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尔振翅飞回战场上空时，夕阳已经将整片草原染成一片血红。
从高处俯瞰，方才那场混战的景象一览无余。
燃烧的草场仍在冒着滚滚黑烟，焦黑的尸体横七竖八地铺满了大地，折断的武器和破损的盔甲在夕阳下反射着暗淡的光芒。
但混乱已经平息。
翡翠王国的旗帜在战场各处飘扬，士兵们正在有条不紊地清理战场。
地精们推着简陋的板车，收集着还能使用的火炮零件和弹药。
矮人们用斧头劈开半人马的盔甲，搜刮着里面的值钱物品。
而人类士兵则在队长的指挥下，将俘虏的半人马集中看管，清点缴获的武器和物资。
瓦伦蒂娜的蓝色龙躯格外显眼。
她正悬浮在战场中央上空，龙翼轻轻拍动，维持着高度。
不时有传令兵跑到下方，向她汇报着什么，然后领命而去。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夏尔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放下。
夏尔缓缓降低高度，朝着瓦伦蒂娜飞去。
“我的王！”
瓦伦蒂娜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夏尔的归来，她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但很快被凝重取代。
同样，瓦伦蒂娜也能看到夏尔身上的疲惫。
虽然夏尔刚刚获得了强大体魄，但燃烧龙血带来的消耗不是那么容易恢复的。
“战况如何？”
夏尔降落在瓦伦蒂娜身旁，声音中带着些许疲惫。
“大局已定。”
瓦伦蒂娜沉声道：“折加卡奥和束兀可汗逃走后，剩下的半人马部队彻底崩溃了。红马部和黑草部的残兵已经四散逃窜，速邪部的人马见势不妙，也趁乱撤退了。”
说罢，瓦伦蒂娜顿了顿，补充道：“我们俘虏了大约三千名半人马战士，缴获的武器、盔甲和物资不计其数。不过……”
“不过什么？”
夏尔敏锐地察觉到了瓦伦蒂娜语气中的异样。
瓦伦蒂娜沉默了片刻，龙翼微微颤动，似乎有些犹豫该如何开口。
“泰伦呢？”
夏尔环顾四周，没有看到那头红龙的身影：“他应该在这里指挥第二军团才对。”
“泰伦受伤了。”
瓦伦蒂娜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他遭到了速邪部三名中位典范和一名高位的围攻。虽然击杀了其中两个，击退了其他，但自己也受了重伤。左翼被一柄淬毒的长矛刺穿，毒液已经侵入体内。”
夏尔生怒，当即道：“他现在在哪儿？”
“已经送回龙石岛了。”
瓦伦蒂娜连忙道：“撒加亲自护送他回去的。瑞贝卡施展了治疗魔法，暂时稳住了伤势，但需要时间调养。撒加说，至少要休养三个月，才能完全恢复。”
蓝龙，对魔法这一行的造诣很深。
瑞贝卡自从主政龙石岛之后，就主修了治疗魔法。
听到这句话后，夏尔倒是松了口气。
受伤而已，算不得什么。
“其他人呢？”
夏尔继续问道：“撒加、卡塔、奥托、瑞贝卡，还有那些少年龙们，都怎么样？”
瓦伦蒂娜的沉默比刚才更久。
她缓缓低下头，眼中闪过一抹难以言喻的悲伤。
“撒加和瑞贝卡都受了些轻伤，但无大碍。卡塔和奥托正在协助收拢部队，清点战果。”
瓦伦蒂娜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是……那些少年龙……”
夏尔的心头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尼尔和杰斯帕……”
瓦伦蒂娜道：“战死了。”
“尼尔和杰斯帕，第一次参战，有些撒了欢，在战场上驰骋，被赶来的折加卡奥盯上，一击击杀。”
夏尔闻言，不由长叹一口气。
脑海中浮现出那两头少年白龙的模样。
尼尔，总是跟在瑞贝卡身后，喜欢收集亮晶晶的小玩意。
杰斯帕，是少年白龙中最年长的一个，性格内向，但飞行技巧在所有少年龙中是最好的，经常独自一龙在龙石岛的海岸线上练习俯冲和盘旋。
虽然智力不高，才刚刚开始为龙群做贡献。
但损失了这两头少年龙，确实有些让夏尔感叹了。
“尸体呢？”夏尔问道。
听闻夏尔之言，瓦伦蒂娜立马便让士兵，将两头少年白龙的尸体带了过来。
尼尔的右翼被硬生生撕开，露出下面断裂的骨骼。
杰斯帕的脖子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几乎将整个头颅斩断。
他们的眼睛都还睁着。
尼尔的眼中还残留着一丝惊恐，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而杰斯帕的眼神则是茫然的，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已经死去了。
