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迁面露肃穆!
自他入道修行以来,第一次有人直接看穿他的真正跟脚。
这种被彻底洞穿的感觉,让景迁浑身的寒毛倒竖,仿佛赤裸着行走在极地的冰原之上。
所有的秘密,在【时序】这位立于岁月尽头的尊圣面前,都如掌纹般清晰。
“别用那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老夫。”
【时序】化身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
“老夫在这时光长河中枯坐了太久,见过了太多的‘变数’。”
“有的自命不凡,却在浪花里转瞬即逝;有的平庸无奇,却生生熬死了一个纪元。”
“但像你这样,随身背着八个大世界‘命脉’到处乱跑的小辈,确实是头一个。”
【时序】伸出指尖向前虚点,一股奇特的波纹传出。
景迁赫然发觉,一尊古朴的日晷,显化于【时序】尊圣的背后。
他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对方的成道重宝【时序之钟】。
是奠定了【大渊】修行根基的重要瑰宝。
他的修行体系,跟这尊【时序之钟】有着密切的联系,根本切割不开。
而在他的感应之内,【时序之钟】与【须弥大道碑】,却是实实在在同一档次的灵宝。
【时序】尊圣开口又说道:
“我这件【祖器】,轮转五生五世,眼下第六世终要走到极限。”
“虽与你那道石碑相比,还差些积累,可在这方纪元之中,已是诸圣之首。”
“修行者以肉身承载天道,终究有其极限。想要在这先天时光的大浪冲刷下永恒不倒,你必须将自己的神魂,寄托在一件足以承载‘道’之重量的容器之中。”
“这等容器,便是【祖器】。”
【时序】指了指祭坛上那枚疯狂颤动的翡翠印玺,以及那柄不断崩解的寂灭黑刀。
又继续延伸说道:
“【仙】有山,【炁】有海,【命】有天,【心】有门……”
“我与几位道友,皆是依靠着【祖器】成道。”
“纵观整个纪元,莫不如此。”
“据此而言,你们这个时代,真正有成道希望的,唯有你和轩辕。”
“轩辕那厮登上了【天梯】,必定能够借助【天梯】得道。”
“除此之外,整个纪元亿兆生灵,也唯有你有机会更进一步了。”
“外面那几位道友,认不清你的【祖器】根脚,误认为你是我的分身。”
“若非你出身【大渊】,得了我的传承,恐怕我也无法看清楚你这道石碑。”
景迁这才明白为何【永夜】如此笃定,判断他是【时序】的化身。
在这些【图腾】尊圣的眼中,【祖器】的气息,才是最重要的身份证明。
【时序】继续开口:
“在这方纪元之中,自【道】、【法】、【鸿】三圣踩【鸿蒙大道树】的枝桠入界以来,界域的格局,便在那一刻定下了基调。”
【时序】尊圣背后的日晷缓缓转动,晷针划过的阴影,仿佛浓缩了一段波澜壮阔的古史。
“从那以后,【图腾】尊圣陆续成道,诸天万界如雨后春笋般崛起。”
“盛世繁华,重宝争辉,便走到了巅峰!”
【时序】的话语中带着一种追忆往昔的苍凉:
“只不过,盛极而衰,因果沉沦,也是必然。”
“小子,你可知道这些【祖器】的来历?”
