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再次着笔,画出了一条凶戾的大虫子,接着说道:
“【虫豸】是我看着长大的,对它的情况,我最是了解不过。”
“它并非是本界生灵,乃是某一尊大能,寄养在【夜翡】之中的。”
“它有自身的修行缘法,不用考虑出走界域,从界外汲取晋升资粮,与我等【图腾】皆无竞争。”
“虫子除了贪吃一些,还算是好相处。”
“你只要不去主动惹它,便不用在意它的存在。”
紧接着,他下笔不停,又画出了一尊【图腾】的身影。
这尊【图腾】景迁也不陌生,乃是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永夜】。
自己晋升之时,曾被【永夜】化身,利用【永寂神风】,狠狠的暴揍了一顿,印象极为深刻。
【魔尊】指尖悬于【永夜】的画像之上,法力未干,隐隐透出一股幽邃寒意。:
“我与【永夜】、【大皇帝】、【愚者】、【龙】和【虫豸】抱团,组了【夜翡】的局。”
“看似是抱团,实际亦是制衡。”
“【夜翡】核心的那处地界……特殊得很,界域之内谁都想要占据。”
“单凭一己之力,谁也吞不下,守不住。”
“偏偏我们刚好六人,再少一个,怕是顶不住你们那【大渊】五祖。”
“六人正好能够将那地界,慢慢占据了,另行瓜分。”
“我六人之中,除了【虫豸】与世无争之外,另外五人,于修行之上,各有所图。”
“【大皇帝】要征伐天外一尊仙朝圣国,名唤【大唐】的古朝龙气。”
“【愚者】在收集一尊颇有圣名的大能日记。”
“【龙】守着一道连通九幽的裂隙,汲取至阴之水。”
他的手指依次虚点,每说一个名字,画卷上对应的【图腾】便亮起微光。
“这三位道友,前路已定,所求皆在‘界外’。”
“他们的眼睛,多半时候是朝外看的。”
“只要【夜翡】能提供足够稳固的后盾,他们便不介意维持这份脆弱的盟约,甚至……偶尔为之出力。”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尚未被点亮的【永夜】身影。
“而剩下的,便是我与【永夜】了……”
【魔尊】顿了顿,嘴角扯起一丝难辨意味的弧度。
“我的图谋,你已经见识过了,乃是那尊【莲姆】异力。”
魔尊】的嗓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滚烫的渴望。
“【莲姆】生于太虚浊气,于万万年前,走岔了路,由【图腾】仙根,化为‘异常’。”
“其力不在‘吞噬’与‘转化’,而在无限增长。”
“我若能将其本源炼化,或能将晋升瓶颈,蚀开一线缝隙。”
他缓缓抬手,掌心浮现出一团不断扭曲变幻的暗紫色光晕。
隐约有莲花瓣的纹路在其中生灭,散发出既神圣又污浊的诡异气息。
“为此,我布局已久。”
【魔尊】凝视着掌中异力。
“只是【莲姆】根脚特殊,牵涉太广,单凭我一人,难以在不惊动其他老怪物的前提下,将其完满吞噬。”
“而【夜翡】,正是最好的‘帷幕’。”
“局在,则我的遮掩在。局若提前崩解,或是平衡被打破,【莲姆】的气息便会如黑夜明灯般显眼。届时,说不得会招人惦记。”
“至于【永夜】……”
【魔尊】的指尖轻点,那幅悬空的【永夜】图骤然黯淡,仿佛所有的光都被吸入他眼底的深渊。
“祂是【夜翡】之中,唯一一尊前路未定的【图腾】。”
“说不得,他也在惦记着我所掌握的【莲姆】力量。”
他没有说下去,但画卷上,除了沉睡的虫豸,其余四尊图腾的虚影都似乎微微一动。
尤其是【永夜】那浓得化不开的阴影,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流淌的速度悄然加快了一丝。
景迁听到了这里,也仿佛明白了不少关键信息。
他不由得开口问道:
“前辈,你所言的这些【图腾】尊圣,都在借用‘异常’完善修行?”
“聪明。”
【魔尊】赞许地看了景迁一眼,指尖在虚空一点,那幅图腾画卷缓缓铺展,每个图腾光影旁,都隐约浮现出一团扭曲、躁动、形态各异的光晕。
正是所谓的“异常”。
【道枝】三圣身旁的巨大【菌主】,【魔尊】身旁的【莲姆】……
【大渊】五圣围着的一道黑影,和【龙】、【愚者】等圣,各自寻觅的力量。
“你以为,‘异常’是什么?”
