒了王绍忠院长的邀请。
他说得很委婉；“王院长，感谢您的盛情，等我那边的事情告一段落，一定再来请教”
意思很明确：现在不行。
王绍忠有些遗憾。
他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他端起杯子，自己抿了一口，茶水在舌尖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慢慢地咽下去。
他怎么也预料不到，王子维带着一个新的实验室，一群新手，这么快就取得了成果。
从组建团队到出论文，前后不到半年。
清大连一点汤都喝不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TJ大学独享这颗硕果。
只能提供一些工程设备上的支持。
但是这些支持，TJ完全可以只采购，不需要清大插手。
说白了，他们连当配角的机会都没有。
目送王子维离开后，几位清大物院的教授都齐齐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遗憾和不甘。
“老王，这次咱们的行动力太慢了；居然没有上车！”一位戴着眼镜、身姿挺拔的教授有些遗憾地说道。
他的眉头拧在一起，眉心皱出了深深的纹路。
王绍忠摇摇头，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
“没有办法，这也许就是天才的实力；”他的声音平静，但眼底有一丝苦涩，“不过好在咱们有香火情。”
彦教授和白晓荷的关系，就是那条细细的、若隐若现的线，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而且石墨烯的应用，还有大面积的空白，咱们还可以继续研究；让下面的学生和老师不要气馁，我们还是能够上车的！”
他的语气像是在给团队打气，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就是可惜了；这可是世界上第一条规模化、低成本制备高质量石墨烯生产线啊~！”另一位头发有些发白的女教授说道，声音里满是惋惜。
“结构完整、缺陷少的单层规则氧化石墨烯制备；这么大的难题，就这么解决了！”
王绍忠毕竟是个院士，也是一位领导。；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脸上的表情从遗憾变成了坚定。
“没有关系，这是我们国家取得的又一高新技术产业。往好处想以后我们能够用得到便宜的高质量石墨烯！”
他的声音洪亮起来，像是在做一次小型的动员，“院里会往这边多投入一些资金，尽快研究石墨烯的下沉应用产品。”
几位教授都在点头，思索着让自己接下来做些什么。有的低头沉思，有的互相交换着眼神。
王邵忠院士再次看向王子维车辆离开的方向。
那辆黑色轿车的尾灯已经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马路和几盏孤零零的路灯。
本来还想着靠彦教授和白晓荷的关系，将这课题分出一部分给清大；看来是没戏了。
魔都和TJ，接下来肯定会尽全力保着王子维这位不可多得的人才。
按照王子维这样的研发速度，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参与到他，其他项目的研究中~！
他像是一列高速行驶的列车，你站在站台上，还没来得及上车，它已经呼啸而过，只留下一阵风。
····
2008年十一月十五日。
这个日子，王子维会铭记一辈子。
不是因为它特殊，而是因为它是王子维翻车最狠的一次。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把整个房间都染成了温暖的橘色。
窗外的银杏树已经黄了，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偶尔有几片飘落下来，像金色的蝴蝶。
王子维参加完在中科院物理研究所的学术会议，乘坐张威的车返回书香雅苑。
他坐在后座，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会议上的那些讨论。
关于石墨烯的工业应用前景，关于下一步的研究方向，关于那些院士们提出的各种问题和建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