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这份治愈,让弟子这一生......不敢忘,也不敢浪费
慕墨白轻声道:“若我说,你的选择只会让你痛苦一生,你也不悔?”
“不悔!”张小凡大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倔犟:
“我说了不说就不说,哪怕因此死了,也不后悔!”
慕墨白闻言,眸光垂落:
“事到如今,还未曾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我却是不想让一个曾想拜入自己门下的孩子,自此步入歧途,从重情重义、执着坚韧的人,变成一个手上染血无数、脚下怨魂无穷的冷漠嗜杀之人。”
他看着张小凡,目光温和:
“张小凡,可愿给自己一个重归正道的机会,也给我一个弥补昔年所犯之错的机会?”
张小凡一愣,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心中似乎陷入天人交战。
“我......”他欲言又止,摇摆不定。
慕墨白一脸正色:
“你的犹豫和迟疑便已说明一切,既然你朝我向前走了一步,也该换我主动走向你。”
他眸光一瞥,落在普泓神僧身上:
“普泓方丈,一个自小居住在青云山山下的山村少年,怎会有学会天音寺不传之秘的机会?”
殿中众人的目光,齐齐转向普泓神僧。
慕墨白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
“当年左某去往青云门,恰好救下几个草庙村遗孤,也听道玄道兄诉说,贵派的普智神僧前不久就来拜访过青云门,而他就有一个打算佛道双修、以此堪破长生不死之谜的宏图大志。”
“如此一来,也不难推测,毕竟你现今所表露的平静,就已说明一切。”
话落,殿内气氛一凝,不少人若有所思起来。
是啊,各门各派的修行真法,岂能授予外人,必定是普智神僧去过青云门、吃了道玄真人的闭门羹,遂生出传授张小凡《大梵般若》的想法。
他认为青云门的人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一个自幼生长在青云山下的山村少年,会身怀佛门真法,那不就是能达成心中难以放下的执念吗?
如此更能说通,这位天音寺方丈为何还出声阻止田不易的过激举动,他多半是早就知晓内中详情。
林惊羽猛地朝张小凡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小凡,是不是天音寺的普智神僧传授你的《大梵般若》?”
张小凡沉默不语,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站在慕墨白身侧的陆景忽然开口,声音沉稳:
“普泓方丈,想来当年的普智神僧下青云山也曾路经草庙村,不知他是否知晓......是何人灭了我草庙村?”
话音刚落,草庙村的七名遗孤皆目不转睛地望向普泓方丈。
普泓方丈双手合十,低声道:
“阿弥陀佛,种下恶孽,便得恶果,罪过罪过!”
七人一听,睁大了眼睛,林惊羽率先开口,声音发颤:“不知大师此话何意?”
林婉儿眼神冰寒:
“莫非罪魁祸首是天音寺的僧人?”
赵无病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寒意:
“怪不得方才大师一直闭口不言,冷眼看张小凡被人诘问,原来是为了保全自家的名声。”
他盯着普泓方丈,一字一顿:
“难不成,残害了我草庙村全村人性命的魔头,就是......普智!”
张小凡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他看向普泓方丈,声音涩然:
“普泓......方丈,凶手......究竟是谁?”
