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的卡西乌斯龙王陛下,您要的费尔南多,小人给您带过来了!这半年来,小人日夜守着他,眼睛都不敢多合一下,绝不敢让他有半分闪失,更不敢让他有任何忤逆陛下的心思!”
龙堡之中,欧戈一身崭新的灰黑色执事服,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恭敬地对着夏尔行礼,一副忠臣的模样。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抬眼觑着夏尔的神色,见王座上的巨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连忙又补充道:“陛下,这小子在牢里天天念叨着悔不当初,说自己瞎了眼才敢冒犯您的天威,早就知道错了!您有什么想问的,只管吩咐,小人保证让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欧戈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回荡,谄媚的话语一句接着一句,可自始至终,夏尔的目光都没有落在他身上分毫。
夏尔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漠然地落在跪倒在地的费尔南多身上,仿佛欧戈不过是一只嗡嗡叫的苍蝇,连让他开口呵斥的资格都没有。
大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滞起来。
欧戈喋喋不休的话语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着夏尔完全无视自己的模样,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讪讪地闭了嘴,躬着身子退到了一旁,连头都不敢再抬一下。
一旁的迪莉娅垂着眼帘,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鄙夷。
撒加则站在夏尔身侧,墨黑色的竖瞳冷冷扫了欧戈一眼,那股源自黑龙的阴冷威压,让欧戈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冻住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费尔南多。”
低沉的龙语终于在大殿里响起,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像重锤一般,狠狠砸在了费尔南多的心上。
跪倒在地的男人身子猛地一颤,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空洞而麻木,对上夏尔那双俯瞰蝼蚁般的龙瞳时,没有了初见时的恐惧,也没有了歇斯底里的求饶,只剩下一片死寂。
哀莫大于心死。
这半年来,从最初的歇斯底里、哭着喊着要让封臣们来救他,到后来听闻自己的儿子被立为代理公爵,威斯特伯爵成了摄政,整个绍伊公国,没有一个人想着要凑赎金来赎他回去,甚至连一句求情的话都没有。
他的国家,他的爵位,他的儿子,他的封臣,所有他曾经拥有的一切,都彻底抛弃了他。
就连他最信任的欧戈,也转头成了恶龙的走狗,日日在他面前耀武扬威,将他的尊严踩在了脚下反复碾磨。
活着,和死了,已经没有什么分别了。
费尔南多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夏尔,眼神里一片茫然,仿佛连自己该说什么都已经忘了。
“怎么?不说话了?”
夏尔缓缓俯下身,十六米长的庞大龙躯微微前倾,投下的阴影将费尔南多整个人都笼罩其中,磅礴的龙威如同海啸般席卷而下:“当初你带着一万五千大军北上,扬言要踏平东海港,把我的头颅带回柏林斯皮查堡的时候,不是很威风吗?怎么现在成了哑巴?”
费尔南多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依旧张着嘴,却还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呢?
求饶?
他已经求过无数次了,可连赎金都没人愿意出,这条命在恶龙眼里,早就一文不值了。
咒骂?
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又哪里敢对着这位能一口焚尽上万大军的龙王口出狂言。
“我问你,费尔南多。”
夏尔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平淡:“你这个被自己的国家、自己的儿子、自己的封臣彻底抛弃的废物,留在我这里,除了浪费粮食,没有半点用处。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
这句话,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费尔南多紧绷的神经。
费尔南多猛地瘫软在地,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浑浊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混着脸上的污泥,狼狈不堪。
他知道自己没用了。
他也知道,自己这条命,随时都可能被眼前这头恶龙随手捏碎,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欧戈在一旁看着,连忙又上前一步,对着夏尔谄媚道:“陛下!这种没用的废物,留着也是脏了您的眼!不如就交给小人,小人保证把他收拾得明明白白,绝对不会再污了您的耳朵!”