景迁闻言摇头,自他得到这【须弥大道碑】以来,虽然多有猜测,实际上从来未曾真正发掘出其中的隐秘。
若论视野的开阔,他与【时序】尊圣差距甚远。
【时序】开口答道:
“所谓的【祖器】,从来不是这方天地自生的‘造化’,而是垂下的‘钩子’。”
“景迁,你且看这诸天万界。”
“每一尊图腾成道,都要吞噬无尽的资粮,将无数界域的本源抽干,最后凝聚成这一件所谓的【祖器】。”
“你以为这是修行到了极点的升华?不,这是在为‘上面’那些存在,打包这一纪元的精华。”
“在咱们这个纪元之外,在那更高维的混沌中,存在着一些无法被描述、不被光阴消磨的‘意志’。”
“它们将这些【祖器】的胚胎投放到新生的纪元里,就像渔夫撒下饵料。修行者争夺【祖器】,实则是争夺一张成为‘高级傀儡’的船票。”
“我们这些【图腾】尊圣,自以为执掌了【祖器】便是诸天主宰。”
“可实际上,我们只是在帮那些高维存在榨取纪元的养分。”
“待到纪元终结,这些【祖器】便会带着这个时代最纯净的大道感悟和本源神力,回归高维。”
“至于图腾?不过是那一茬被收割后剩下的残渣。”
“而且,【祖器】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极度的‘垄断’。”
【时序】尊圣冷笑着,那笑容中充满了对这诸天秩序的蔑视。
“景迁,你可曾想过,为何这纪元中惊才绝艳之辈如过江之卿,却往往在中途折戟沉沙?”
“为何有人悟性超凡,却终生无法窥见那最终的门槛?”
【时序】指了指外界正疯狂催动翡翠印玺的【大皇帝】和手握黑刀的【永夜】。
“你看他们,你以为它们不知晓这背后的实情吗?”
“因为【祖器】不仅是钩子,更是‘阀门’。”
“这些先一步成道的尊圣,手握高维投放的重宝,便等同于掌握了这方纪元的大道权限。”
“他们占据了最丰饶的生态位,任何可能威胁到他们、甚至可能产生自主演化、不走‘祖器’之路的天才,都会在萌芽状态就被悄然抹除。”
“此外,【祖器】的气息会污染这一纪元的灵性。”
“所谓的传承、功法,到最后都在不自觉地向【祖器】的逻辑靠拢。”
“修行者们以为是在攀登高峰,其实只是在爬进这些高维存在设计好的‘养殖场’。”
“那些真正有灵性、能跳出棋盘的天才,还没等长成,就被这些【祖器】给生生压折了脊梁。”
“说起来,我以【时序之钟】成道,受【祖器】荫蔽,本身也是高纬存在收割此方纪元的棋子。”
“甚至,我还是诸多棋子之中,最强力,最好用的一枚……”
“这些【祖器】投放到纪元内部,初时是遍地开花,但到了纪元末期,它们之间必须分出胜负。”
“就像是蛊盅里的毒虫,只有最强的那一个,才能带着整个纪元的‘成熟果实’回归高维。”
“而作为那件获胜【祖器】的持有者,才有资格摆脱‘残渣’的命运,成为高维意志的忠犬,随之升华。”
“因此,诸多【图腾】尊圣,抱团竞争,乃是必然。”
【时序】尊圣说到这里,断在了停顿了一下,目光锁定在景迁的身上。
只见景迁目光深邃,没有任何犹豫的开口说道:
“尊圣,你不妨有话直说,需要我做什么,我自会衡量。”
他心里明白,【时序】尊圣顶着外面五位尊圣的压力,也要分出精力与他沟通这些隐秘,必然有所图。
只见【时序】尊圣洒然一笑,开口说道:
“你这道石碑,锁了八道【时光长河】,这也就意味着,在你之前,已经有八个纪元,被其主宰。”
“九为极数!”
“若是能再占一个纪元,那你的石碑便能真正进化,完成超脱。”
“我愿助你压制其他所有【图腾】,让你独占这个纪元,【祖器】更进一步,完成超脱。”
景迁深感疑问,并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滔天造化而冲昏头脑。
他目光如刃,直视着这位立于时光尽头的白衣尊圣,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
“尊圣方才亲口所言,你是这棋盘上最强力、最好用的一枚棋子。”
“既然【祖器】持有者之间是赢家通吃的蛊斗,你若助我超脱,便等同于放弃了自己升华的唯一机会。”
他顿了顿,指向他背后的那尊日晷,一针见血地问道:
“更何况,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你舍弃第六世的道果,甚至不惜与外界五尊【图腾】决死,岂是真的为了让我超脱?”
