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时光缓缓流逝,花君树的摊位生意很好。
就是来路不太对。
不是来要李衍定制摆件的老头老太,就是来买兑换写作业信物的小学生。
所以,生意虽然不错,花君树却没有卖出去多少摆件。
她也无所谓了,转而观察两边还能出什么幺蛾子。
李衍这边,他的小盆景木雕赫然只剩下最后一笔。
最后一笔,雕刻的就是他自己。
刻刀划过,给被包裹的自己点上最后一道刻痕,李衍拿出抹布轻轻拂去木雕上的尘屑。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哄闹起来。
“小伙子厉害啊!”
“这刻的真像,我都看到我了。”
“还有我!我家狗都活灵活现的,小伙子,你这个木雕卖吗,多少钱。”
一个中年女士说,和一般大妈不同,她没有一大早回去赶公交领鸡蛋的市井气质。
“咱也想买!”有人跟风。
不过并不太多,因为不少人预订了别的。
但也有部分人看上了李衍的这个盆景。
“超大件二十,你们自己拍一下,价高者得。”
李衍说道,他是无所谓的,卖不出去可以送人。
不过这群人似乎真的想要,一个个竞拍起来。
“我出50,定制价。”
“我出一百。”一个带着金戒指的大哥说。
最终,这块盆景木雕被之前那个女士用八百拿走。
看上去还挺高兴的。
李衍并不清楚市场价,不过也懒得了解。
他看向花君树,“剩下的定制都有哪些?”
花君树递过来一张名单,这些都是她记录好的。
“都在这上面。”
李衍把名单拿在手中看了一眼。
“佛珠手串、观音菩萨、关二爷,财神爷...”
上面还有好几种不同的财神爷,当然,关二爷也在里面。
李衍看出来了,求财的是最多的。
还有求子的。
当然不是找他求子。
而是要送子观音之类的雕像。
很好,很符合李衍对于中老年人的刻板印象。
当然,抽象的人不分年龄,李衍看到一个要他雕刻自身健美身体的。
还附带了照片,照片上穿戴挺整齐,是个年轻小伙子。
但李衍问了,要定制的是个六十多的大爷。
“大家别着急,我先从名单上的第一个来。“李衍对人群说。
“我们不急,看你怪有意思。”
“是啊是啊。”
“......”
中午,湖边广场上的人扫了一些。
李衍也停下工作,点了三份外卖。
顺带应对了一下江映竹醒来没看到人的灵魂质问。
吃饭的空隙,他看到花君树脚边摆着的盒子,盒子里全是零钱。
五块的最多,还有很多毛毛钱,一毛两毛之类的。
李衍还看到了很古早的二元纸币,他拿出来打量了一下。
“稀奇稀奇,可以拿回去收藏。”
“你喜欢收藏钱吗?我家里有不少成套的,古币和人民币都有。”叶卉道。
“其实不值多少钱。”
“我倒不是很喜欢。”李衍摆了摆手,他没有收藏癖。
“哦。”叶卉脸上流露出一丝可惜,李衍要是答应,她就能光明正大把她爸的收藏拿走了。
她爸一整天不干事,别人家四十多的企业家正是奋斗的好时候。
他把担子直接卸了。
“上午赚了多少?”李衍好奇问。
叶卉也看过来,她可写了不少作业,狠狠的了解了一把现在的小学生。
“不算你的定制收入,一共一百零八块三毛。”
“怎么还有零头。”
“有些小朋友钱不够。”
李衍和叶卉无语。
好真实的答案。
“也不错了,午饭赚回来了。”李衍总结。
花君树点了点头,如果把李衍的定制费和那个盆景的拍卖费算上。
他们一上午就有两千出头的利润。
花君树有点不真实感,她以前摆摊可没有这么顺利。
经常遇到混子找麻烦。
饭后,广场上人还是不多,不是在吃饭就是回家午休。
毕竟就算李衍木雕再好玩,看着也会腻啊。
又没有有声小说当配音。
而且大家站着也累。
李衍玩着手机,清理一些@他的消息,有聊天软件上的,还有逗音的。
他发现是自己的雕刻视频被人拍逗音上去了。
还吸引了一波人。
班级群也在讨论,还有飞信的家族群。
方女士和婶婶姑姑们一起问,他怎么在外面摆摊。
“体验生活。”
李衍很有逼格的回了四个字,就不理会这些。
不过方女士没给机会,他还没退出群聊,几个消息就弹出来。
花好月圆分享了一篇文章——[出门在外必备的物件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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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衍:......
谢谢,只是看标题就不像点开。
李衍一声不吭的退出,就当没看到。
就在这时,他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不是吧,私聊?追着杀是吧!”