普泓方丈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法相,不必再隐瞒下去了,尽数说出来吧,当年是你师叔做了错事,今日绝不能再次冤枉这位张施主了。”
他身后的年轻僧人法相缓步走了出来,面色沉重,声音里带着痛苦:
“当年杀害青云山脚下草庙村全村村民的凶手,的确就是......普智师叔。”
殿中一片哗然,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只因天音寺四大神僧,一向慈悲为怀,是正道楷模,怎么会做出屠村的恶行。
但法相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就听他讲述普智如何遇到黑衣人抢夺噬血珠,如何拼着油尽灯枯将黑衣人打跑,如何被噬血珠邪力所侵,如何在那邪力的侵蚀下神志不清,做下了那灭绝人性之事。
还说普智师叔是真心喜爱张小凡的质朴,才将千年来从不外传的《大梵般若》私下传给了他。
之后又怕噬血珠还在自己身上,万一那黑衣人折回,不免落入奸邪之手,便将噬血珠交给张小凡,让他找个无人知道的悬崖丢弃。
却不料张小凡念旧,不忍丢弃,一直带在身边。
最后也说明了自己等人知晓原委的原因,是普智曾经结交一个异人,得到一枚奇药三日必死丸。
服食此药,任有再重伤势,三日之内也能激起身体全部潜力,保住性命,但三日之后,纵然伤势复原,也一样必死无疑。
法相说完,殿中一片死寂,林惊羽已然泪流满面,身上的斩龙剑感应到主人的情绪,猛然大放光芒,剑身震颤,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我要杀了你们!”
他猛然拔剑,一道无比凌厉的剑光朝法相斩去!
“快拦下!”
道玄真人出声大喝,苍松道人第一时间出手,一道青光后发先至,稳稳按下林惊羽的剑光。
那剑光被按下,在地面上斩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
苍松道人似乎为了防止林惊羽再度冲动,提着他退至道玄真人身后,再一只手按在他肩上,让其莫要再轻举妄动。
这个时候,双眼通红的张小凡无比凄然地看向天音寺众人,发出一阵令人心酸不已的大笑声:
“哈哈哈......”
法相面带不忍,低声道:
“张师弟,你要保重身体,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未来日子还长......”
“可笑!可笑至极!”
张小凡打断了法相的话,声音凄然,如同杜鹃啼血:
“我竟认仇人为师,还拼着不要性命,去隐瞒杀害自己爹娘的凶手!”
他越说神色越是癫狂,声音越来越大:
“我一生苦苦支撑,纵然受死也为他保守秘密,到头来却是这个结果!”
张小凡的眼泪滚滚而下,模糊了视线,
“痴儿。”
慕墨白身形一闪,便已出现在张小凡身旁,一手按在张小凡天灵盖上,一股清灵之气从掌心渡入,缓缓抚平他那躁动的情绪。
张小凡浑身一震,癫狂的神色渐渐平复,但那眼中的悲恸,却如同无底的深渊。
慕墨白收回手,眸光落在自己的五名弟子身上,他们都红着眼眶,眼中有愤怒与悲痛,也有一种感同身受的切肤之痛。
“还记得当初为师是怎么安慰你们的吗?”
林婉儿声音有些哽咽:
“师父当初说,想哭就大声哭出来,不要把任何情绪憋在心里,这样既伤身,也无济于事,只会让那些关心自己、在乎自己的人伤心难过。”
陆景也道:
“师父还对我们说过这么一段话,人们常说时间会治愈一切,可最后就会发现,时间什么都不治。”
“它只是把苦拖得很长,把痛拉得很远,让人以为已经过去了,然而真正替我们把日子熬过去的,从来不是时间,是那些曾被日子反复碾过、却一声不吭的自己。”
慕墨白听后,只是道:“无论你们想做什么,为师都支持。”
赵无病神色怔然:
“您就不怕我们违背三一门规,做下天怒人怨之事?”
慕墨白语气平静:
“你们是我一手教养出来的徒弟。”
就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好似胜过千言万语,张怀仁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泣声道:
“其实......治愈我们的既不是时间,也不是我们自己,是您日复一日的辛勤教导,是您关心备至的呵护。”
他的声音哽咽,却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
“这份治愈,让弟子这一生......不敢忘,也不敢浪费。”
陆景深吸一口气,微红的双眼看向慕墨白,声音沉稳而坚定:
“既已真相大白,仇人更是早已亡故,弟子再无任何报仇之心,唯愿终身侍奉在恩师身侧。”
一旁四人齐声道,声音里满是赤诚:
“弟子唯愿此生常伴恩师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