他声音平缓,却字字叩击道心。
“是失控的法则,是走岔了路的道果,是……活化的‘图腾’尸骸。”
他指向【大皇帝】旁的龙形虚影,那虚影正缠绕吞噬着一枚不断崩解又重组的玉玺状光团。
“【大皇帝】所求【大唐】龙气,早已在仙朝崩灭时,沾染了末代帝王的‘绝嗣’诅咒与万民怨念,化为‘异常’。
“他征伐吞噬,既要其煌煌龙气重立仙朝法统,也要借那诅咒与怨念的极端之力,淬炼己身帝道。”
接着,手指移向【愚者】身旁,那里漂浮着一本不断自动书,写又自我焚烧的暗金色书册。
“【愚者】收集的圣者日记,其原主早已在追寻‘全知’途中疯癫陨落。”
“那日记本便是他疯狂道果所化,每一页都承载着失控的‘知识’。”
“收集、解读、承受,进而尝试驾驭……这便是【愚者】的路。”
“看似愚行,实则是与最危险的‘异常’共舞,于疯狂边缘窃取那一丝‘全知’的可能。”
龙】的虚影旁,一道幽暗裂隙中涌出的至阴之水,竟凝聚成一张哭泣的婴儿面孔,发出无声的尖啸。
“九幽至阴之水,本就蕴含无穷死意与怨念,这道裂隙更是连通着某处古老冥狱的废墟。那水早已是‘异常’。”
“怕是浸泡了什么亿万年的老尸,泡出来的尸水吧。”
“【龙】汲取它,如同饮鸩止渴,需时刻以自身磅礴生机与龙魂抗衡其侵蚀,在生死极限中,熬炼出那一缕至阴亦至纯的‘溟龙’真性。”
“所有【图腾】都在寻觅契合自身修行的‘异常’。”
“所以,你问是否都在借用‘异常’修行?”
【魔尊】语气归于淡然,却带着洞悉本质的冷酷。
“更准确地说,到了我等这般境地,寻常资粮已如尘土。”
“唯有这些蕴含破碎法则、极端道韵、甚至疯狂本源,本身就在不断‘生长’或‘畸变’的‘异常’,才能提供足以撼动【图腾】的冲击与养分。”
“这既是捷径,也是险途。”
“一步踏错,未必是我们吞噬‘异常’,也可能是我们被‘异常’同化,成为后来者眼中的……新资粮。”
“这便是【图腾】修行最特殊,也最危险之处。”
【魔尊】的目光凝聚在那团翻涌不息的黑暗上,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不过,寻常【图腾】,寻得契合自身的‘异常’,便有了明确的道途与资粮,所求者无非是吞噬、炼化、晋升。”
“目标明确,虽险却稳。即便彼此竞争,也多是在寻找‘异常’的过程中,或在‘异常’足够分配时,尚能维持表面的平衡。”
他停顿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
“但【永夜】……不同。”
“祂的道,直指‘终结’与‘永寂’。”
“天地万物,诸般法则,最终皆指向沉寂与消亡,这本是宇宙至理。”
“然而,也正是因为其道太过宏大、太过根本,反而极难找到一个‘恰好’能与之匹配、可供其吞噬成长的‘异常’。”
“于是,祂的路,便成了另一条。”
【魔尊】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画卷边缘。
“既然没有现成的‘异常’可供吞噬,那么,便将目光投向……其他【图腾】正在培育、寻找,或已经初步掌控的‘异常’。”
“祂无法像【大皇帝】那样,去征伐一个已化为‘异常’的仙朝龙气;也无法如【愚者】那般,去解读一本疯狂道果所化的日记。”
“因为那些‘异常’的法力属性与祂的‘永寂’之道并非完美契合,强求反而有害。”
“反而是我所接触到的【莲姆】之力,【永夜】最为契合。”
画卷之上,【永夜】的阴影无声扩张,缓缓侵蚀着其他图腾的光晕边界。
“因为【莲姆】的本质,是‘无休止的增长’。”
【魔尊】凝视着掌心那团暗紫,声音如同在剖析某种禁忌的造物。
“而【永夜】所求,是‘绝对的终结’。这两者,看似对立,实则……互为因果,构成一个完美的闭环。”
“对于【永夜】而言,若能彻底掌控、并最终‘终结’一个‘无限增长’的异常,便如同亲手为‘生长’与‘衰亡’这个宇宙最根本的循环,画上了一个属于祂的句点。”
“这其中的道韵反馈、法则补全,足以让祂在‘永寂’之道上,迈出空前绝后的一步,甚至……触摸到【图腾】之上的境界。”
“所以,【莲姆】对祂的吸引力,远超其他任何‘异常’。”
