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大陆，位于整个赫斯珀伦星球南部。
南大陆以炎热、酷暑著名，大陆上多山地，但却有两条大河纵横贯穿，带来了农耕灌溉之利，养育了数个文明。
南大陆的夏日总是来得格外猛烈。
佛泰拉城邦的中央广场上，热浪如同实质般从石板地面升腾而起，扭曲了远处的街景。
商贩们有气无力地吆喝着，声音被热浪吞噬了大半，只剩下蚊蝇般的嗡鸣。
卡洛斯·德拉贡……不是那位已经‘自焚而死’的副城主，只是同名同姓罢了。
德拉贡，在南大陆语言中指代龙，德拉贡这个姓氏源自于南大陆曾经的古老帝国统治者，是个高贵的姓氏。
只不过后来帝国崩塌，为了污名化帝国，新的统治者将德拉贡这个姓氏赐给了不少贱民、奴隶，久而久之，德拉贡这个姓氏，就成了南大陆的第一大姓。
而卡洛斯，更是南大陆最为常见的名字。
他是佛泰拉城邦最普通不过的一名香料商人。
四十来岁，身材微胖，此刻，卡洛斯正坐在自己摊位后的破木凳上，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哈……”
这声哈欠拖得又长又响，带着浓重的倦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卡洛斯用手背抹去嘴角的口水，眯着眼看向头顶那片刺眼的蓝天。
太阳高悬正中，像一颗烧红的铁球，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大地。他
已经在这该死的摊位前坐了整整一个上午，却只卖出去两小包肉桂和一把干枯的月桂叶。
生意不好做。
佛泰拉城邦最近几年的局势越来越糟糕。
西帝国崩塌后，这片土地就陷入了无休止的混乱。
城邦之间互相征伐，部落联盟反复倒戈，商路时断时续。
更糟糕的是，那些该死的佣兵和冒险者，他们就像蝗虫一样，到处惹是生非，然后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一堆烂摊子。
卡洛斯叹了口气，从腰间摸出个破旧的皮水袋，拧开塞子灌了一口。
水是温热的，带着皮革的怪味，但总比渴死强。
就在他仰头喝水的时候，耳朵里飘进了一段歌声。
那是从广场另一头传来的，一个吟游诗人正抱着鲁特琴，边弹边唱。他的声音清亮，穿透了嘈杂的市场噪声：
“听吧，诸位公民与旅者，听我歌唱翡翠皇帝的英勇传奇！
在那极北的冰封之地，
灰暗的天空笼罩四野，
亡灵潮水汹涌而来，
死亡的气息弥漫天地……”
卡洛斯皱了皱眉，把水袋重新挂回腰间。
又是这个。
最近几个月，整个佛泰拉城邦到处都能听到这首该死的歌。
什么‘翡翠皇帝’，什么‘绿龙夏尔·卡西乌斯’，什么‘拯救北大陆的英雄’。
吟游诗人们唱得声情并茂，手舞足蹈，仿佛他们亲眼见过那场战斗似的。
卡洛斯对此嗤之以鼻。
北大陆？
那是什么鬼地方？
卡洛斯活了四十年，最远只去过距离佛泰拉八百里的红石城邦。
什么北大陆、南大陆、西大陆……这些地名对他来说，就像是传说中巨龙巢穴里的宝藏一样虚无缥缈。
至于那条“伟大的绿龙皇帝”……
卡洛斯冷笑一声，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五色龙怎么可能是好人？
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过真正的龙……感谢诸神，那种经历最好不要有。
但他听过太多关于五色龙的传说了。
红龙喷火烧毁村庄，蓝龙用雷电劈死整支商队，黑龙潜伏在沼泽中吞噬旅人，白龙在冰川上猎杀冒险者，绿龙……
绿龙最是阴险狡诈。
他们会用幻术和毒雾，悄无声息地接近猎物，然后用尖锐的爪子撕开喉咙，或者用毒牙注入致命的毒液。
卡洛斯记得小时候，隔壁村子的老猎人曾经讲过这样一个故事。
一头绿龙伪装成迷路的贵族少女，骗取了村庄的信任，然后在月圆之夜现出原形，把整个村子变成了他的猎场。
所以，那个什么绿龙皇帝，说不得是某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龙罢了。
卡洛斯这么想着，又打了个哈欠。
炎热的天气让他昏昏欲睡，思维也变得迟钝。
他干脆闭上眼睛，靠在摊位后的墙壁上，准备小憩片刻。
市场依然嘈杂。
一切都那么平常，那么无聊。
卡洛斯几乎要睡着了。
但就在他的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瞬间，一切都变了。
不是声音的变化，也不是光线的变化，而是一种……感觉。
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感觉，一种从骨髓深处升起的寒意。
卡洛斯猛地睁开眼睛，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有什么东西，来了。
卡洛斯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市场依然嘈杂，人们依然忙碌，孩子们依然在追逐嬉戏。
但卡洛斯能感觉到，空气中多了一种东西。
一种他说不出来的东西。
广场边缘，那家名叫‘醉龙巢’的酒馆门前，坐着一队佣兵。
卡洛斯认识他们……或者说，知道他们。
那是一支来自北方的佣兵团，据说在城邦战争中赚了不少钱。他们装备精良，神情倨傲，平日里总是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用鼻孔看人。