他看了一眼消息,哦不对,是梅梦倩的。
梦:【图片】
梦:下午四点到应该
李衍点开图片,是车票。
他点了点头,回复。
衍:好,到时候我去接你,给我打电话
衍:注意安全
衍向你分享了文章[出门在外必备的物件][注意!专家建议,远离以下五种危险面相!]
梦:......
衍:说谢谢
梦:[微笑]
梅梦倩发了个荷塘月色的谢谢表情包,两个大字闪闪发亮。
李衍啧了一声,很有味道。
他又去QQ群聊逛了逛,没什么营养的话题。
忽然,一道语气很冲的声音在摊位前响起。
“你们几个,谁让你们在这摆摊的!”
正在玩手机的三人抬起头,首先看到的是一双大长腿。
水洗牛仔裤垂感很强,让一双腿显得很利落。
一根黑色细腰带系在腰间,宽松的白色衬衫扎进裤腰里。
李衍眼神掠过起伏不大的胸口,看了一眼江映竹的脸。
看样子是洗了脸再过来的。
花君树和叶卉刚才被吓了一跳,叶卉还以为有那个城管队伍不长眼呢。
没想到是江映竹。
“我让摆的。”叶卉说。
“那也不行!”江映竹继续维持脸上的严肃表情。
“这里不能摆摊,快给我撤了。”
她还演上了。
李衍翻了个白眼,花君树给了竹竹一个眼神,让她见好就收。
但江映竹根本没领会到,叫嚣着再不收起来,通通没收,人也要走一趟。
这时,几个大爷围上来。
“小姑娘,你是那个队伍的?怎么不穿制服执法?!”
“娃仔,这类不归你管了哦。”
江映竹有点尴尬了,怎么还有路人观众上来帮忙的啊。
你们不应该伸长脖子看戏吗。
迅哥误我啊!
最终,江映竹花了十多分钟解释清楚,自己其实和李衍等人是一伙的。
然后就老老实实的坐在了摊位后面,和花君树坐一起当吉祥物。
李衍再次动工,他要在四点前把定制好的木雕都雕出来。
花君树那边已经拒绝了接下来的定制请求。
江映竹在一边好奇的看,感觉这些要来定制的小朋友还怪可怜的。
“刚才那个只要一个金箍棒就行了,应该很简单吧?”
“那也不行,前面还有好多佛祖排着。”
“谁这么嚣张,学姐你给我指出来,我收拾他。”江映竹来劲儿了。
果然,没有大帝镇场子,李衍他们被欺负了!
花君树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把一张纸拿出来。
“死亡名单?!”
江映竹兴致勃勃地接过,而后表情渐渐麻木。
“真佛祖啊,无聊。”
“你可以写作业。”花君树说:“你昨天作业还没写完。”
江映竹摇头,起身去蹭别人羽毛球队伍了。
傻子才外出写作业。
“学委,能不能帮我雕一个坠子,我想要鱼儿。”
虞清雅拉着林雨樊站在摊位前,她们顺路过来看看。
然后就被木雕迷上了,现场看好像比视频里更有感觉。
花君树看向李衍。
李衍想了想,点头:
“可以,不过今天没时间了,过几天给你。”
“谢谢。”
虞清雅道了声谢,林雨樊开口道:
“我能不能也订制一个,我想要一条小蛇吧。”
林雨樊想了半天,想到自己的生肖。
李衍继续点头,目光落在他们身后的郭采菱和于冰身上。
“你们要什么?”
郭采菱刚想开口,立刻改口,犹犹豫豫。
“我也要一条蛇吧。”
她想不出来什么东西,有点后悔,早知道把妹妹一起带出来。
妹妹肯定能想到最适合的。
于冰已经想到要什么了。
“我要一个笔筒,要有第一的感觉。”
这还真是一个有点难的笔筒。
李衍点了点头,打算把第一两个字刻上去。
于冰说完就拉着郭采菱去找江映竹玩了。
江映竹在和一群大妈跳广场舞。
本来她们在打羽毛球的,但是江映竹成功让一群长辈对羽毛球失去了兴趣。
有一说一,广场舞好不好看,完全取决于人。
在江映竹的带领下,中老年队伍的外围,出现了一圈年轻人。
不过根据李衍的观察,其中大部分,是想要等会儿好搭讪江映竹的男生。
小部分才是凑热闹的沙雕。
于冰和郭采菱过去,郭采菱想要邀请竹竹一起划船。
“我不会游泳,要是船翻了,竹竹你可以救我。”
于冰不一样,她要和江映竹比赛谁划得快。
“好吧,你们成功吸引了我的兴趣,女人!”
