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雄霸轻轻抬手,就在这瞬息之间,上百名天下会的江湖好手齐齐出动,从四面八方围向校场中央的两人。
他们个个手持刀剑,目露凶光,显然都是久经沙场的精锐。
于楚楚下意识往慕墨白身后躲了躲,心中一阵慌乱,但却强自镇定,没有惊叫出声,当看着眼前的人,却又莫名的心安下来。
慕墨白一动不动,甚至连握剑的手都没有抬起。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漫天的云雾,不知从何处涌来。
只一瞬间,整个校场便被浓得化不开的白雾笼罩,便见雾浓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似乎将天地都吞噬其中。
“怎么回事?”
“哪来的雾?”
“不好,我看不见了!”
惊呼声此起彼伏,那些围向慕墨白的天下会帮众,只觉得眼前一花,便失去了目标。
他们茫然四顾,只能看到白茫茫一片,连近在咫尺的同伴都看不清。
忽然,有人发出一声惨叫。
紧接着是刀剑碰撞声,呼喊声,怒骂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校场外的人只能听到声音,却看不到里面的情形,只听那声音越来越混乱,越来越激烈,仿佛有无数人在厮杀、在搏命。
“这是......”
“排云掌?不对,排云掌哪有这等威力?”
“难道是幻术?”
数百石阶之上,雄霸居高临下,目光穿透迷雾,冷冷注视着校场中的情形,似看到那上百名天下会帮众,此刻正在自相残杀。
一个个双目赤红,状若疯癫,对着身边的同伴挥刀舞剑,嘴里还念念有词:
“步惊云,我杀了你!”
“受死吧!”
“哈哈哈哈,我终于杀了你!”
每一刀,每一剑,都是全力以赴,毫不留情,不过片刻工夫,已有二三十人倒在血泊之中。
雄霸眉头微皱,却没有出手的意思。
一旁气质温厚沉稳的青年也就是秦霜开口道:“师父,这是?”
雄霸淡淡道:“不过是些障眼法罢了,让他们消耗消耗这孽障的功力也好。”
秦霜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少顷,雄霸忽然道:
“霜儿,你还愣着作甚?夺你妻子的仇人就在眼前,还不下去找他算账!”
秦霜身体一震,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之色,然而师父之命不可违,他一咬牙,身形一掠而下,落入迷雾之中,再深吸一口气,双拳齐出,打出一招‘霜冷长河’。
刹那间,一股凛冽的寒气从他双拳爆发而出,如潮水般向四周蔓延。
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汽纷纷凝结成冰,那浓得化不开的白雾,竟在眨眼间化作满地冰渣,簌簌落下。
迷雾散尽,校场上的景象一览无余。
秦霜看清眼前情形,不由得愣住了。
只见那上百名天下会帮众,此刻已倒下大半,剩下的也还在疯魔般相互厮杀,他们身上满是刀伤剑痕,鲜血淋漓,却仿佛毫无知觉,依旧红着眼睛向身边的同伴猛攻。
而慕墨白依旧站在他原先的位置,一步也没有移动过,其身后于楚楚完好无损,甚至连衣角都没有乱。
秦霜心中惊疑不定,只因他甚是《排云掌》毕竟与步惊云同门学艺多年,可眼前这一幕,绝不是他印象中的排云掌所能做到的。
就在这时,一道平淡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对敌失神,是一件极为要命的事。”
秦霜猛地回头,只见慕墨白不知何时已站在自己身侧,距离不过三尺。
他心中大骇,以他的武功,竟完全没察觉到对方是如何靠近的!
“而霜师兄如此粗心大意,莫非是没把我当做敌人?”慕墨白又道。
秦霜来不及多想,本能地一拳打出,使出一式‘霜雪纷飞’!
立时出现一道夹带扭劲、力透人骨的拳力,天霜拳本就以阴寒著称,这一招更是能在击中对手的瞬间,将寒气打入对方经脉,使其筋骨立断。
然而拳力刚一触及慕墨白的身形,那道身影便如水雾般溃散无踪。
秦霜瞳孔一缩,猛地转身,只见又一道身影浮现而出,依旧在距离自己三尺之处。
“既无心为敌,那便退下。”
那道身影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我只想要雄霸的命。”
秦霜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口,只因确实无心与步惊云为敌。
而孔慈的死,师父的说辞,两位师弟的叛离,也都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他心头,让他理不清,也想不明。
可师父毕竟是师父,养育之情,授艺之恩,岂能背叛。
正在此刻,那些自相残杀的天下会帮众终于死伤殆尽。
最后一人倒下时,犹自挥刀砍向空气,口中大喊着步惊云受死,然后倒在血泊之中,再无声息。
校场上一片死寂。
鲜血汇成细流,在青石地面上蜿蜒流淌,染红了一片又一片。
于楚楚看着这惨烈景象,脸色苍白,却强忍着没有移开目光。
她知道这就是江湖,更是某人一直经历的世界。
秦霜深吸一口气,看向慕墨白,沉声道:“云师弟,你这是什么武功?”
