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摇头失笑:
“还真是一点戒备之心都没有,就不怕前方有什么陷阱?”
慕雨墨笑盈盈地道:
“昌离和慕墨白的交情,就跟你和雨哥差不多,你们之间会有什么暗算和陷阱吗?”
说罢,她也快步跟了上去。
苏暮雨迈步跟上之余,忽然随口问道:
“昌河和慕墨白是从同一座炼炉里出来的生死之交,他们有这种信任,实属正常,但你怎么也对慕墨白有这么大的信任?”
“还对他甚是了解,方才就说这局面是他特意布下的。”
慕雨墨微笑道:
“还不是因为我是除了昌离之外,跟他出任务最多的搭档,他的行事作风,我还能不了解嘛。”
她话锋一转:
“不过他确实是一个能让人感到心安的搭档。”
苏暮雨和苏昌河瞬间听懂了,作为暗河刺客,让人感到心安这六个字,可谓事重逾千钧。
随后,四人跟着前方那道虚幻的人影,在迷雾中兜兜转转,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终于豁然开朗,一座精致的树屋,出现在他们眼前。
那树屋依树而建,小巧玲珑,却透着几分雅致,屋檐下挂着一盏风灯,灯光明亮,驱散了周围的雾气。
前方那道虚幻的人影,走到树屋门口,忽然停住,接着如梦幻泡影般,溃散无踪。
苏昌离快步上前推开门,便见屋内有一道赤裸上半身的人影盘膝而坐,
他双目微阖,呼吸悠长而平稳,周身气息沉凝如渊,显然正陷入深层次的定境之中。
对于四人的到来,他恍若未觉,宛如已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
苏昌离望着那道熟悉的身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转头看向苏昌河等人,兴奋道:
“我就说嘛,这家伙怎么会死!”
苏昌河走进屋内,上上下下打量着慕墨白,啧啧称奇:
“啧啧,真是没想到啊,无意之间的闭关修炼,竟然就能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他回头看向跟进来的苏暮雨:
“暮雨,你说他如今究竟是什么武功境界?”
苏暮雨进屋凝神打量慕墨白,片刻后缓缓道:
“之前他就将金刚凡境锤炼到了极致,一旦破境的话,只怕能像离阳江湖那些佛门中人一般,直入所谓的陆地神仙境。”
慕雨墨一听,却摇了摇头:
“以慕墨白的性子,他是决计看不上那武学根基如纸糊的陆地神仙境的。”
她看着那道盘膝而坐的身影,道:
“他只会继续稳扎稳打,逐境而上,绝不会为了追求境界而放弃根基。”
苏昌河微微点头,在感受着四周那股若有若无的场域气机,还有场域中蕴含的诡异力量,便道:
“的确是在逐境而上,慕墨白现在应该是破入了自在地境。”
苏暮雨颔首:
“此境之意,在于心若自在,地上无敌,对我们北离人而言,尤重对心境的打磨,修炼诸般秘术,也不过是为了更好地磨砺心境。”
“而在离阳的话,他们是侧重去领悟五花八门的指玄秘术,重术而不重道。”
“但从慕墨白展露的气象来看,他这是术道并行,用所悟的秘术,不断打磨心境,又用心境的精进,反过来推演秘术的更高境界。”
苏昌河笑着道:
“也就难怪方才一入密林,我便发现被截断了逍遥天境的天人感应,须知作为逍遥天境的高手,天人感应是最基本的依仗。”
“但在这片林中,却感应不到天地,就连方向都感应不到,只觉被困在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牢笼之中。”
苏暮雨轻叹一声:
“不止如此,连五感都受到了影响,看到的未必是真,听到的未必是真,就连触觉都变得不可靠。”
“从之前那些进入密林、发疯发狂的人身上,更可以得知,这片场域之中,还有挑动他人七情六欲、影响心神的诡异力量。”
“让人陷入幻境,陷入轮回,陷入自己最深的恐惧之中,无法自拔。”
四人望着那道盘膝而坐的身影目光复杂,以一人之力,布下如此场域,将方圆百丈化为一方小天地,随心所欲地操纵其中的一切,这样的神通秘术怕是已然近仙,而他却还只是自在地境。
这要是传出去,恐怕凡是练武之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相信。
就在这时,慕墨白的眼睑微微颤动,再睁开眼后,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清澈如秋水,深邃如古井。
只见没有任何精芒和高手特意的气机威压,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刚刚从睡梦中醒来。
但正是这份普通,反而让四人心头一凛。。
慕墨白的目光在四人脸上扫过,声音平静如常:
“按暗河的规矩,逾十日不归,便会被定罪论罚,诸位是取了提魂殿的追杀手书,要将我拿下带回去吗?”
苏昌河闻言,哈哈一笑。
这笑声爽朗却让苏暮雨微微侧目,他太了解苏昌河了,他虽然总是一副笑面,但此刻这笑声里,确实有几分真心的畅快。
“哈哈哈,暗河重规矩,却并不死板,要不然当初我和苏暮雨,怎能让大家长亲自坏了规矩。”
苏昌河看向慕墨白,眼中带着几分追忆:
“须知鬼哭渊同一批试炼之人,二十人只能存一人,当初却是我们两人,一同走出来的。”
苏昌离接话道,声音诚挚:
“墨白,我们是担忧你的安危,特来接你回家。”
“家?”慕墨白起身道:
“唯有我们这些无名者,才会视暗河为家,毕竟孤儿喜欢抱团取暖,而那些本来就是三家的人,只会视自己的族人为家人。”
“如我那慕家家主的独子慕白,他就一直视我这等无名者为工具,用得着时,好言好语,用不着时,弃如敝履。”
屋内,气氛微微一凝。
苏昌河眼底闪过一丝暗芒,面上却笑容不改:
“没想到你还对暗河有诸多不满。”
慕墨白摇摇头,语气轻描淡写:
“哪来什么不满,不过是觉得暗河有许多碍眼的人罢了。”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但无所谓,不过是一些尘埃杂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