夏尔只是漠然地看着崩溃的费尔南多,忽然话锋一转,低沉的龙语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诱惑:“不过,废物也有废物的用处。”
费尔南多的呜咽声猛地一顿,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神里,终于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光。
“我给你一个机会。”
夏尔缓缓张口,翡翠色的龙瞳里满是算计的光芒,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费尔南多的耳畔:“奥兰治堡,是绍伊公国北境第一坚城,也是威斯特伯爵如今屯兵的核心所在。只要你能站在城下,叫开奥兰治堡的城门,让我的军队顺利入城。”
“我只要奥兰治堡,其余疆域,我一个都不要,叫开了奥兰治堡之后,我就承诺你,放你回去,让你继续当你的公爵。”
费尔南多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接着,费尔南多整个人便狂喜了起来。
那是绝境之中,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狂喜!
回去?
拿回公爵之位?
让那些背叛他的人付出代价?
他的儿子,他的封臣,那个想要踩着他的尸骨上位的老东西威斯特,还有那些嘲笑他、鄙夷他的贵族们……
他要回去!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才是绍伊公国名正言顺的公爵!
“我,我去!”
费尔南多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也顾不上身上的铁链,也顾不上周遭磅礴的龙威,他踉跄着往前扑了两步,对着夏尔重重地磕下头去,额头狠狠砸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声比一声响亮。
“我去!我去叫开奥兰治堡的城门!”
“我是绍伊公国的正牌公爵!奥兰治堡的守军,都是我父亲当年留下的士兵!他们认我!他们一定会开城门的!”
“只要您能让我回去,只要您能帮我拿回我的爵位,我什么都愿意做!别说是区区一座奥兰治堡,只要您让我回去,我将整个铁峰伯爵,都送给您!诺兰·罗伊斯不是没有爵位吗?我回去之后,立马剥夺孤塔伯爵布莱斯的爵位,让诺兰成为孤塔伯爵!”
夏尔看着他这副模样,翡翠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果然。
再麻木的人,只要抓住了那一点名为复仇与权力的火苗,就会瞬间变成扑火的飞蛾,哪怕明知道前方是万丈深渊,也会义无反顾地跳下去。
“很好。”
夏尔缓缓抬了抬龙爪,示意他停下:“既然你应下了,那就最好别耍什么花样。你该清楚,就算城门开了,你的命,也依旧握在我的手里。”
“不敢!我绝对不敢!”
费尔南多连忙把头埋得更低,直接赌咒发誓:“我就算是喊破喉咙,也一定让他们把城门打开!若是有半分虚言,您就把我扔进龙息里,烧成飞灰!”
一旁的欧戈看着这一幕,眼珠子转了转,连忙又凑上前,对着夏尔谄媚道:“陛下英明!有费尔南多这个正牌公爵在,奥兰治堡那些守军,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不开城门!小人愿意跟着费尔南多一起去,全程盯着他,绝不让他有半点耍花样的机会!若是他敢有二心,小人第一个就把他的舌头割下来!”
夏尔这才终于抬眼,淡淡扫了他一眼。
接着,夏尔才张口说话。
只不过,不是和欧戈说的,而是和费尔南多开口说道:“那这个欧戈,就交给你处理吧,他欺凌了你这么久,你也该复仇了。”
欧戈有什么价值?
毫无价值。
唯一的价值,就是给这个费尔南多发泄一下怒火,告诉费尔南多,现在我们才是自己人。
听到这句话,欧戈与费尔南多同时一震!
“不!陛下!饶命啊陛下!”
欧戈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王座上的夏尔疯狂磕头:“小人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没有半分二心!是费尔南多他自己昏庸无能,才落得这般下场,跟小人没有关系啊陛下!”
“公爵大人!我的公爵大人!求您饶了我!是我鬼迷心窍!是我猪油蒙了心!我不该背叛您!不该在牢里折辱您!可我也是被逼的啊!我不这么做,那头黑龙就会杀了我!求您看在我伺候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饶我这条贱命吧!”
费尔南多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摇尾乞怜的男人,胸腔里积压了整整半年的恨意、屈辱、愤怒与不甘,在这一刻如同沉寂的火山般轰然爆发。
就是这个男人,当初在柏林斯皮查堡的宫廷里,对着他百般谄媚,哄着他一步步走上了北伐的绝路!