江映竹偷了一句李衍经常用来对付她的名言名句。
而李衍,和花君树以及叶卉打了个招呼。
提醒她们等江映竹几人玩玩,可以回去了。
而后他离开了这里,开着江映竹骑过来的摩托,前往汽车站。
李衍抵达车站前广场的时候,梅梦倩已经站在这里了。
离开的时候轻装简行,回来的时候却背了一个包。
李衍把车开到她前面,附近几个不时打量这边的司机忍不住看了看。
而后一个个撇嘴,那个姑娘连他们四个轮子的车都不坐。
会做两个轮子的?
李衍没注意周围这些人,伸出手,同时扭头问:
“出来多久了?”
“没多久,几分钟。”
梅梦倩并没有把包给他,而是伸手搭住他,两步来到车跟前,跨坐上去。
“怎么还背着包?”李衍启动机车,给周围司机留下一捧尾气。
“一些特产,爷爷他们自己弄的。”
“什么特产?”
“米酒,香肠之类的。”
李衍闻着梦梦背包里散发出来的酒香,感觉不像是米酒。
这时,梅梦倩把自己背后的包拨弄了一下,而后整个人环抱住李衍的腰,一下子趴在他背上。
她没戴头盔,脸就贴在李衍一边肩膀下。
脸颊隔着布料,还是可以感受到李衍身上的温度。
她鼻息间可以闻到一股清新的气味,脸部一股热流从贴着的地方涌动出来,有点烫。
不知道是自己脸红了,还是他的体温。
梅梦倩感觉应该是他的体温,自己已经久经考验,不会那么快脸红!
除非忍不住!
除了闻到的和感受到的,她还听见了砰砰砰的心跳。
“你心跳有点快哦。”梅梦倩嘴角弯弯的说。
“是吗,你确定不是你的?”
“才不是!”梅梦倩哼了一声,冷不丁道:“我和竹竹谁有感觉?”
“???”
李衍差点把摩托飞起来,不是,原来背负山岳是有代价的吗。
这个问题也不是不能回答。
“都有感觉。”
“切。”
李衍即便没看,也能想到梦梦撇嘴的表情。
“那谁更有感觉?”
“这个我说不好,毕竟她上次戴头盔有干扰,你没戴。”
“你停车,我把头盔戴上。”
“......”
李衍假装没听见,鬼知道她们会不会在睡觉,洗澡或者别的时候,分享一下自己的评价。
梅梦倩眼珠子转了转,“李衍,你承认自己心跳加快了,我就不戴头盔。”
“好吧,我承认。”李衍通过后视镜瞥了某人一眼。
小同桌也学会坏女人那一套了。
梅梦倩开心地哼起耳机里的音乐,这两天在江城乡下无聊还要应酬的烦闷心情都好了。
她忍不住有点留恋现在的感觉,于是小声问:
“能不能先兜兜风再回去?”
“不累吗?”
“还好。”梅梦倩换了一面脸搁在李衍肩膀下,“就是想再抱一会儿。”
“涩...”李衍的玩笑还没出口,梅梦倩就像是未卜先知的扭了一下他的腰。
“好吧,那兜两圈。”
···
周日,上学。
江映竹没定闹钟,起的有点晚。
“早饭呢?我路上吃。”
“没做。”
“啊?”
花君树看着竹竹脸上一副吓醒了的表情,感觉好笑。
“李衍说好久没在教室吃早饭了,今天买东西去教室吃。”
“噢噢。”江映竹松了口气。
梅梦倩嘻嘻一笑,“吓到了吧!”
“怎么可能,我会饿着?”
江映竹是不会承认的。
路上,李衍买了两个青椒土豆丝馅儿的菜卷,花君树买了两个韭菜鸡蛋馅儿的。
江映竹也想买,不过发现没有肉馅儿的,于是作罢。
转而买了一份肠粉和一碗三鲜豆皮。
梅梦倩选择和她一样。
李衍确实是想体验一下在教室吃早饭的感觉。
不过在进入教室时,他终究还是把东西吃完了。
江映竹和梅梦倩没选择进教室,她们看到虞清雅在外面吃饭,就和她组了个队。
李衍则转身去楼下买奶茶了。
提着进口法国餐包走进教室的钱佳柔瞥了吃饭的江映竹几人一眼,微微抬了抬下巴。
又是面条,又是豆皮的,下等人的食物。
根本没有她的进口早餐高级。
进入教室,钱佳柔把面包放在白绍轩桌面上。
“绍轩,听说你小时候在英国生活了很长时间,这是我特地为你准备的法式餐包。”
白绍轩看了一眼钱佳柔明媚的笑容,默默接过。
“谢谢,有心了。”
“你不吃吗?”钱佳柔见他不动,有些疑惑,她听说白绍轩小时候很喜欢吃这个来着。
想着给他找回童年。
“哦,待会儿就吃。”白绍轩微笑。
他现在想起小时候在英国的那些年,就想呕吐。
但作为一个各方面都周到的男人,他也不好拒绝。
虽然已经吃过早饭了,但为了安抚钱佳柔的心情,他还是把餐包拿出来咬了一口。
嗯,应该不是进口的。
不是进口的好啊。
他赞赏地看了一眼钱佳柔。
钱佳柔心满意足地在他边上坐下。
没错,他们是新同桌。
李衍提着奶茶进入教室,江映竹还在座位上打瞌睡。
一副吃饱了晕碳的样子。
李衍目光扫过全班,发现江映竹还算好的。
学生周日上学,就和牛马休假团建一样令人不适。
教室里,众人都不在状态。
有人补作业,有人打瞌睡,有人一边补作业一边打瞌睡,还有人挖鼻屎填墙壁上的坑。
郭采菱震惊地看着肖帅的操作。
“好恶心。”
“肖哥,别扣了,再扣扣出血了。”张伟提醒。
肖帅还在继续扣,他感觉还挺舒服的。
“伟哥,宁子,你们说鼻子有鼻屎,眼睛有眼屎,耳朵有耳屎,那嘴为什么没有嘴屎?”