但现在，他们正瑟瑟发抖。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发抖。
那个身材魁梧、脸上有三道狰狞疤痕的佣兵队长，此刻正紧紧抓住桌沿，打着哆嗦。
他的同伴们也好不到哪里去，有人脸色惨白，有人呼吸急促，有人甚至蜷缩在椅子上，双手抱头，像是要抵御什么无形的攻击。
他们在害怕。
极度的、无法抑制的恐惧。
发生了什么？
他环顾左右，试图从周围人的表情中找到答案。
但大部分人似乎还没有察觉到异常。
只有少数人，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兵、感知敏锐的法师、或者单纯直觉灵敏的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脸上露出了困惑和警惕的表情。
卡洛斯的心脏跳得更快了。
他本能地想要逃跑，想要躲进屋里，想要钻进地窖。
但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他只能瞪大眼睛，徒劳地搜寻着危险的来源。
然后，他终于看到了。
天边。
佛泰拉城邦坐落在群山环抱的盆地之中，四周是陡峭的岩壁和茂密的丛林。
从中央广场往东望去，可以看到远处群山的轮廓，在烈日下呈现出深沉的青黑色。
但此刻，在那片青黑色的背景上，多了一道阴影。
一道遮蔽了整片天空的巨大阴影。
卡洛斯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那道阴影在移动。
无可阻挡地移动着。
起初，他只是一个模糊的黑点，像是远山的轮廓线发生了扭曲。
但很快，黑点开始变大，开始清晰，开始显现出具体的形状。
翅膀。
一对足以遮蔽太阳，巨大的翅膀。
然后，巨龙降临了。
那是一头绿龙。
那是一头体长将近三十米、庞然大物般的绿龙。
卡洛斯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生物。
不，他甚至无法想象生物可以如此巨大。那头绿龙的双翼展开时，阴影笼罩了整个中央广场，甚至延伸到了周边的街道和房屋！
但最可怕的不是他的体型，也不是他的鳞片。
而是他的气息。
那是一股充满了原始、暴虐、毁灭的气息。
就像是火山爆发，就像是海啸来临，就像是地震撕裂大地。
那股气息如此强大，如此恐怖，以至于卡洛斯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冻僵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本能的恐惧。
巨龙缓缓降落。
他的动作看起来从容不迫，甚至带着一种优雅的残忍。
双翼扇动时掀起的气流如同飓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和垃圾，形成了小型的龙卷风。
摊位被吹翻，货物散落一地，人们尖叫着躲避。
但卡洛斯动不了。
他就那样僵在原地，仰着头，瞪大眼睛，看着那头绿龙降落在广场中央。
不，不是降落，是占据。
那头巨龙用自己的身躯占据了整片广场！
然后，巨龙抬起了头。
如同小山般巨大的头颅昂起，目光在广场上缓缓移动。
他看到了瑟瑟发抖的佣兵，看到了惊恐逃散的人群，看到了翻倒的摊位和散落的货物。
然后，巨龙开口了。
那不是语言，不是吼叫，而是一种低沉如雷鸣般的声音，直接从胸腔深处发出，震得空气都在颤抖：“吾名，夏尔·卡西乌斯。”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甚至传遍了整个佛泰拉城邦。
那声音中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威严，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一种……神性。
卡洛斯的大脑一片空白。
夏尔·卡西乌斯。
那个名字他听过。就在刚才，那个吟游诗人还在唱诵“翡翠皇帝夏尔·卡西乌斯”的英勇传奇。
但卡洛斯从未想过，这个名字会以这种方式，以这种形态，出现在他面前。
那不是传说。
那不是歌谣。
那是现实。
一头散发着恐怖威压的绿龙，就站在佛泰拉城邦的中央广场上！
广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僵住了。
逃跑的人停在了原地，躲藏的人从掩体后探出头，就连那些原本在酒馆里喝得烂醉的醉汉，此刻也清醒了过来，惊恐地望向窗外。
卡洛斯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能感觉到汗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恐惧万分。
然后，巨龙行动了起来。
没有攻击，也没有飞走，而是缓缓转动巨大的头颅，翡翠龙瞳扫视着周围的建筑。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广场北侧，那座属于佛泰拉城邦议会的三层石制建筑上。
那座建筑是城邦的权力中心，平日里戒备森严，门口站着全副武装的卫兵。
但此刻，卫兵们早已不见了踪影，只有空荡荡的大门敞开着，像是在欢迎，或者说，在恐惧中臣服。
巨龙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鼻息。
然后，他迈出了第一步。
那一步看似缓慢，实则巨大。
巨龙的前爪抬起，越过数十米的距离，重重地落在议会建筑前的台阶上。