【时序】尊圣听罢,洒然一笑,继续说道:
“景迁,你扪心自问,可曾想过,这扎在你心中的【祖器】,它真的是在‘辅助’你吗?”
【时序】尊圣的话语如同一把冰冷的尖刀,剖开了景迁识海中最深层的疑虑。
“你也在害怕它!”
“你日夜修行,法力每精进一分,可曾感觉到那石碑传来的阵阵寒意?”
“它既是你的底牌,也是你的枷锁。”
“你可曾觉得,在那八条时光长河的咆哮声中,隐藏着一双窥视你的眼睛?”
“你可曾怀疑,当你真正站在那所谓的‘巅峰’时,这尊石碑会像吞噬前八个纪元一样,连同你的灵魂、你的存在,一起抹除,化作那碑身上冰冷的第九道铭文?”
景迁沉默了,原本极致冷静的眼神中泛起了阵阵波澜。
确实,自他得到【须弥大道碑】以来,这种不安从未消失。
总有一个时刻,当他神魂沉入识海,看着那伫立的石碑,所感觉到的,不是掌控万物的豪迈,而是一种如履薄冰的战栗。
或许真如【时序】所说,他不是在炼化石碑,更像是这石碑在以他的躯壳为温床,收割这一世的繁华?
不过,他也并未全然被【时序】尊圣带节奏。
而是继续开口问道:
“尊圣,你既然如此评价【祖器】,却又为何要助我更进一步?”
【时序】随即答道:
“你都动过摆脱【祖器】的念头,我自然也不例外。”
“甚至,我已经付诸行动!”
“你想要摆脱石碑的控制,而老夫想要砸碎这口大钟。”
“单凭我们自己,无论是对抗石碑背后的纪元执念,还是对抗【祖器】背后的高维意志,都无异于蜉蝣撼树。”
“所以,老夫要走一条‘自毁成仁’的路。”
“我助你炼成【祖器】,不是为了让你成为它的傀儡,而是要让你在那石碑真正进化到‘九九归一’、因果最圆满的那一刹那,借用那股冲破纪元樊笼的伟力,反向撞碎本尊的【时序之钟】!”
景迁瞳孔微缩,他被这个疯狂的计划震慑住了。
“你要我……杀了你?”
“不,老夫是要你‘杀’了那个身为棋子的【时序】。”
【时序】尊圣放声大笑……
“钟碎之日,本尊才真正是我自己,不再是任何人的‘钩子’。”
“这是老夫能想到的、唯一的解脱之法。你炼成祖器,得这一纪元的道果;老夫得大自由,从此因果两清。”
“你若答应,老夫便将这第六世的【时序】权能,悉数化为你的磨刀石!”
祭坛外,【大皇帝】和【永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翡翠印玺疯狂砸落,寂灭黑刀斩出了连光阴都能截断的恐怖一击。
【时序】尊圣看也不看身后的杀招,只是死死盯着景迁。
“如何?景迁,敢不敢与老夫一起,把这天给捅个窟窿,把这锁给生生崩断?”
景迁握紧了手中的剑,感受着识海深处那尊石碑,内心之中,却并不为所动。
这中间的牵扯太大,一旦他答应了【时序】的提请,一切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而他的修为尚浅,在几尊【图腾】尊圣面前,根本无法掌控自身命运。
正在他犹豫之时,伫立在他识海之中的【须弥大道碑】上,悄然浮现了两行字!
“答应他!”
“吾当放你解脱!”
那两行玄黄色的古字,带着一种跨越纪元的苍茫感,在景迁的识海中轰然炸开。
这是【须弥大道碑】自出现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对他这位“宿主”做出的直接回应。
景迁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须弥大道碑】的背后,果真另有大能算计!
这尊石碑仿佛洞悉了他所有的迟疑与恐惧,甚至洞悉了【时序】尊圣那疯狂的博弈。
那一句“吾当放你解脱”,不是冰冷的承诺,而是一种凌驾于因果之上的赦令。
景迁一时间既惊且惧,他忧心了这么多年的隐患,真的浮出了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