就是这个男人,在他沦为阶下囚后,转头就成了恶龙的走狗,日日在牢里对着他耀武扬威,将他的尊严踩在脚下反复碾磨!
就是这个男人,在他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候,还在不断地嘲讽他、折辱他,看着他从云端跌落泥潭,以此取乐!
半年来暗无天日的地牢生活,被封臣、被儿子、被家国抛弃的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滔天的戾气。
费尔南多的眼睛瞬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而迪莉娅见状,毫不犹豫,将自己贴身的匕首扔了过去。
费尔南多一把捡起了那柄匕首,握着匕首,一步步朝着欧戈走去,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扭曲而狰狞的笑:“这条靠着谄媚爬上来的贱狗,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威斯特老贼狼子野心,让我一定要先下手为强,带着大军北上屠龙立威,坐稳公爵之位。现在,你又跟我说,你是被逼的?”
欧戈看着他眼底疯狂的杀意,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往后缩,嘴里不停哭喊着求饶:“公爵大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就当我是个屁,把我放了吧!我以后给您当牛做马!绝不敢再有半分二心!”
“晚了。”
费尔南多吐出这两个字,猛地扑了上去,握着匕首狠狠刺进了欧戈的胸膛。
半年来的所有屈辱,所有不甘,所有怨恨,都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费尔南多红着眼睛,拔出匕首,又一次狠狠刺下,一刀接着一刀,直到欧戈的身体彻底没了动静,四肢软软地瘫在地上,眼睛瞪得滚圆,死不瞑目,他才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王座之上,夏尔自始至终都漠然地看着这一切,直到费尔南多发泄完所有的情绪,脱力般瘫坐在地上,他才缓缓张开龙口:“迪莉娅。”
“属下在。”
迪莉娅立刻上前一步,对着夏尔深深俯首。
“带公爵大人下去,好好梳洗一番。”
夏尔的目光落在费尔南多狼狈不堪的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吩咐:“备上最合身的公爵礼服,再让后厨备上最高规格的宴席。我沉睡这半年,竟让公爵大人受了这般委屈,实在是我的疏忽。”
迪莉娅微微一怔,随即立刻躬身领命:“是,陛下,属下这就去办。”
她转过身,对着还没从复仇的快意里回过神的费尔南多微微颔首,语气里没有半分鄙夷,只有恰到好处的恭敬:“公爵大人,请随我来。”
费尔南多又是一愣。
不等他回过神,夏尔已经转头看向了身侧的黑龙撒加,张口道:“撒加,这件事,你办得不妥。”
撒加闻言,立刻上前一步,黑色的头颅深深低下,没有半分辩解,沉稳的声音里带着绝对的臣服:“是陛下,属下办事不周,让公爵大人受了委屈,请陛下降罪。”
“降罪就不必了。”
夏尔道:“公爵大人是我卡西乌斯龙庭请来的贵客,不是地牢里的囚徒。你却让他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待了半年,受尽折辱,失了我龙庭的体面。下次再犯,就不是口头呵斥这么简单了。”
“属下谨记陛下教诲,绝不再犯。”
撒加再次深深俯首,语气依旧沉稳,听不出半分情绪,仿佛夏尔的呵斥于他而言,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指令。
训斥完撒加,夏尔这才缓缓俯下身,十六米长的庞大龙躯微微前倾,投下的阴影将费尔南多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费尔南多公爵,实在抱歉。”
夏尔的声音温和了许多:“我龙眠半年,疏于对下属的管教,竟让你受了这么多无妄之灾,是我的不是。”
这句话一出,费尔南多浑身猛地一颤,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头凶名赫赫、一手将他打入地狱的龙王,竟然会向他道歉。
这半年来,他从绍伊公国至高无上的公爵,沦为恶龙的阶下囚,被自己最信任的宠臣背叛折辱,被自己的亲生儿子抛弃,被世代效忠的封臣们视作弃子,整个北境都在嘲笑他的昏庸无能,嘲讽他是被恶龙叼走的蠢货。
没有一个人在乎他的死活,没有一个人在意他的委屈,就连他血脉相连的儿子,也只想着借着他的‘死讯’,坐上代理公爵的位置。
可现在,这个被世人称作残暴嗜杀、无恶不作的恶龙,却为了他的遭遇,呵斥了自己最信任的属下,放下了龙王的身段,向他这个阶下囚道歉。
巨大的落差让费尔南多瞬间破防,一时之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费尔南多此刻是真心实意的感激。
在他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候,只有夏尔给了他复仇的机会,给了他重拾尊严的可能,甚至还为了他的遭遇,向他道歉。
这一刻,在费尔南多眼里,夏尔不再是那个吃人的恶龙,而是唯一能帮他夺回一切的救世主。
夏尔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微微颔首道:“起来吧。公爵大人放心,只要你帮我叫开奥兰治堡的城门,我便助你拿回属于你的一切,让那些背叛你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是!陛下!我一定办到!”