周围站着几名翡翠王国的士兵，他们正在小心翼翼地将两头白龙的尸体搬到临时制作的担架上。
“陛下。”
夏尔没有回应。
他只是静静地走到两头白龙的尸体旁，低头凝视着他们。
“他们战斗得很勇敢。”
瓦伦蒂娜道：“只可惜遭遇了远胜于他们的对手……这个仇，龙群不会忘记，折加卡奥必须死。”
“他已经死了。”
夏尔冷冷的张口，接着便道：“世事无常。昨天还在巢穴中嬉戏打闹，今日便已长眠于此。”
瓦伦蒂娜站在他身后，龙翼微微颤动，没有说话。
“把他们带回去。”
夏尔直起身，望向远方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带回龙石岛，安葬在龙墓中。他们为翡翠王国而战，为龙群而死，理应得到安息。”
“是，陛下。”
士兵们齐声应道。
夏尔转过身，面向瓦伦蒂娜，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战事还没结束。”
夏尔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折加卡奥已死，但他的部落还在。红马部、黑草部、速邪部……草原上还有数十个半人马部落。”
瓦伦蒂娜挺直了龙躯：“请陛下下令。”
“瓦伦蒂娜，我的龙后，请你继续率领军队，扫荡草原诸部。”
夏尔沉声道：“折加卡奥已死、束兀可汗逃窜，现在东部草原群龙无首，我希望你用最快的速度，逼迫这些半人马投降。愿意归顺的，可以保留部落建制，但必须向翡翠王国宣誓效忠，缴纳赋税，提供兵员。”
“不愿意的呢？”瓦伦蒂娜问道。
夏尔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那就彻底消灭。我要让草原上的每一匹半人马都明白，翡翠王国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挑衅的存在。五年前的耻辱，今日已经用血洗净。而未来的草原……”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将由翡翠龙王来统治！”
“龙翼阴影笼罩之处，皆是王土！”
瓦伦蒂娜的眼中燃起战意：“遵命，我的王。”
“我会先回龙石岛，看看泰伦的情况。”
夏尔继续道：“另外，也要处理一下……尼尔和杰斯帕的事。”
龙群的规矩，优胜劣汰这没有错。
但作为龙王，作为翡翠王国的统治者，他不能仅仅把麾下的龙当作可以随意消耗的工具。
每一头龙的死亡，都是翡翠王国的损失，都是龙群的损失。
尼尔和杰斯帕的死，提醒了他一件事。
在追求力量、追求扩张的同时，也必须考虑如何保护那些跟随他的龙。
“传令下去。”
夏尔对瓦伦蒂娜说道：“从今往后，少年龙参与战斗，必须有至少一头青年龙陪同。不能再发生今天这样的惨剧。”
“是。”瓦伦蒂娜点头，“我会安排好的。”
夏尔最后看了一眼战场。
夕阳已经彻底沉入地平线，只在天边留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
燃烧的草场渐渐熄灭，浓烟在晚风中飘散。士兵们点起了火把，继续在夜色中清理战场。
胜利的代价，总是沉重的。
但战争还没有结束。草原的征服才刚刚开始，未来还有更多的挑战在等待着翡翠王国，等待着龙群。
“去吧。”夏尔对瓦伦蒂娜说道，“我会在龙石岛等你凯旋的消息。”
瓦伦蒂娜郑重地点头，然后振翅升空，朝着集结的部队飞去。她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传达着新的命令。
夏尔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转身，朝着东南方向的龙石岛的方向飞去。
龙翼拍打空气，带起一阵狂风。
夜色渐深，星光开始在天空中闪烁。
一头翡翠巨龙划破夜空，朝着大海的方向疾驰而去。
龙石岛的海岸线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芒，浪花轻拍着礁石，发出舒缓的声响。
但今夜，岛上的气氛却格外沉重。
夏尔降落在龙石岛前的广场上，巨大的龙翼卷起一阵风，吹动了守卫们手中的火把。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一种压抑的悲伤在流动，这不同于往常的龙石岛，没有嬉戏打闹的少年龙，没有巡逻的士兵交谈的声音，只有一种凝重的寂静。
两头少年白龙的尸体已经被安置在广场中央，用干净的白色麻布覆盖着。
周围点燃了一圈蜡烛，微弱的火光在夜风中摇曳，仿佛随时都会被吹灭。