“其他【图腾】的资粮,于祂不过是‘干扰’或‘劫掠’的目标,但【莲姆】……是祂道途上近乎完美的‘另一半’,是祂证道的终极资粮之一。”
“这,便是我必须全力将炼化【莲姆】的动静,完美遮掩的更核心原因。”
他重新看向景迁,那深邃的眼眸中,算计的光芒再次流转。
“你既然承袭了我的【莲姆】因果。”
“后续若还要在界域之中厮混,这【永夜】称得上是你的头号道敌。”
“头号道敌,非止于争,更在于……‘绝道’。”
【魔尊】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那道残存的【莲姆】紫气骤然分裂,大部分没入他掌心,却有一缕纤细如发丝、却凝练如实质的紫线,无声无息地飘向景迁,没入他神魂深处,留下一个微不可察、却挥之不去的莲花烙印。
“因果既承,印记已种。”
【魔尊】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重若千钧,“【莲姆】之力,即便只是微末关联,其‘无限增长’的特性,便会在你道基之中留下‘生长’的道痕。”
“而这,在【永夜】感知里,便如无尽黑暗中的一点星火。”
“更何况,你身上除了【莲姆】的因果之外,还带着我的气息。”
“在【永夜】眼中,你便是我‘道途’的延伸,是【莲姆】之力的另一处‘显化’。”
“吞噬你,虽不如直接吞噬【莲姆】本源或我自身来得大补,却足以让祂更清晰地洞察【莲姆】的‘增长’法则,甚至可能借此溯及根源,锁定【莲姆】的真正所在。”
“你,已天然成为祂追猎的最佳路标与试探。”
他略作停顿,看着景迁,仿佛在观察对方是否理解这印记背后的沉重。
景迁闻言默然不语,只是在心中默默盘算自己突然多出来的【图腾】大敌情况。
他身上的因果,属实是越来越重了。
需要面对的敌人,也是越来越强大。
不过,他没有纠结,而是继续开口说道:
“尊圣,还有两尊【图腾】,那【主】和【佛】,您还未曾介绍。”
【魔尊】闻言,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笑,那笑声里竟透出一丝罕见的……近乎忌惮的意味。
仿佛这两尊【图腾】,比那【永夜】更棘手。
“【主】与【佛】?”
他重复着这两个名号,指尖原本流转的法力微微凝滞。
“我将他二人放在最后说,自然是因为其与众不同。”
他挥手抹去画卷上其他图腾的虚影,只留下中央一片绝对的空白。
随即,他并未再次着笔作画,而是从袖中取出两枚色泽黯淡、布满裂痕的奇异鳞片。
一片苍白如骨,一片温润如玉,但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衰败与凝固感。
他将两枚鳞片轻轻置于那空白画卷之上。
“看见了吗?”
【魔尊】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这并非我法力所化,而是【主】与【佛】的‘道体’自然脱落的一层‘死皮’。”
那两枚鳞片在画卷上微微颤动,苍白的那枚渗出冰冷、僵硬、仿佛绝对秩序凝固后的寒意。
温润的那枚则流淌出寂灭、空无、却带着诡异慈悲感的涟漪。
两者气息交织,竟让周围虚空都产生细密的、如同陶瓷即将迸裂般的纹路。
“【主】,执掌‘皈依’与‘律令’,乃神上之神,至高无上。”
“【佛】,证得‘觉性’与‘涅槃’,是超脱轮回的大德真佛。”
“若论实力、底蕴,这两位有神国加持,自然是一等一的强大。”
“若非如此,【耶珈】全靠他俩支撑,如何能够扛得住【大渊】和【夜翡】的攻伐?”
“只不过,这两位道友,走的是【信仰神道】和【功德神道】。”
“信仰与功德,皆是‘外求’之力。”
“借众生念力塑金身,凭因果善行凝果位……”
“看似煌煌正道,实则根基悬于外物,最易被‘杂质’侵染。”
“乃是所有道途之中,最易被界外力量所感染,被迫化身‘异常’的路子。”
他指尖一弹,那两枚鳞片上浮现出无数细微的、不断祈祷的人形光影,密密麻麻,汇成一片朦胧的光晕。
“若我猜的没错,这两位道友,怕是早已经进入‘异常化’的阶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