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行苦笑：“陈灵姝老师特意做出这副想要与我商量的姿态，但其实自己的内心早就有了决定，只是想尽量委婉的通知我这个结果是吧？”
“我特意找你，不是为了通知你这个结果。”
陈灵姝用力抓紧顾行的手：“我是想得到你的支持啊。”
这件事情陈灵姝已经考虑了好几天，内心的答案渐渐清晰了，在遇到顾行之前她是一个极度理性的人，她真的不想错过这么难得的机会。
是的。
赖以生存的理性在不断告诉陈灵姝，林诺的计划是多么千载难逢的人生机遇，值得她付出巨大的代价去争取，更何况这个代价，只是暂时和顾行分开一年，这个条件比起一些艺人因为事业发展的需要，被公司逼着分手要好太多太多了！
顾行没说话，低头喝了口茶，略带一丝冰凉。
陈灵姝认真道：“我算过这笔账，最好的资源，最顶级的团队，最清晰的职业路径，加上我的能力，完全可以用一年时间一步登天，这不仅仅是一个机会，它更像是一个保证，可以让我节省十年奋斗，直接站到最高处的保证，到时候我们就可以更好的在一起了！”
“我们？”
顾行笑了笑，道：“其实你的计划里只有你自己，并没有我们，或者说我们可以更好的在一起，这个预设的结果，是你的自我安慰，因为你其实内心并不确定，分开一年以上对我们两个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只是你想拿我们的感情赌一把，既赌你自己可以登顶，也赌我们不会分开，这个赌局对你来说，其实是赢自己的事业，还是爱情事业双丰收的区别。”
这是林诺的阳谋！
顾行非常确定，这就是自己妹妹的手笔，她向来擅长玩弄人心甚至是人性，其智商远在自己这个哥哥之上。
确实很难选，对陈灵姝来说如此，对顾行来说亦是如此。
如果顾行不支持陈灵姝，那他就要背负一个“自私”的道德压力，你怎么能为了把女友留在身边，阻止她成为更好的自己呢？
把前因后果放小某书上，估计顾行屎都要被打出来吧。
可如果顾行选择支持陈灵姝，那结果就是和女友分开一年以上，甚至可能更久，而光是这一年，就已经够久的了。
况且顾行深知：
陈灵姝这种事业心拉满的人成了顶流，可以忙到什么程度，到时候谈恋爱的时间有多么奢侈他完全可以想象。
所以——
成为顶流两人就可以更好的在一起，这本身就是个悖论，总有一个人要迁就对方的，要么顾行牺牲一点，要么陈灵姝牺牲一点。
事实上。
因为陈灵姝的事业心很强，顾行又是一个佛系的人，所以恋爱以来一直都是顾行迁就陈灵姝的时间规划和工作行程。
比如陈灵姝录制《我们的歌》，遇到了口碑危机。
顾行一个正在拍戏的演员，为了给女友提供帮助，竟然特意跟剧组请假也要跑过去助阵。
这种事情好听点叫浪漫，难听点就叫“不专业”。
某某演员为了哄女朋友，放下正在拍摄的新戏，这种新闻放网上估计都会被网友狂喷吧？
不仅仅如此。
包括之前，顾行想要官宣，陈灵姝不同意，说会影响事业，他也选择了迁就，谈辛苦的地下恋情……
因为陈灵姝总是工作到很晚才收工。
顾行还为了陈灵姝，改变了自己规律的作息。
类似的例子比比皆是，但迁就了这么多次的顾行，从来没觉得这些有什么大不了，他毕竟是第一次谈恋爱，内心还是很有付出意识的，不会觉得自己哪个行为是应该的，哪个行为应该被打入“舔狗”的行列。
可这一次，顾行不想迁就。
原因是什么顾行也说不清楚，是对陈灵姝的选择感到失望，还是他自己迁就了这么久有些累了呢？
“就一年，如果我够努力，说不定不用一年！”
陈灵姝用力抱着顾行，试图说服他：“其实一年很快就过去了，一年后我一定会补偿你的！”
“不用觉得愧疚。”
顾行叹了口气道：“你想追求自己的事业成功，这不是你的错，爱情和梦想哪个更重要，这种问题本身就无解。”
陈灵姝抱着他的手臂僵住了。
顾行看着她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眸，心中那点痛楚，被一种更深的疲惫覆盖，他不再愤怒，甚至不再失望，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力。
“以世俗的观念来看。”
顾行摇摇头，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比刚才更加平静，那是一种抽离了情绪后的清醒：“不支持你这个决定的我，才是自私的那个。”
陈灵姝轻声道：“不是的，是我的心中有愧……”
顾行目光平静地看着陈灵姝：“你对我有所愧疚，但你又无法放弃那个选择，于是这份愧疚就成了你希望我‘支持’你的情感筹码对吗，好像只要我点了头，说‘去吧，我等你’，你的选择就变得不那么自私，我们之间也没有人需要扮演‘坏人’。”
陈灵姝缓缓松开顾行的手臂：“我没有……”
顾行打断道：“你就是这样想的，陈灵姝做任何决定之前，都会权衡所有利弊，计算所有得失，当你带着这个决定来跟我商量时，你的心里早就有了一份期望的‘最优解’——我最好能微笑着送你离开，并承诺在原地等你功成名就归来。这样，你事业爱情两不误，内心不用承受那么大的负担，还能得到一个‘善解人意’的完美男友。”
陈灵姝的脸色彻底白了，她忽然意识到：
自己的心思，以及所有那些连她自己都未必完全意识到的盘算，都被顾行毫不留情地摊开在灯光下。
“但我不想当这个完美男友。”
顾行看着陈灵姝：“我不想再扮演那个永远理解、永远迁就、永远把自己放在‘你’之后的角色，迁就你的时间，迁就你的顾虑，迁就你的事业优先级……”
这种事情，一次两次，是情侣间的体谅。
可顾行忽然发现两人之间好像一直都是自己在迁就对方，他心中终于出现了一丝不平衡的念头：
在陈灵姝的心里，自己似乎一直都没有她的事业重要！
陈灵姝哀伤的看着顾行：“所以，你不愿意等我了，如果我接受了林诺的条件，你就会跟我分手对吗？”
“这样吧。”
顾行深深吸了口气，道：“如果你愿意为了我，放弃林诺提出的那些条件，我也会补偿你的。”
林诺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顾行所赋予的。
陈灵姝想成为顶流，顾行的办法比妹妹林诺更多。
然而陈灵姝却只是红着眼睛道：“我以为你会难过不舍，但至少会理解并支持我的选择。”
“那是因为，你已经习惯了我的迁就。”
顾行盯着陈灵姝的眼睛道：“这一次我不会阻止你，也不会用感情绑架你，但同样，我也不会给你一个虚假的承诺，说我会在原地等你，或者我们的感情一定能经受住这种刻意的冷冻和疏离。”
顾行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动作不疾不徐，却莫名带着一种结束的意味。
“你是对的，因为没有官宣，所以分手也可以悄无声息，不会影响到任何人的发展，该叹服你真的很有先见之明么。”
话音落下。
顾行已经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