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龙。
青少年白龙狄索斯站在最前方，他那身白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龙瞳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在海伦娜一心和夏尔缠绵的情况下，其实狄索斯就是龙群里白龙的领头者之一，他看着这两头刚刚成长起来的同胞死去，心情沉重。
狄索斯身旁站着青少年蓝龙瑞贝卡，这位平日里总是打理着龙石岛政务的蓝龙，此刻也沉默不语。
她虽然主修治疗魔法，但也无法挽回已经逝去的生命。
更远处，站着青年洋龙缇娜。
她不久前才从苏醒状态恢复，此刻看着广场上的两具尸体，眼中闪烁着同情的光芒。
夏尔的目光扫过这些龙，最终落在另一边。
那里站着三头少年白龙，戈顿、舒克、贝塔。
他们年龄稍小一些，刚进入少年龙阶段不久，此刻看着同伴的尸体，有些懵懂，有些困惑。
他们知道尼尔和杰斯帕死了，但似乎并不完全理解这意味着什么。
白龙的智商是这样的。
只有艾拉有些悲伤，有些物伤其类。
少年铁影龙科诺站在稍远的地方，他的神情格外沉重。
那身暗灰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显得更加黯淡，龙爪紧紧握着，甚至有些颤抖。
夏尔敏锐地察觉到了科诺的情绪，但暂时没有过问。
至于幼年红龙罗素和幼年蓝龙妮可，则被成年龙们护在后面。
他们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作为诞生之时，有些不太一样经历的两头龙，如今的他们只是安静地看着，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悲伤。
“陛下。”
狄索斯率先开口，声音低沉：“两头少年白龙战死而已，您何须劳师动众，举办葬礼。”
虽然狄索斯很悲伤，但对于少年龙的战死，是经常的事情。
一个龙群，经常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安德伍德百年之中，战死的龙不下上百头，自然是以少年龙为主。
少年龙陨落，对于这个只有二十几头龙的卡西乌斯龙群来说固然是损失，但确实有些劳师动众了。
而夏尔走到两具尸体前，低头凝视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头，望向在场的所有龙。
“尼尔和杰斯帕，他们今天战死在草原上。”
夏尔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他们为翡翠王国而死，为龙群而死。这不是失败，而是牺牲。”
夏尔顿了顿，环顾四周：“龙族的传统是优胜劣汰，是弱肉强食。但翡翠王国不止是一个龙群，更是一个国家。在这里，每一头龙都是同胞，都是兄弟姐妹。今天我们失去了两位家人，这是翡翠王国的损失，是龙群的损失！”
“但他们不会白白死去。”
夏尔的声音逐渐变得坚定：“他们的血不会白流。从今往后，草原将成为翡翠王国的一部分，所有的半人马都将臣服于龙翼之下。尼尔的翅膀曾经向往自由地翱翔，现在，整个草原的天空都将属于翡翠王国。杰斯帕曾经在海边练习飞行，现在，整个王国都将记住他的名字。”
他抬起龙爪，指向夜空：“今夜，我们在这里为他们送行。但明天，太阳照常升起，翡翠王国还要继续前进。因为这就是龙族的方式！”
“我将会在东海港与王都，分别塑造一座雕像，便以尼尔与杰斯帕为形象，以此来纪念，为龙群战死的龙！”
“他们的尸首，会埋葬在龙墓之中，但时刻要用寒冰魔法保持，待我习得更高位的亡灵魔法，寻到合适的祭品，将会向奈落祈祷，使其转化为骨龙，一如亡灵岛上的三位白龙。”
夏尔张口道：“他们不会白白送命，草原已经被征服，翡翠王国龙群之龙的龙翼阴影笼罩之处，皆是翡翠王国王土！”
说完，夏尔开始主持葬礼。
作为翡翠龙王，夏尔按照龙族的传统仪式，念诵着古老的悼词。
声音庄重低沉，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魔力，让在场的龙都感受到了那种源于血脉深处的共鸣。
仪式结束后，士兵们开始将两具尸体送往龙墓。
那是在龙石岛后山开辟的一处墓地，专门安葬为翡翠王国战死的龙。
月光下，长长的队伍缓缓移动，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连成一线。
葬礼结束后，其他龙陆续散去。
但夏尔叫住了缇娜：“缇娜，你留下。”
“我有些事情要问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