费尔南多连忙起身,拍着胸脯赌咒发誓,眼神里满是狂热的执念:“我就算是喊破喉咙,也一定让守军打开城门!若是有半分虚言,陛下尽可取我项上人头!”
旋即,费尔南多便随着迪莉娅退下了。
而在费尔南多离开之后,撒加张口问道:“陛下,我们这么做,真能窃取整个绍伊公国?”
“不能。”
夏尔十分平静的张口说着:“能拿下奥兰治堡,就已经可以了,趁着现在人类风云涌动,把这个废物重新送回公爵之位上,足以让人类彼此之间内斗了。”
“万一,他们不开门怎么办?”撒加询问道,“我们要强攻吗?”
“那就让费尔南多去其他几个公国,堂堂一个公爵,总有朋友吧?正统的公爵出面,其他公国有了借口介入其中,你说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夏尔轻笑道:“费尔南多对绍伊公国的伯爵们恨之入骨,但他本人却是一个愚笨的笨蛋,只看得出谁对他好,我只需要三言两语,便能让他忘记,就是我让他坠入了这无间地狱。欧戈那般反复横跳的小人,都能让他发动一场关系到绍伊公国国运的战斗。”
“先让他享受一个月的奢靡生活,让他坚信我们才是他的朋友,南边的贵族都是他的敌人,之后,再带他去南边叫门。”
“是!”
……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费尔南多在东海港过上了他曾经享受过的奢靡日子。
夏尔专门拨了一座临海的豪华庄园给他居住,数十名人类侍从日夜伺候,吃的是凛冬之海最鲜美的海皇鱼、北境最顶级的冰原巨牛里脊,喝的是封存了百年的特洛恩王朝陈年葡萄酒。
穿的礼服,是用北境最顶级的雪蚕丝织就,镶嵌着鸽血红的宝石与细碎的钻石,连腰间的佩剑,都是矮人铁匠精心打造的附魔长剑。
撒加将一切安排得无微不至,甚至连他随口提了一句当年在柏林斯皮查堡最喜欢的蜂蜜浆果蛋糕,第二天,来自北境的甜点师就已经在庄园的后厨里,为他复刻出了一模一样的味道。
费尔南多彻底沉浸在了这种失而复得的尊贵生活里,也彻底将夏尔当成了自己唯一的依仗。
他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对着镜子练习在奥兰治堡城下的喊话,一遍遍打磨着说辞,从自己的正统身份,到威斯特伯爵的谋逆罪状,再到对守军的许诺,写了满满十几张羊皮纸,甚至还找人复刻了绍伊公爵的旗帜,只等着兵临城下的那一天,振臂一呼,城门大开。
他甚至不止一次地在心里发誓,等自己重回公爵之位,一定要给卡西乌斯的龙王修神祠祭祀,和东海港贸易往来,以此报答这份再造之恩。
一个多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一日,东海港的港口号角长鸣,旌旗蔽日。
夏尔亲自率领五千矮人重步兵、三千蜥蜴人先锋军,一百名狮鹫骑士,浩浩荡荡地朝着奥兰治堡进发。
海伦娜与撒加分侍左右,泰伦作为先锋,赤红的龙影盘旋在大军上空,磅礴的龙威席卷了整片平原。
费尔南多坐在一辆由四匹纯白北境狼马拉着的华贵马车里,身上穿着崭新的公爵礼服,腰间挂着绍伊家族世代相传的公爵印信,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写了无数遍的檄文,心脏跳得如同擂鼓。
既有即将面对仇敌的紧张,也有即将夺回一切的兴奋,还有一丝对夏尔的绝对信任。
大军一路南下,畅通无阻。
