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征服呓语森林。
夏尔表示没有丝毫难度。
毕竟从当前掌握的各种情报来看，这木精灵压根也不是什么擅长集体战斗的种族。
木精灵作为散兵游勇，擅长单体作战。
实力的确很强，用强大的机动灵活性可以在小团体作战上纵横摇摆，出其不意。
但在群体战斗之中……
额。
只能说略微有一些纯真。
若非脚下是一片森林，以这些木精灵的防备意识和专业素养。
早就应该被矮人击败的。
能够苟到现在，就连人类也懒得理会，正是因为这片森林。
精灵，可以施展高位森林魔法，临时调动森林，以此来击败来犯之敌。
但这一招，对夏尔没什么用。
头一次听说用森林魔法对付森林龙的。
笨笨又蛋蛋。
对付这样的精灵，夏尔觉得一个月内，就能解决。
“您……您说什么？”
而夏尔的言语落下，跪在最前排的一名精灵游侠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甚至忘了自己还身处恶龙的威压之下，失声反问了一句，话音落下才猛地回过神，浑身一颤又将头颅死死贴回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他这一句反问，却道尽了在场所有幸存精灵的心声。
四百多名木精灵，要么瘫在地上中了绿龙剧毒浑身麻痹，要么跪伏在地瑟瑟发抖，此刻却不约而同地抬起了眼，互相交换着茫然又不敢置信的目光。
他们太清楚绿龙的名声了。
从祖辈流传下来的故事里，绿龙是森林里最恐怖的掠食者，是精灵族的宿敌，它们以精灵的血肉为食，以奴役生灵为乐，落在绿龙手里的精灵，从没有能活着离开的先例。
就在一刻钟前，他们还亲眼看着这头龙王，轻描淡写地捏碎了凯兰将军的头颅，用一口无声的毒雾放倒了近千名同族。
他们本以为自己的下场，要么是被当场虐杀，要么是被掳回龙巢沦为圈养的食物，绝无第二种可能。
可现在，这头传说中凶戾残暴的绿龙，竟然说要放他们走？
“怎么？”
夏尔看着满地精灵僵在原地，没有半分要动的意思，龙眸微微一眯，磅礴的龙威如同骤然收紧的山岳，轰然砸在了所有精灵的身上。
原本就瘫软的精灵们瞬间被压得匍匐在地，几个中毒稍浅的精灵更是直接口吐鲜血。
“我的话，难道还需要我说第二遍？”夏尔的龙语在隘口间回荡，“给你们十分钟时间，滚出我的视线。十分钟之后，还留在这黑棘隘口的，就永远留下吧。”
话语落下的瞬间，最前排的几个精灵猛地回过神，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掉在脚边的弓箭、短剑都顾不上捡，疯了似的转身冲进了身后的密林。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四百多名精灵早已溃不成军，如同受惊的鹿群，慌不择路地朝着森林深处狂奔。
中毒的精灵互相搀扶着，哪怕腿脚发软、浑身麻痹，也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往前跑，生怕慢了一步，就被身后的龙王收回成命，永远留在这隘口里。
不过短短数息，方才还挤满了俘虏的隘口空地上，便只剩下满地的武器、尸体，和目瞪口呆的矮人士兵。
直到精灵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霍克才带着一众矮人士兵快步上前，对着夏尔重重跪倒，高声道：“陛下神威！末将已命人清理隘口，布防守卫，定将这黑棘隘口守得固若金汤，绝不让半个木精灵踏过隘口半步！”
夏尔微微颔首，龙爪轻轻挥了挥，示意他们自行安排。
矮人们轰然应诺，立刻四散开来，有的清理地上的精灵尸体与血迹，有的修补隘口的防御工事，有的则带着小队朝着密林边缘探查，原本因溃败而低迷的士气，此刻已然高涨到了极点。
直到整个隘口的喧嚣渐渐平息，瓦伦蒂娜才舒展着海蓝色的龙翼，缓步走到夏尔身侧。
瓦伦蒂娜微微偏过头，眼眸中满是藏不住的疑惑，对着夏尔低声开口：“陛下，我有些不明白。”
“嗯？”
夏尔转过头，看向自己的龙后：“公主有什么想不通的？”
“这些木精灵，是与我们敌对的战士，就算不杀，也该将他们俘虏，要么用来胁迫呓语森林的王庭投降，要么贬为眷属为我们效力。”
瓦伦蒂娜对‘公主’这个称呼白了一眼后，继续说道：“就算您不屑于用这些手段，也该当场斩杀，永绝后患，为什么要放他们走？”
在五色龙的生存法则里，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这些木精灵今日能在隘口举箭相向，明日回到王庭，便会带着更多的精灵战士，重新拿起武器对抗他们。
放虎归山，从来都不是龙族的行事风格。