“......”
“还有啊,你们不觉得挖鼻子,擦眼屎,掏耳屎很舒服吗,拉屎也舒服,这是为什么?”
“......”
两人继续沉默,连坐在秦宁边上,一想只和自己的二次元朋友说话的张可可,都忍不住回头瞅了一眼肖帅。
像是在确认他到底是不是三次元的正常人类。
肖帅见他们不说话,屎舒服理论还在加码。
“你们知道,道观也挺舒服,你们说会不会是因为牛子也要拉屎?所以...”
“我觉得...”郭采菱打断他的话,明显听不下去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嘴巴也有屎,被我们吃饭的时候一起吃了,每天刷牙就是在给嘴巴擦屁股。”
张伟:“(#゚Д゚)”
秦宁:“(꒪Д꒪)ノ”
张可可:“ノ)゚Д゚(”
三人全是一副震惊脸,张可可捂住自己的脑袋。
“啊,还我一个没听过的耳朵!”
郭采菱的话听上去明明很弱智,但却有着一种说服力,张可可莫名感觉有道理。
正是因为感觉有道理,整个人愈发不好了。
她感觉自己以后吃饭,都会想到这套嘴屎理论。
两人更前面,白绍轩放下了手里的餐包。
本来就不想吃,现在好了,彻底不用吃了。
钱佳柔一脸神色复杂,想解释,想斥责,想安慰,眼神不断变化。
最终选择没有听见。
江映竹倒是听了个清楚,她挠了挠头,加入话题道:
“这么说,人好像一直在产出屎,所以人会不会是屎做的。”
“啊?”
郭采菱连连摇头,“才不是,我可香了。”
江映竹嘿嘿一笑,“是吗,我不信,你过来给我问问。”
李衍觉得,流氓并不能只用来形容男性。
江映竹现在就是个流氓。
也就是她是女的,她要是男的,郭采菱能被骗的裤衩子都不剩下。
不过也多亏江映竹打断,因此由肖帅提出、郭采菱完善的赤石理论,并没有传播开。
另一大原因,就是张伟这个理论的见证者,在干另一件事。
在李衍神识注视下,他趁着众人被江映竹调戏郭采菱的戏码吸引时,离开座位。
和外面教室的马良汇合。
“怎么样?拿到了吗?”
“拿到了。”马良拿出一封粉红色的信封。
一看就是情书。
张伟看了一眼,赶紧挡住。
“不会被发现吧?”
“不会,我找我表妹写的。花了这个数。”
“很好!”张伟钱给他,而后问:“你动手还是我动手?”
“我动手吧,你不好动。”
马良和他对视一眼,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室。
在路过何深桌子的时候,马良不动声色的把粉红信封放了进去,张伟在前面给他当着,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他应该快来了。”
“嗯。”
马良点了点头,脸上流露出看乐子的表情。
回到座位坐下。
两人并没有忘记上学期被何深小号耍了的事情。
这是一次小小的回击。
“BYD,我长这么大还没收过情书,真是让何深那小子赚到了。”
马良心里嘀咕一句,看了一眼前面何深的桌子。
感觉伟哥这个点子虽然够乐,但不够爽。
铃声打响,早自习开始。
周日上周六的课,早自习是生物。
何深已经在座位上坐下,准备翻出生物书背知识点。
忽然,他在自己漆黑的桌洞里,发现了不同于往常灰暗的粉红。
那是一封信!
何深拿出来看了一眼,紧接着咽了口唾沫,有点紧张,手心都出汗了。
他感觉手里那封信,滚烫的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