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蓉回过神,蹙眉道:“你最后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念端先生临终前,我也在场。”慕墨白望着窗外风景,声音平静:
“你还记得她对你的嘱咐吗?”
端木蓉一愣,随即回忆起自家恩师临终前对自己的告诫,当即陷入沉默。
慕墨白道:“念端先生在离世之前,分明千叮咛万嘱咐,同你说了医者不自医的话,你倒好,都抛到脑后了。”
端木蓉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声音清冷:“我承认有一些话,我的确没遵从师父的嘱咐,但另外有一些,我一直有做到。”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你觉得,我会爱上一个以剑为生的男人吗?”
慕墨白缓缓吐出两个字:
“难说。”
“你......”
端木蓉气得一时语塞,玉容泛起一丝薄怒,半晌才道:
“齐静春,不要以为你作为我师父的半个徒弟,就有资格教训我,若真要排资论辈,我也是你的师姐。”
慕墨白淡淡开口:
“现在知道分辈分高低了,我还真想知道,你与燕太子妃无亲无故,为何就喜欢在她面前伏低做小。”
端木蓉先是一怔,随即冷嘲热讽道:
“你......齐静春,世人还真是被你蒙骗了,你现今一丁点小圣贤庄小先生的风范都没有,都已经刻薄得不像是一个读书人了。”
慕墨白施施然道:“你感觉刻薄,那是因为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端木蓉一时无言,沉默许久,才道:“你来镜湖医庄,该不会就是来教训我的吧。”
“别自作多情。”慕墨白轻飘飘地开口:
“你只是顺带的,我另外奉命,欲带回我那不太懂事的师兄。”
“听听这话,还是那个如沐春风的齐先生吗?”端木蓉玉容泛起一丝嘲讽:
“我还真想让天下人都看清你私下的另一张面孔。”
慕墨白看着她,唇角微微上扬:
“我愚蠢的师妹,你根本就没有机会。”
说罢,便从端木蓉身旁走过,迈步走出房间。
门外,再度响起青衫书生的声音:“月儿,是不是已经到了用晚膳的时间了?”
片刻后,高月清脆的声音响起:
“齐先生,饭菜我都已经做好了,马上就可以用膳了!”
屋内,端木蓉听得不由地气笑了,当初某人第一次来拜访医庄,她就气这不请自来的家伙,抢走了师父对自己的疼爱。
如今更是格外不客气,好似他才应该是镜湖医庄的主人一般。
可不知为何,气归气心中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悄悄泛起。
翌日,用午膳之际。
饭桌上,一片狼藉,天明狼吞虎咽,一碗接一碗,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贪吃的仓鼠。
坐在他对面的班大师也不逞多让,虽然年纪大了,可这胃口却一点不比年轻人差,一碗饭三两下就见了底,然后立刻伸手去盛下一碗。
相比之下,慕墨白、端木蓉和高月三人就显得斯文多了。
青衫书生细嚼慢咽,动作从容,端木蓉吃得很少,几乎每道菜只夹一筷子,高月则小口小口地吃着,偶尔抬头看看众人,眉眼弯弯。
“太好吃了!”天明吃了八九碗米饭后,终于放下碗筷,忍不住赞叹道:
“这几天我越吃越觉得从未吃过这么香的米饭。”
高月与有荣焉地开口:
“算你识货,这可是墨家巨子亲自培养的稻米种子种出来的,整个天下,只有墨家才有,别人想吃还吃不到呢!”
“小子,你都已经吃了两三天的白饭了。”一旁的班大师放下碗筷,慢悠悠地开口:
“在我们墨家,可是讲究一日不做,一日不餐的规矩。”
他瞥了一眼天明面前堆成小山的饭碗,继续道:
“也就是做多少事情,就吃多少饭,你今后若是不干活,就等着饿肚子吧。”
天明一听,顿时紧张起来,班大师看着他这副表情,心中暗笑,面上却一本正经:
“不过呢,你小子饭量这么好,干起活来肯定是把好手,院子里的那堆柴就是你的任务了。”
“别在这儿坐着了,还不赶快去干活,正好消一消食。”
天明愣了愣,随即看向也刚吃完饭的慕墨白:“齐先生,墨家真有这规矩吗?”
“这是墨家祖师爷一早定下的规矩。”慕墨白微微一笑:
“墨家崇尚节俭,主张自食其力,所以这条规矩一直保留至今。”
他再对天明问道:“会劈柴吗?”
天明一听,立刻挺起胸膛,昂首挺胸道:
“这有什么不会的,只需一把斧头,我要不了多久,便能劈出一大堆柴来!”
慕墨白点点头:“那就去吧。”
天明嗯了一声,便雄赳赳气昂昂地往院子走去。
待他走远,班大师突然笑道:
“小齐,那小子小胳膊小腿的,又没练过武,指不定劈半天,都劈不出什么柴火,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可是用斧的好手,就不打算指点他一二。”
慕墨白笑着回道:“君子动口不动手,我一贯喜欢以德服人。”
“是啊,以德斧人。”班大师用手比划道,脸上带着促狭的笑:
“遥想当初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看到你拿着一柄刻着德字的斧头,往人脖颈处一放,再问别人服不服。
“啧啧,那场面我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高月听得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着慕墨白,这位温润如玉、儒雅随和的齐先生,竟还有比所谓江湖豪侠还要凶蛮的一面。
端木蓉看了高月一眼,语气平静地开口:
“月儿,今后要记住,有些人不能只看外表,就先入为主,当知人知面不知心的道理。”
高月还是不敢相信:“蓉姐姐,齐先生真做过这样的事吗?”
“也就是近几年他在小圣贤庄深居简出,不然你哪怕就一直待在医庄,也能时常听到以德斧人小先生的名声。”端木蓉不疾不徐地说道:
“你可别被他亲和有礼的模样气质所蒙蔽。”
班大师见端木蓉这般说,忍不住凑到慕墨白耳边,压低声音道:
“小齐,你和蓉儿是怎么回事,不管怎么说,你俩也算是半个师兄妹的关系,我怎么感觉蓉儿对你......”
话还没说完,端木蓉便不咸不淡地开口:
“要真算什么师门关系,那应该是半个师姐弟关系才对,我是师姐,他是师弟。”
班大师一听,瞥见她愈发冷冽的脸色,当即有些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来:
“那个......昨日我的机关鸟被天明那臭小子弄坏了,我得去修一修,你们慢用!”
说完,便一溜烟地跑了。
慕墨白站起身,看着高月,微微一笑:“月儿,还好你虽跟你的蓉姐姐在一起,但并未被她带得也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
“今后当继续保持,需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