更何况，绿龙本就以狡诈和算计闻名，瓦伦蒂娜绝不相信，自己的王会做出这种毫无意义的善举。
夏尔闻言，忍不住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庞大的龙躯微微俯下，用鼻尖轻轻蹭了蹭瓦伦蒂娜的脖颈，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放他们走，自然有放他们走的道理。杀了这几百个残兵，除了多添几具尸体，对我们拿下呓语森林，没有半分用处。可放他们走，用处可就大了。”
瓦伦蒂娜微微一怔，刚想再追问，夏尔却已然抬起了头颅，望向精灵溃逃的密林深处，龙翼缓缓展开。
“算了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夏尔的龙爪在虚空轻轻一踏，庞大的身躯已然腾空而起，翡翠色的龙翼划破林间的风，悬在了半空。
夏尔低下头，看向地面上的瓦伦蒂娜，笑着伸出了龙爪：“走吧，我的龙后。我们跟上去看看。”
瓦伦蒂娜没有半分犹豫，雷霆魔力在周身翻涌，海蓝色的龙翼骤然展开，身形一闪便来到了夏尔身侧，与他并肩悬在林海之上。
两道庞大的龙影借着古木树冠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密林深处飞去，飞行的轨迹，正与那些溃逃的精灵完全一致。
林间的风带着草木的气息，从龙翼边呼啸而过。瓦伦蒂娜侧过头，看着身旁神情从容的夏尔，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陛下，我们跟着他们，到底是要做什么？”
“很简单。”
夏尔的目光始终锁定着前方密林里，那些慌乱逃窜的精灵身影，语气里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笑意：“这些溃兵，刚刚经历了一场惨败，又被我们吓破了胆，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把绿龙入侵、黑棘隘口失守、凯兰战死的消息，传出去。”
“他们中的大部分，会第一时间逃往离这里最近的精灵城池报信，求援军支援。而那些核心的游侠、军官，还有那个跑掉的艾拉瑞尔，一定会拼了命地往森林深处跑，直接前往精灵的王都，把我们降临的消息，亲口告诉他们那位自称森林之王的艾瑟隆。”
夏尔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驱赶着溃兵，尾随其后，借着他们的慌不择路，摸清沿途所有的关隘布防、城池位置，甚至直接摸到他们王庭的老巢门口。”
驱使溃兵，可是最常见，也是最恶心的手段。
溃兵一路逃窜，来到城门下。
身后，就是敌人。
你是守将，你开不开门？
开门了，敌军趁机攻打，城池遭殃。
不开门，寒了将士们的心！
而且夏尔对呓语森林不甚熟悉，对其中木精灵城市的了解也只存在于迪莉娅的介绍里，若真让他寻找，也需要一定功夫。
现在跟着这群残兵败将，也能节省时间。
见这些被释放的精灵跑得太慢，夏尔也没有丝毫犹豫，当场玩起了游戏，用精灵语高声恐吓道：“跑快点，小家伙们。”
“跑慢的，将会有幸成为我今夜的晚餐！”
……
一日之后，呓语森林中央，月桂王城。
这座藏在古林最深处的精灵王城，建在一片千年古木的树冠之上，白玉般的石质建筑与参天古木融为一体，林间流淌的溪流绕着王城蜿蜒而过，月光晶石的柔光透过枝叶洒下，处处都透着木精灵独有的优雅与静谧。
可今日，这份静谧被彻底撕碎了。
王城核心的王庭大殿之内，气氛凝重，连空气都带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艾瑟隆，这位刚刚加冕不到半年的呓语森林之王，此刻正站在大殿的王座之前，双手死死攥着拳头，脸色阴沉，难看至极。
大殿中央，艾拉瑞尔狼狈地跪在地上，她身上的鹿皮劲装被划开了数道口子，脸上还沾着干涸的血渍，原本灵动的眼眸里布满了血丝与恐惧，正用颤抖的声音，一字一句地汇报着黑棘隘口的惨败：
“凯兰将军当场战死，两千多名同胞，近千人死在了那头绿龙的毒雾之下，剩下的人要么溃散，要么被他放走回来传信。黑棘隘口……已经彻底失守了。”
“陛下！那头绿龙太恐怖了！我们数百名精灵联手催动的森林禁术，他只凭一己之力就夺走了整片森林的控制权！他的毒雾无声无息，我们甚至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艾拉瑞尔如丧考妣，继续说道：“他还放话，让您三日之内，带着王冠去黑棘隘口俯首称臣，不然他就要踏平整个月桂王城，让整个呓语森林为您的傲慢陪葬！”
“够了！”
