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狗见所依之人便能满心欢喜,猪有糠秕可吃,便安乐不问世事
十四日后,霍家庄外,黑云压城。
五百鬼叉罗列阵整齐,玄黑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们手持利刃,肃立无声,只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在这支精锐之后,更有数千江湖好手散布四周,将整座霍家庄围得水泄不通。
此刻,与其说是围,不如说更像蓄势待发的狼群,只待头狼一声令下,便要扑上去将那座幽静的庄园撕成碎片。
大军最前方,一人负手而立,他八尺雄躯如岳峙渊渟,长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额间无半分汗迹。
面容刚毅如铁石雕琢,颧骨高挺,下颌线条冷硬如刀削。一双鹰目寒芒爆射,睥睨间尽是碾碎天下的霸烈狂气,赫然是无神绝宫之主绝无神。
他身边还站着一名风采不比从前的中年人,只见其面色苍白,手脚无力,好似被废去了一身武功的模样,正是曾经的武林神话无名。
绝无神缓缓开口:
“无名,听说你和步惊云颇有交情,不知他今日是否会为你的性命,独自走出霍家庄?”
无名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冷淡地回了一句:
“绝无神,你痴心妄想,我与步惊云有怨无恩,他虽未曾明说,但我深知他格外看我不顺眼,是决计不会为了我而束手就擒的。”
绝无神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我今日亲率大军来此,怎会不做万全准备?”
他轻轻拍了拍手,马上有人押着被束缚住的聂风走上前来,与无名并肩而立。
只见聂风身上的绳索都已勒进肉里,衣袍渗出一道又一道血痕。
绝无神望向霍家庄,声音愈发霸道:
“久闻风、云二人交情深厚,乃是自小一同长大的师兄弟,想必步惊云绝对不忍自己的师弟,成为一具尸骸。”
聂风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立刻高声喊道:
“云师兄,你若真受绝无神的要挟,那就枉为不哭死神之名!”
绝无神对此无动于衷,暗运内功,声音如同惊雷,瞬间覆盖了聂风的呼喊,向四面八方滚滚而去:
“步惊云,中原武林神话在此,你的师弟聂风同样在我的手上,你就算不在乎无名的性命,不知聂风的性命,可否在乎?”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阴冷:
“你若再不从霍家庄里出来,就别怪我辣手无情,命人一刀又一刀地活剐了聂风!”
话音落下,霍家庄内,一片寂静。
绝无神眯起眼睛,正要再开口之际,异变陡生,以霍家庄为中心,雾气忽然涌起。
雾气来得毫无征兆,却快得惊人,转瞬之间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漫开来。
周遭的人就见眼前白茫茫一片,尽是浓得化不开迷雾,而雾气则迅速地笼罩了方圆十里之地。
绝无神眉头一皱,作为身经百战的枭雄,也算是见多识广,碰到过诸多奇门异术,却从未见过这样的雾,既没有阴寒之气,也没有腥膻的毒气,只有一种纯粹的、不掺杂质的白,更是白得让人莫名惊悚。
这个时候,不仅是数千江湖好手有些不安的惊叫起来,鬼叉罗中也有人开始躁动。
绝无神沉声喝道:“镇定!”
但他的声音在雾中回荡,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般,传不出三丈便消散无踪。
忽然一缕声音在雾中响起,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像是来自天地本身,虚无缥缈,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绝无神,你一心称霸中原武林,而我早已退隐江湖,你不去实现自己的野心抱负,为何非要与我过不去?”
绝无神冷笑一声,不甘示弱地回道:
“自然是不将中原武林一网打尽,不把你这个同样有武林神话之名的不哭死神拿下,我如何算是称霸了中原武林!”
他的声音同样在雾中回荡,霸道而张狂:
“须知就连假死退隐多年的无名,我都不曾放过,你这当代新晋的天下第一高手,我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他绝无神声音愈发阴沉:
“倘若你还跟无名当面一套、背地一套,看似退隐江湖,但心中仍然挂念什么天下苍生,那我岂不是日日夜夜都要为之担忧。”
“毕竟,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
他说到这里,眼中忽然闪过刻骨铭心的仇恨,声音也变得咬牙切齿:
“另外,你是不是忘了曾在绝心体内做的手脚?”
绝无神死死盯着白茫茫的迷雾,一字一句道:
“故意让他返回无神绝宫,过后再使其爆体而亡,我的两个儿子都为此丧命,好生歹毒下作的手段,无怪乎你有死神之名!”
迷雾中的声音依旧平静:
“只是可惜被引爆的正气,未曾把你也炸死,不然今日我霍家庄外,也不会这般热闹。”
绝无神闻言,怒极反笑,只听笑声如同惊雷在雾中炸响,震得雾气翻涌:
“杀子之仇,不共戴天,今日不踏平整座霍家庄,不把你步惊云碎尸万段,我绝无神誓不为人!”
话落,一道虚幻不定的身影,忽然从雾中显化而出。
就见一位赤着足,身形单薄,面容清秀,神情慵懒的少年静静地站在雾中,似乎与这迷雾融为一体,又像是这迷雾本就是从他身上弥漫而出的。
赤足少年抬眼看了看绝无神,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大军,淡淡开口:
“其实不做人,成为猪狗也是极好的。”
绝无神眉头一皱,正要说话,又一道身影从雾中走出。
是一个英挺青年道士,一身道袍,洒脱不羁,嘴角噙着一抹促狭的笑意。
他负手而立,像是来看戏的,而不是来面对千军万马的,再笑眯眯地接话道:
“怕就怕连猪狗都不如。”
绝无神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而第三道身影从雾中走出。
这是一个清俊的书生,青衫儒雅,面容和煦,温文尔雅。
青衫书生微微一笑,道:
“狗见所依之人便能满心欢喜,猪有糠秕可吃,便安乐不问世事。”
他望向绝无神,目光温和,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阁下野心勃勃,一心实现所谓的雄图霸业,现今更无任何欢喜和安乐可言,已然猪狗不如,又何谈什么誓不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