绍伊公国的边境守军,远远看到巨龙的身影和卡西乌斯的旗帜,连城门都不敢开,直接缩在了城堡里,连斥候都不敢派出来。
不过三日功夫,大军便已然抵达了奥兰治堡城下。
这座被誉为北境第一坚城的要塞,此刻已然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
数十米高的黑曜石城墙拔地而起,墙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箭垛与炮口,城头之上,身披重甲的守军林立,炼金火炮的炮口闪着冰冷的寒光,重型投石机早已装填完毕,对准了城下的大军。
城中央,一面绣着绍伊家族苹果纹章的旗帜高高飘扬,旁边,还有一面威斯特家族的战旗,迎风招展。
大军在城外一箭之地停下,列成了整齐的军阵,矮人重步兵举起塔盾,结成了密不透风的盾墙,狮鹫骑士盘旋在半空,随时准备应对城头的攻击。
夏尔庞大的龙躯缓缓升空,悬在大军阵前,十六米长的龙躯投下的阴影,几乎覆盖了小半个军阵,磅礴的龙威如同海啸般朝着城头席卷而去。
城头的守军瞬间脸色煞白,握着武器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都是农民征召兵,战斗素质自然远不如精锐士兵。
只不过奥兰治堡的地势凶猛。
城中还有一百台炼金魔像。
攻之很难。
夏尔也不想强攻,只是远远地凝望这座雄厚的重城。
“费尔南多公爵。”
夏尔低沉的龙语缓缓落下,清晰地传到了马车里:“该你了。”
费尔南多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车门,翻身骑上了早已备好的高头大马,在十几名蛮人护卫的簇拥下,策马走到了城墙之下,离城门不过百余步的距离。
费尔南多抬起头,看着城头那些陌生的面孔,举起了手中的公爵印信,运足了全身的力气,厉声高喊:“城头的守军听着!我是费尔南多・绍伊!绍伊公国正牌公爵!克莱德公爵长子!你们世代受绍伊家族的恩惠,如今却为谋逆的威斯特卖命,紧闭城门,阻拦本公爵入城,是何道理?!”
他的声音带着公爵的威仪,顺着风传遍了整个城头。
瞬间,城头之上一片哗然,守军们面面相觑,交头接耳,眼神里满是迟疑。
城下的这个人,无论是样貌、声音,还是手里那枚他们看了无数遍的公爵印信,都和他们的公爵大人一模一样。
黑石峡谷大败之后,只说公爵被恶龙生擒,从未有过确切的死讯,如今正主就在城下,他们哪里敢轻易动手。
不少老兵都认出了费尔南多,握着弓箭的手微微松了松,纷纷转头看向站在城头中央的那名银甲将领……雷蒙德爵士,铁峰伯爵的次子,也是威斯特伯爵亲自任命的奥兰治堡守将。
费尔南多见城头守军动摇,心中一喜,再次高声喊道:“快快开门,我是公爵!”
城头的议论声更大了,不少守军都放下了手里的武器,看向雷蒙德爵士的眼神里,满是迟疑。
就在这时,雷蒙德上前一步,手扶着城头的女墙,冷冷地看着城下的费尔南多,突然发出一声震耳的厉喝,打断了他的喊话:“住口!哪里来的小人,竟敢冒充我们已经战死的费尔南多公爵!”
这句话一出,城头瞬间安静了下来。
费尔南多一愣,随即怒不可遏地吼道:“雷蒙德!你瞎了眼吗?!连本公爵都不认识了?!当年你父亲铁峰伯爵跟着我父亲平叛,还是我亲自为他授的勋!你敢说不认识我?!”
“我们的费尔南多公爵,早已在黑石峡谷一战中,为了守护绍伊公国,与恶龙血战到底,以身殉国了!”
