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李寒衣，你的傲慢......就像井底之蛙妄论天空的广阔
蛛巢大门外，月光如水，倾泻而下。
只见数百人弯腰行礼，恭恭敬敬地等待正中间戴有斗笠和面具的青年做出抉择。
不知过了多久，慕墨白接过眠龙剑，目光从剑身上缓缓移开，扫过在场所有人，淡声道：
“我若还是不想做大家长，诸位是否会立马翻脸不认人，对我展开不死不休的围杀？”
“墨......大家长，你就不要说笑了。”慕雨墨快步走到慕墨白身边，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怪：
“你这面具也可以摘下来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素手替慕墨白摘下脸上的红纹面具：
“不然让不清楚情况的人看到，怕是都要把你认成蛛影刺客团首领傀。”
面具被摘下，露出一张线条分明的脸，月光落在那张脸上，为慕墨白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衬得那双深邃的眼眸更加幽深莫测。
慕雨墨没有停手，又顺手摘下慕墨白头戴的斗笠和头巾。
随后，他的一头乌黑长发垂落至腰间，在夜风中轻轻拂动，也顺势完完整整地露出堪称风华绝代的身形样貌。
白鹤淮瞬间为之一怔，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张，不禁轻声呢喃：
“狗爹，这就是你所说的丑？”
苏喆干咳一声，老脸微微发红：
“咳咳，比我年轻时还是要稍逊三分，居然连我都比不过，可不就是丑嘛。”
白鹤淮先是对自家父亲翻了一个漂亮的白眼，再望向慕墨白，忍不住感叹道：
“我如今算是明白，为何不哭死神现身江湖时，总是戴着一张面具，若是就这么露出自己的容貌，定会一经出现，就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如此一来，一举一动都暴露在他人的目光之下，如何当好一名刺客，又怎能完成刺杀任务。”
正在这时，蛛影巢穴外，突然出现一位眉目如画，眼若寒星，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的清丽女子。
她手拿一柄长剑，剑鞘通体雪白，隐隐有寒光流转，赫然是雪月城二城主李寒衣。
“看来我是来晚一步。”李寒衣的声音清冷如冰，不带任何感情波动。
“什么来晚一步？”苏昌河笑呵呵地开口：
“难不成大名鼎鼎的雪月剑仙，还想插手我暗河内部的事？”
李寒衣面色冰冷，看也不看苏昌河，目光落在苏暮雨身上，开口道：
“我师弟说，暗河大家长之位的易主会影响江湖，便让我来九霄城看看，还说你当大家长才是最好的结局。”
苏昌河摇头低叹：
“可惜苏暮雨就是不愿成为大家长，又不愿我来做，外加我的人缘实在不好，也做不了。”
李寒衣冷冷地道：
“谢宣就曾说过，言你虽不是世上最恶之人，但一定是世上最讨人嫌之人，脸皮之厚，世所罕见，千古绝唱。”
“且手段狠辣、野心勃勃，冷酷自私、毫无底线，是以你若是成为暗河大家长，迟早会为了权力牺牲一切，乃至自己也会被野心吞噬掉。”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刀刀见血，可苏昌河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怒意，反而笑得更加灿烂，用阴阳怪气的语气开口，声音中甚至还带着几分夸张的委屈：
“啧啧，没想到堂堂儒家仙也会像长舌妇一般，在人背后嚼舌根。”
李寒衣一听，直接无视掉苏昌河，目光越过他，落在慕墨白身上：
“今夜总算是明白为何世上有人不可貌相的话，你虽看上去不像是一个刺客，但实则就是一个满手血腥、肆无忌惮、无法无天的杀手。”
“我师弟说，若是你成为了暗河大家长，结果最是难料，轻则会带整个暗河偏居一隅，重则危害武林，动乱天下。”
慕墨白轻飘飘地开口：
“你师弟是一个酒鬼，爱好酿酒，你又是一个资质平平、惟有不停找人比剑才能使修为精进的庸碌无能之人，竟还懂得相面？”
此话一出，场中气氛莫名，其中白鹤淮本来看到李寒衣的出现，是既感到惊喜又觉得激动，就因雪月剑仙，是自己仰慕已久的存在。
但听到慕墨白这番话，她的眼神突然变得怪异起来，不禁悄声问身旁的自家父亲。
苏喆莞尔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开始低声诉说当年阻止魔教东征时的一些趣事。