“你可以当作我对排云掌稍微推陈出新一番。”
慕墨白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人分不清他在何处:
“能利用雾气水流,迷人七情六欲五感,若想破去我这招。”
“当知......天空其实是无色的,它并不会欺骗人,如今只是你自己的眼睛欺骗了自己而已。”
话音未落,秦霜忽然感觉到一股劲风从身后袭来。
他来不及转身,只觉一只手掌轻轻按在自己后背上,一股柔和却又无可抗拒的掌力透体而入。
转瞬横飞了出去,摔落在十丈开外,浑身筋骨酸软无力,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秦霜挣扎着抬起头,只见慕墨白依旧站在原先的位置,一步未动。
而此前在他身边一道又一道身影正缓缓消散,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
石阶之上,雄霸目睹这一切,忽然发出一声冷笑:
“区区幻术小道,也敢在老夫面前卖弄。”
他一步踏出,仿佛踩在了天地脉动之上,刹那间,一股霸烈无匹的气势从他身上冲天而起,如狂风骤雨般席卷而下。
只见这股气势所过之处,校场上若有若无、似真似幻的云烟之气,如汤泼雪,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阳光重新洒落,照在青石地面上,也照在那一地的尸体和鲜血之上。
雄霸立于石阶高处,衣袍猎猎,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慕墨白。眼中尽是深沉的杀意:
“步惊云,老夫倒是小瞧了你,竟能将排云掌推陈出新到这等境界,着实难得。”
“可惜这等迷惑心智的小道,对付些废物还可以,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不过是笑话罢了。”
慕墨白抬头,与雄霸对视,神色依旧淡然:
“是吗?”
雄霸冷笑:“你莫非以为,凭借这些障眼法,就能报仇雪恨?”
慕墨白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中的剑。
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寒酸,仿佛随时都会断成两截。
雄霸看到这柄剑,忍不住失笑:“步惊云啊步惊云,莫非你还想用这把破铁片找老夫报仇?”
慕墨白淡淡道:“是又如何?”
“呵,”雄霸摇了摇头,眼中满是讥讽,“步惊云,你还是如此天真。”
他双手负于身后,睥睨而下:
“今日你决计不会像上次那般好运,只丢下一条胳膊。”
话音落下,他周身气机陡然暴涨。
这个时候,校场四周,数百名观战的江湖人屏息凝神,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天地仿佛都静了下来,只有风吹过旗帜的声音,猎猎作响。
雄霸猛然如苍鹰搏兔,从石阶高处直扑而下,人在半空,双手已然抬起,左右掌心浮现出截然不同的真气波动。
右掌炽烈如烈火烹油,为《排云掌》的刚猛之劲,左掌寒意森然如能冻结万物,乃《天霜拳》的阴寒之力。
双腿微曲之间,《风神腿》那绵长不绝的真气亦在周身流转不息。
三种性质各异的真气,在他体内奔腾咆哮,再被强行熔于一炉。
雄霸面容肃穆,十指如轮飞转,将这三股内力汇成一统,凝聚成一道凌厉无匹的三分归元气。
“三分归元!”
他大喝一声,双掌之间凝聚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真气球,红、蓝、绿三色光华在其中流转不休,美艳绝伦,却暗藏杀机。
刹那间,雄霸横空一掠,直扑而下。
慕墨白哪怕感受到铺天盖地的霸烈凶绝气势,还有三分归元气尚未及身,亦能从能将面庞刮得生疼的凌厉劲风之中,察觉雄霸这一扑之下,不仅将风神腿的迅捷、排云掌的刚猛、天霜拳的阴寒融为一体,更从四面八方封锁了自己的所有退路。
可他依旧是从容淡定的架势,只是握住剑柄的手紧了紧。
骤然间,慕墨白拔剑而出,剑光乍起,快得不可思议。
三十丈外,观战的江湖人只觉眼前一花,便见一道强猛霸道的剑气冲天而起,直迎雄霸而去。
这一剑,已有睥睨天下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