艾瑟隆猛地低吼一声，打断了艾拉瑞尔的话。他再也维持不住森林之王的仪态，开始在大殿之中来回踱步，金色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恐慌。
不同于大殿里那些年轻的精灵将领与贵族，艾瑟隆活了近二百年，他太清楚绿龙意味着什么了。
那些年轻一辈只当绿龙是寻常的五色恶龙，只知道它们凶戾、狡诈，以精灵为食。
可只有艾瑟隆这些从老辈精灵口中听过西大陆往事的精灵才知道，绿龙，是森林真正的主宰。
木精灵引以为傲的森林魔法，在绿龙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
一头少年绿龙，就能在森林里与数倍于己的木精灵周旋。
一头青年绿龙，便能让一整个精灵部落彻底消失。
而能从数百名木精灵手中硬生生夺走森林控制权的绿龙……
对魔法的造诣，应该已经来到了成年状态。
也就是说，这次来的绿龙，要么是青年绿龙中的翘楚，要么就干脆是一头成年绿龙！
想到这里，艾瑟隆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了起来。
他能平定内乱，靠的是一手精湛的箭术和对森林魔法的不俗掌控，靠的是趁着老贵族们内斗时的雷霆一击。
可艾瑟隆自己心里清楚，他连传奇的门槛都没摸到，面对一头能轻易碾压他麾下最精锐部队、掌控整片森林的青年绿龙，他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更何况，那头绿龙身边，还跟着一头同样踏入了青年期的蓝龙！
两头青年巨龙，就算是人类公国的正规军来了，也要付出惨痛的代价才能抵挡，更何况是他这个只有十几万人口、常备军不过数千的呓语森林？
“陛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一名精灵长老颤巍巍地开口，脸上满是惶恐：“黑棘隘口一破，往王城来的路上就再无险可守了！那头恶龙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杀过来了！”
“还能怎么办？！”
艾瑟隆猛地停下脚步，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却又藏着难以掩饰的怯懦：“传我的命令，立刻收拾王庭的重要典籍与物资，我们放弃月桂王城，前往德伦特兰王国！”
大殿之内瞬间一片哗然。
“陛下？！您要去德伦特兰？”
“我们才刚刚撕毁了与人类的盟约，自立为王，现在回去求他们庇护，他们怎么可能接纳我们？！”
“那可是我们世代居住的王城啊！怎么能就这么拱手让给一头恶龙？！”
“……”
年轻的精灵将领们纷纷出声反对，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与不甘。
艾瑟隆无奈地叹了口气，张口道：“绿龙势大，为了保全大部分精灵，只能如此了。”
说罢，艾瑟隆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只剩下浓浓的疲惫与侥幸：“德伦特兰的国王就算再不满，也绝不会看着呓语森林落入一头恶龙手里。绿龙的威胁，远比我们自立为王要大得多。他们一定会接纳我们，只要我们重新宣誓效忠，他们一定会出兵帮我们对抗恶龙！”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生路。
如果真是一头成年绿龙的话。
留在月桂王城，只有死路一条。
唯有回到人类的庇护之下，借着德伦特兰王国的力量，才能驱逐这头绿龙。
这不是自己的王位不王位的问题，而是种族延续问题。
绿龙和木精灵，两者不存在任何缓冲的余地。
绿龙可是以木精灵为食的，就像是青铜龙最喜欢吃鱼人一样！
如果木精灵实力强大，那么自然会杀光每一头绿龙。
但很可惜，现在的绿龙，才是实力强大的一方。
他们不单单有龙。
还征服了矮人，拥有了军队！
“昂——！！！”
就在艾瑟隆刚刚做出这个决定，正要张口下令让亲卫立刻收拾行装、准备南下的瞬间，一声震彻天地的龙吟，骤然从王城之外传来！
那龙吟带着绿龙独有的威严，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惊雷，瞬间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古木与王城的石墙，震得整个大殿的月光晶石都嗡嗡作响，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大殿里所有的精灵瞬间脸色惨白，艾拉瑞尔浑身一颤，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是他！是那头绿龙！他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艾瑟隆眉头一皱，也顾不上什么王庭仪态，猛地转身冲出了大殿，身后的精灵贵族与将领们也慌忙跟了上去。