此刻，李寒衣脸上冷意更甚，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刮出来的：
“苏昌河虚伪做作、心机深沉，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而你却是大大方方嘴毒心狠，若非你的武功足够高，我想你应该早就被人打死了。”
慕墨白语气依旧平淡：
“实话实说罢了，我只是比你更懂相面。”
李寒衣一听，脸上难得浮现一丝嘲弄：
“你一个杀手也懂相面？”
慕墨白眸光一瞥，看向苏昌河和苏暮雨，缓缓道：
“他俩都是我暗河杀手，苏暮雨更有魔头之名，你却不把他当纯粹杀手，说他是坏人中的好人，还是暗河里最不像杀手的人，有着诸多欣赏、认可与惋惜等看法，你可知为何？”
李寒衣道：
“那是因为苏暮雨有原则，又重诺，哪怕身处暗河泥沼，却心有底线，不同于其他杀手，有着三不杀的处事作风。”
慕墨白淡道：
“所以，你完全不懂相面之术，只凭人的行事作风来判断自身好恶，也不是真正地明白为何会有人不可貌相的话。”
李寒衣冷哼一声：
“那你说一说何谓相面之术。”
慕墨白不紧不慢地开口：
“旁人一看到苏暮雨，就因他自带一种疏离淡漠、生人勿近的气质，外加脸庞带着一种常年不见光的苍白感，便会觉得他安静得可怕，温柔得危险，神秘又危险，而生不出任何亲近之心。”
“但若是只看他的一只眼睛，便能看出眼中藏着许多疲惫伤痛与身不由己，以至于让他更像是书生或病弱公子，而非什么杀手。”
“那股由内而外透出的忧郁、隐忍的气质，便是他让人觉得温柔的主要原因。”
“因此，人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被貌相，但很多真实情况都会隐藏在脸部细节中。”
“只因人们习惯去综合地感受人的外貌，这便是苏暮雨看似让人难以生出亲近之心，但不少正派中人都会对他心生好感的缘由。”
慕墨白顿了顿，眸光落在李寒衣身上：
“所以说，人不应该被简单地貌相，再比如你，给旁人大部分的感觉，要么是美到极致、清冷如仙，要么是冷到刺骨、高傲难近。”
“但冷艳锋利的面孔之中，一只眼却意外地柔和，完全没有所谓的冷傲凶......”
“够了，你还真把自己当做相面大师了！”
李寒衣耳垂微红，冷声打断，就听她的声音依旧冰冷，可那冰冷之下，却隐隐有几分不自在：
“那你说一说苏昌河。”
慕墨白不以为意，面无波澜地道：
“他看上去就是一个玩世不恭、幽默风趣、吊儿郎当、嘴甜会哄人的人，但人生在他脸上雕刻的痕迹已经相当明显了。”
他瞥了苏昌河一眼，继续道：
“习惯性地转匕首、斜倚歪头，已然暴露他邪气危险的一面，单看一只眼，更是充斥着乖戾冷漠。”
“其嘴角挂着的若有若无的笑容，总觉得很不舒服，不由自主地想到凶狠、残暴等词汇。”
“是以他和苏暮雨，一个给人俊美阴鸷、邪气逼人、极度危险的野心家的感觉，一个却是清雅如玉、沉默温柔，却身负黑暗宿命，像一朵开在血里的白莲花，脆弱又强大。”
“这便是你为何一看到苏昌河就觉得不顺眼，看苏暮雨则是截然相反的感觉。”
众人听完，神色各异，白鹤淮的眼中满是好奇，她对着场上的好几个人比比画画，像是在验证慕墨白的话。
随后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仿佛寻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一般，突然用手比划着看向慕墨白，一下子大感奇怪。
这个时刻，李寒衣倏然开口：
“不过是一家之谈，如若按你这相面之术，单看你的一只眼，却发现神莹内敛，跟普通人无异，更给人无比平和之感，这简直比太阳从西方升起，东方落下还要荒唐。”
“毕竟，你可是不哭死神，当年初次相遇，至今难忘，就因你心中潜藏的杀心，恐怕是世上难有相提并论者。”
“哦，是吗。”
慕墨白抬眸看向李寒衣，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冷，仿佛一潭不见底的深水：
“其实方才我一直不解，百里东君为何如此自信，让你单枪匹马地出现在我的面前，就不怕你发生什么不测吗？”
“若非你不用剑，我早就想来找你问剑。”李寒衣的眼神一凝，周身气机不定，渐渐地蔓延出刺骨寒意：
“让你看一看自己是怎么败在我这个庸碌无能之人手里。”
“呵，还是一如既往的傲慢。”慕墨白迈步走出，缓缓地拔出手上的眠龙剑，道：
“李寒衣，你的傲慢......就像井底之蛙妄论天空的广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