石阶在巨力下粉碎，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巨龙来到了议会建筑的正门前。
那扇橡木大门高三米，厚达半尺，上面镶嵌着铁条和铜钉，足以抵挡攻城槌的撞击。
但在巨龙面前，他就像纸糊的一样脆弱。
巨龙甚至没有用力，只是用爪子轻轻一推。
“轰！”
大门向内飞了出去，撞碎了走廊里的墙壁，消失在建筑的深处。
巨龙低下头，翡翠色的龙瞳透过门框，望向建筑内部。
然后，他发出了第二句话：
“泰伦在哪里？”
一个结结巴巴的声音颤抖着从建筑的深处传了出来：“尊、尊敬的巨龙阁下……我、我们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泰、泰伦是谁？”
声音的主人似乎躲在建筑的深处，不敢露面。
“七年前，一头名叫泰伦的红龙来到佛泰拉城邦。他奉吾之命，前来侦查南大陆事务。他与一头名叫诺拉·库珀的雌性红龙结为伴侣。”
巨龙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冷：
“现在，吾再问一遍。”
“泰伦，在哪里？”
这一次，声音中带上了龙威。
那不是刻意的释放，而是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传奇巨龙的气息。
那股气息如同实质的墙壁，压向议会建筑，压向整个广场，压向佛泰拉城邦的每一个角落。
卡洛斯感觉自己的膝盖在发软。
他想要跪下，想要匍匐在地，想要亲吻那头巨龙的爪子，只要能让那可怕的威压停止。
议会建筑里传来了啜泣声。
不止一个。
显然，里面的人已经崩溃了。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颤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哭腔：
“我、我们真的不知道……尊贵的巨龙阁下……那、那头红龙……泰伦……他确实来过佛泰拉……但、但他已经离开很久了……一年前……不，更久……我们不知道他去哪了……”
巨龙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翡翠龙瞳紧盯着议会建筑的深处，仿佛能穿透石墙，看到那些躲在里面瑟瑟发抖的人类。
时间再次凝固。
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卡洛斯甚至开始祈祷，向那些他平时从不相信的神祇祈祷，祈祷这头巨龙赶紧离开，祈祷这场噩梦赶紧结束。
但诸神没有回应。
因为此刻站在佛泰拉城邦中央广场上的，是一头足以让神祇侧目的存在。
终于，巨龙再次开口了。
这一次，他的声音中有了一丝……失望？
“所以，你们不知道。”
不是疑问，是陈述。
“那么，谁知道？”
巨龙缓缓转动头颅，翡翠龙瞳扫过广场上的每一个人，那些僵在原地的人，那些躲在掩体后的人，那些从窗户缝隙中偷看的人。
所有人都不敢说话。
看得出来，没有人知道那头名为‘泰伦’的龙在哪里。
而巨龙闻言，抬起头望向天空。
烈日依然高悬，蓝天依然清澈，白云依然飘荡。
巨龙发出一声叹息。
“既然如此。”
巨龙缓缓说道，声音传遍了整个城邦：
“那么，佛泰拉城邦的所有人，听好了。”
他顿了顿，让每一个字都深深地刻进听众的灵魂：
“吾，夏尔·卡西乌斯，神圣翡翠帝国皇帝，北大陆的拯救者，亡灵天灾的终结者，此刻宣告……”
声音如同惊雷炸响：
“从今日起，佛泰拉城邦，及其周边三百里内所有土地、城镇、村庄、部落，尽归神圣翡翠帝国所有！”
“所有领主、贵族、官员、长老，立即前往中央广场，向吾宣誓效忠！”
“所有士兵、卫队、佣兵、冒险者，立即放下武器，接受整编！”
“所有法师、学者、工匠、商人，立即登记造册，准备为帝国服务！”
“违令者……”
巨龙张开嘴，露出了两排匕首般的牙齿，以及深处翻滚的绿色毒雾：
“死！”
最后一个字，如同重锤般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卡洛斯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效忠？整编？服务？死亡？
这些词汇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他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无法理解为什么一眨眼的工夫，佛泰拉城邦就不再是佛泰拉城邦，而是变成了什么“神圣翡翠帝国”的一部分。
但他知道一件事：
反抗，就是死。
卡洛斯终于动了起来。
不是逃跑，不是反抗，而是……跪下。
他听到周围传来了更多跪下的声音。
扑通，扑通，扑通。
像是多米诺骨牌倒下，像是潮水退去后露出的沙滩。
广场上的人们一个接一个地跪下，街道上的人们一个接一个地跪下，房屋里的人们一个接一个地跪下。
就连市政厅的官员，城邦的城主也跪下了。
整个佛泰拉城邦，在巨龙的威压下，缓缓跪倒。
“皇帝陛下万岁！”
“皇帝陛下，万岁！”
“……”
市民们恐惧高呼，齐声赞颂巨龙。
只不过夏尔似乎并不感兴趣，接着夏尔便冷漠道：“谁能替我找到泰伦，便可成为一方霸主！”
“谁能发现泰伦的消息，并且禀报给我，便可成为城市的执政官！”
说罢，夏尔继续道：“倘若提供假消息……”
“我会让他知道，什么是人间炼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