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表情分明在说:这事儿没得商量。
“晓荷,来帮我~!”彦教授转身时,语气软了几分。
白晓荷看了看王子维,见他微微点头,便笑着摇了摇头。
那笑容里有一点无奈,也有一点甜。
她小跑着跟上了母亲的步伐。
李进步拉着徐嘉怡,也识趣地跟了上去。
一整个客厅,忽然就剩下了王子维和白尔儒。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窗外有汽车鸣笛远远飘来,又被厚重的窗帘吞没了大半。
白尔儒倒是先动了。
他直接靠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摆出一副随意的样子,甚至还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见他这副做派,王子维也放松下来,走过去坐下,背脊却还是微微挺直着。
白尔儒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说实话,他很欣赏王子维。
孤身一人,几年之内拿下那么多成就,还上了新闻联播,这份履历放在谁身上都耀眼。
他的目光从王子维的眉眼滑到肩线,又落到他放在膝头的手上,最后收回,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小维~!”白尔儒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温和,“这样叫你可以吧?”
王子维点头,眼里映着客厅暖黄的灯光:“叔叔,你叫什么都行。”
他表现出一如既往的乖巧,像极了第一次登门的新女婿。
坐姿端正,笑容恰到好处,连呼吸的节奏都放得轻缓。
两人慢慢聊了起来。说的都是些琐事,间或穿插王子维的研究方向。
大部分时间是王子维在说,白尔儒在听。
白尔儒偶尔点头,偶尔追问一句,问得不多,却都在点子上。
期间白晓荷还端着两杯果汁出来,笑呵呵地给两人。
她弯腰放杯子的时候,目光在王子维和父亲之间来回扫了一眼。
他们正聊到石墨烯的应用前景,王子维比划着手势,白尔儒侧耳倾听。
白晓荷的嘴角翘了起来。
今天这样的画面,她在心里幻想了好多年了。
‘王子维坐在自己家里,和爸妈轻松愉快地聊着天,聊学术前景,聊生活琐事。’
‘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像月牙。爸妈也笑,整个客厅都是暖的。’
‘聊着一些学术前景,或者一些生活上的事情。’
现在这一切都实现了,就算是假的也无所谓。
白晓荷甜甜一笑,转身回到厨房。
她走路的步子都轻快了几分,仿佛踩在云上。
白尔儒全程看在眼里。
他看着女儿端果汁时微微发亮的眼睛,看着她转身时那个几乎要蹦跳起来的背影,心中忽然涌上一股酸涩。
他垂下眼皮,茶水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
只是看到我们好好聊天而已,居然就开心成这样。自从上初中以后,自己姑娘就没有这么开心地笑过了。
····
中国人的饭桌,向来是拉近关系最好的地方。
菜一道道上桌,话一句句出口,筷子碰着碗沿,笑声撞着笑声。
一顿饭吃下来,王子维、李进步、徐嘉怡和白晓荷一家,已经像是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
饭毕,白晓荷领着李进步和徐嘉怡去厨房收拾。
碗碟碰撞的声音从那边传来,间或夹着几声轻笑。
客厅里,彦教授明显还想说点什么。
她坐在沙发上,嘴唇翕动了几次,目光时不时往厨房的方向飘。
但白尔儒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冲她摇了摇头。
彦教授叹了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两人跟白晓荷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
走得干脆利落,甚至没问女儿什么时候回家。
门关上的那一刻,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白晓荷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的抹布捏了捏,眼神暗了一瞬,随即又亮起来。
她听见王子维在客厅里跟父亲说“叔叔慢走”。
···
王子维在燕京又停留了两天,等中科院那边的验证结果全部通过,才启程返回魔都。
临走那天,白晓荷送他到机场。
航站楼里人来人往,广播声此起彼伏。
白晓荷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大衣,围巾被风吹得有些乱,她也没去理。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沉默了几秒,然后几乎同时伸出手臂,紧紧抱在一起。
王子维的下巴抵在她肩头,闭上眼睛。
白晓荷的手指攥紧了他后背的衣料,指节发白。
李进步在旁边,白眼翻得几乎要看不见黑眼珠。
她双手抱胸,脚尖不耐烦地点着地,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徐嘉怡紧紧拉着她的胳膊,小声说:“姐,姐,公共场合,公共场合……”
一边说一边使劲往后拽,生怕她真冲上去把人掰开。
····
回到魔都后,王子维一头扎进了忙碌里。
先是学校和魔都市政府科技部、商业部的人见面,敲定产业落地和发展的细节。
会议室里长桌铺开,文件摞成小山,投影仪的光打在他脸上,映出一层薄薄的疲惫。
在这堆人里,他见到了季诺澜在科技部的那位亲戚。
对方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笑起来眼角有细纹。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那人握着王子维的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我都懂”的暧昧。
王子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跟着笑了笑,心里却有些发虚。
感觉自己和季诺澜那点事,在季诺澜家已经是人尽皆知的秘密了。
···
时间在一眨眼,来到了两个月后。
“哎呦~!”
凌一尧站在镜子前,手指戳着自己被风吹日晒得有些粗糙的脸,声音里带着抱怨。
“这生产线也太难调控了吧!晒了快两个月的太阳,脸都黑了~!”
她凑近镜子,左右转了转脸,“还有这皮肤,摸着都扎手!”
吴秋、上官林、余扬一个个瘫在椅子上,捶腰的捶腰,砸背的砸背,有气无力地附和着。
吴秋的耳朵旁还别着一根笔,几缕碎发贴在额前;上官林的运动鞋上沾满了灰;余扬更惨,脖子上晒出了一道明显的分界线。
王子维没有理会学生们的哀嚎。
他站在厂区前,双手插兜,眯着眼看向眼前这片占地一百四十亩的建筑群。
这里是魔都闵行莘庄工业区。
石墨烯的生产线就落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