当艾瑟隆冲到王城最高的月桂平台上，抬眼望向北方天际的那一刻，不由瞳孔骤缩。
只见月桂王城之外，那片原本环绕着王城、作为天然屏障的千年古林之上，两道庞大的龙影正静静悬在半空。
为首的是一道翡翠色的身影，十六米长的龙躯恐怖至极，龙翼缓缓展开，遮天蔽日的阴影几乎笼罩了小半个王城城墙。
而在他身侧，那头海蓝色的蓝龙昂首而立，周身雷霆纹路隐隐流转，磅礴的龙威与夏尔的龙威交织在一起，如同两座无形的山岳，狠狠压在每一个精灵的心头。
仅仅是两道身影，就让整个月桂王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间的鸟鸣彻底消失，溪流仿佛都停止了流动，王城之内的精灵们躲在门窗之后，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生怕自己的动静引来那头恶龙的注意。
“这头龙……不是成年龙。”
而只是看了一眼，艾瑟隆便意识到，这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成年龙。
甚至于，有点不像是青年龙。
绿龙的每个阶段，在外貌上都有些不同。
虽然这头绿龙体型庞大，已经达到了青年龙的水平。
但在细节方面，比如鳞片样式，好像还是……青少年龙啊。
艾瑟隆瞬间回过神来，心中倒是放松了不少。
青年龙，他们都有一战之力。
如果这头龙，只是一头杰出的青少年龙。
那么就更完美了！
“准备迎敌！”
艾瑟隆大喊一声，同时对左右道：“激活魔法屏障，取我宝弓来！”
“是，陛下！”
在得到了艾瑟隆的命令之后，整个月桂王城的精灵都开始行动了起来。
城内瞬间响起了急促的号角声，淡绿色的魔法屏障缓缓从王城四周升起，无数精灵弓箭手冲上了城墙与树冠箭塔，拉满了手中的长弓，箭尖直指半空的两道龙影。
森林深处，无数木精灵祭司开始吟唱古老的咒文，试图唤醒王城周遭的古木，构建防御阵线。
可就在这时，半空之上的夏尔，看着下方手忙脚乱的精灵们，忽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轻笑。
又想要抵抗吗？
看来，在西大陆时，那个绿龙群确实给了这些木精灵一些难忘的记忆，以至于都逃到这里三百多年了，看到绿龙，还是要殊死一战。
摇了摇头后，紧接着，夏尔张开巨口，磅礴的自然魔力如同海啸般从他体内翻涌而出，龙语脱口而出，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响彻了整片林海：
“森林，听我号令！”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月桂王城周遭的天地，都变了。
“咔嚓……”
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树木生长声，从王城的四面八方骤然炸响！
夏尔龙翼之下，那些原本需要数人合抱的参天古木，像是被注入了无穷无尽的生命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向上攀升，向外扩张！
粗壮的虬结枝干如同巨龙的手臂，朝着月桂王城的方向疯狂蔓延，不过瞬息之间，便已经横跨了数百米的距离，狠狠撞在了王城的魔法结界之上！
地面之上，腐叶覆盖的黑土疯狂翻涌，无数根水桶粗细、带着锋利倒刺的墨绿色藤蔓，从地下破土而出！
这些藤蔓如同苏醒的远古巨蟒，顺着王城的城墙疯狂向上攀爬，尖刺狠狠扎进结界之中，疯狂啃噬着魔法屏障的能量！
不止如此。
王城之内，街道的石板缝隙里，宫殿的墙角下，甚至是月桂平台的石缝中，都有无数带着倒刺的荆棘疯狂滋生！
那些原本被木精灵精心修剪、用来装饰王城的草木，此刻尽数褪去了温顺的模样，化作了最锋利的杀戮武器，朝着每一个惊慌失措的精灵扑去！
这片木精灵世代居住、引以为傲的古林，这片他们以为能永远庇护他们的家园，此刻彻底背弃了它的主人。
所有的草木，所有的藤蔓，所有的古木，都在听从夏尔的号令，朝着月桂王城，发起了最汹涌的冲锋！
“这才是真正的，大型森林魔法！”
夏尔感受着磅礴的森林气息，有些陶醉。
虽然体内的魔力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消耗，但夏尔有一种错觉。
在森林之中。
自己，是无敌的！
就算是传奇，在此地交战，也要避我锋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