雷蒙德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城头炸响,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直指城下的费尔南多:“你不过是那头恶龙找来的傀儡,学了几分公爵大人的样貌,就敢来这里招摇撞骗,想要骗开奥兰治堡的城门,让恶龙的铁蹄踏碎我们的家园!其心可诛!”
“你胡说!我就是费尔南多!我这里有公爵印信!有绍伊家族的血脉印记!你敢不认?!”
费尔南多气得浑身发抖,将印信高高举过头顶,对着城头嘶吼:“等我回去,我要杀了你全家,剥夺你们家族铁峰伯爵的头衔!”
雷蒙德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冰冷的杀意:“不必理会这个冒牌货,放箭!开炮!给我把这个冒充公爵的奸贼,还有他身后的恶龙爪牙,全都打回去!”
“放箭!”
“开炮!”
命令一下,城头瞬间响起了密密麻麻的弓弦声与火炮轰鸣之声!
漫天箭矢如同暴雨般朝着城下的费尔南多射来,数枚炼金炮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呼啸着砸落而下,在地面上炸开一个个巨大的坑洞,碎石与泥土漫天飞溅!
费尔南多吓得魂飞魄散,胯下的战马受惊人立而起,险些将他掀翻在地。
身边的蛮人护卫立刻举起盾牌,将他费尔南多在中间,挡下了漫天箭矢,可还是有几支箭矢擦着费尔南多的肩膀飞过,划破了他华贵的公爵礼服,惊得费尔南多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费尔南多不敢置信地抬头看着城头,看着那些曾经对他毕恭毕敬的守军,此刻正拉满了弓箭,对着他怒目而视,听着耳边不断炸响的火炮轰鸣,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了原地。
为什么?
为什么他明明是正牌的公爵,明明拿着印信,明明那些守军都认识他,却还是不肯认他?
为什么他们宁愿相信他已经死了,也不愿意打开城门?
就在费尔南多愣神的瞬间,又一轮炮弹呼啸而来,夏尔庞大的龙翼猛地一展,一股磅礴的自然魔力瞬间席卷而出,在费尔南多身前凝成了一面厚实的护盾,将炮弹与箭矢尽数挡了下来。
“走。”
夏尔低沉的龙语落下,没有半分意外,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龙爪轻轻一捞,将失魂落魄的费尔南多抓走,随即龙翼振翅,转身朝着大军阵中飞去。
“撤军!”
平淡的两个字落下,大军有条不紊地转身撤退,矮人盾墙依旧严丝合缝,缓缓后退,城头的守军也不敢出城追击,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军渐渐远去。
这次的目的,就是叫门。
叫门失败,夏尔自然也不会趁势攻城。
费尔南多失魂落魄,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此时,夏尔的声音传来。
“费尔南多公爵,不知你在波沙公国、波纳罗公国、图雷公国甚至王领,有没有朋友?”
夏尔的声音依旧充满了蛊惑之意:“这些叛臣太嚣张了,连我这头恶龙都看不下去,唉……你说,我如果把你送到哪里,你能得到他们的支持,率领军队打回去?”
听到这句话,费尔南多一愣。
虽然费尔南多傻,但他也清楚请神容易送神难。
如果真让这些人类联军帮忙夺回公爵之位,那么就会失去不少东西。
比如一些……
伯爵领。
但,这都无所谓了!
二十一个伯爵领还是太多了,这二十一个伯爵都想致自己于死地,没有一个愿意帮助他的。
对于如今的费尔南多来说,这些贵族,还不如巨龙来的亲切!
还得多亏了伟大的卡西乌斯龙王,否则的话,他又怎么能看清这二十一个伯爵的险恶用心!
等他光复之后,要剥夺所有的伯爵头衔,重新册封一些自己信得过的新伯爵!
比如,在东海港服侍自己的那些佣人,满足自己条件的东海港诸多市政官……
除此之外,他也愿意拿出八个伯爵领,以此来换取援军!
“请龙王陛下派人把我送到波纳罗,我小的时候曾经在波纳罗的加文公爵膝下当养子,和波纳罗的关系极好!我年轻的时候也曾给雷昂王太子当过骑士侍从,相信他们一定会给予我一定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