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天色晴朗,阳光明媚,刘家村外的一片湖泊旁,湖水清彻见底,水面上飘着几朵白云的倒影。
湖边的柳树垂下嫩绿的枝条,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如同少女的长发。
慕墨白则独自在湖边垂钓,他坐在一块青石上,手中握着一根竹制的钓竿,钓线垂入水中,浮漂静静地漂在水面上。
不多时,刘沉香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只见他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跑到慕墨白身边后,就不断上下打量着,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
“我就知道自己没感觉错,私塾里一直辛勤用功读书的你,应该就是你用法力变出来的吧。”
慕墨白随口道:
“没错,自从能使用法力后,便琢磨出一些小法门,私塾里的我,不过是一具幻身。”
“好啊,我可是你亲弟弟,居然还背着我偷懒!”刘沉香赶忙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你把你这小法门教给我,我就不向爹告密。”
“教你?”慕墨白眸光一瞥:“什么时候能像我这样,那便教你。”
话音刚落,周身浮现一股清静自然的气机,林中飞鸟忽然从四面八方飞来,落在慕墨白肩上、臂上、膝上,林中走兽也从林中跑出,伏在他的脚边,既有狼和兔,又有蛇与鼠。
一时之间,显现出鹰与雀共栖一肩,狼与兔同卧一怀,蛇与鼠相伴一袖的奇异场面。
刘沉香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睛瞪得滚圆,整个人呆立在原地,如同被雷劈中了一般。
“大哥,你这是......”他结结巴巴地开口。
那些飞鸟走兽被他的声音惊动,纷纷飞走跑开,转瞬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一个澄澈无暇、纯粹无杂的仙胎道体。”
一个声音从湖边传来,清朗如玉,带着些许赞赏。
刘沉香循声望去,便见湖边莫名出现一位白衣清俊男子,他面容清俊,一袭白衣胜雪,手持一柄折扇,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超凡脱俗的气质,身旁还有一条黑色短毛细犬。
刘沉香诧异无比,不知道湖边何时又出现一个外人,不禁问道:
“你是谁?”
杨戬正准备开口,似想到什么后,脸上淡笑一敛:
“刘彦昌就没跟你们说过,都有哪一些亲戚吗?”
刘沉香回道:
“有亲戚啊,我们有一个四姨母,过年过节都会来刘家村看我们。”
杨戬追问:“还有其他人吗?”
刘沉香先是摇头,再略显惊喜道:“没有了,莫非你是我们的亲戚?”
杨戬一听,径直略过这个问题,道:
“我只是听说过刘彦昌这人,据说他学问不错。”
刘沉香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不以为然:
“学问不错又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以卖灯笼养家糊口。”
杨戬闻言,看了看刘沉香,又望向一直闭口不言、专心垂钓的刘长安,道:
“你们年纪也不小了,是否想过将来干什么?”
刘沉香不假思索地道,眼中满是憧憬:
“我当然是想在大哥的帮助下,成为我们村里的员外。”
“员外?”杨戬一愣,眼神中闪过莫名情绪,似不敢相信:
“刘彦昌满腹经纶,怎么把你教得如此胸无大志?”
“谁胸无大志了!”刘沉香不服气地道:
“读书有什么好,再说了,反正有我大哥,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若升官发财,我定然也能发家致富,又何须去读什么书。”
杨戬听得满脸无言,望向慕墨白:
“你就眼睁睁看着自己弟弟不学无术,自甘堕落?”
慕墨白不疾不徐地开口:
“在这世上,就要允许亲人撞南墙,看着朋友走弯路,此非想要害他们,只因疼痛才是最好的老师,而说教是最毒的仇恨。”
“毕竟,善者不辩,辩者不善,那些拼死不听劝的倔强,不是糊涂,而是宿命,良言点不醒装睡的魂,慈悲度不了自觉的人。”
“所谓的机缘造化,从来强求不得,就像天雨倾盆,浇不活无根的枯草,道法虽宽,不度无缘之人,当一个人执意往深渊里跳,伸手阻拦反成阻碍觉醒的罪。”
杨戬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眉心隐有光芒闪过,忽然问道:
“是谁教你修行?”
慕墨白大大方方似说道:
“人多读一些书,总归是有好处的,能够更好地开智明理,当知道的东西多了,有些东西自然而然地就能悟了。”
“世人熙攘,如蜂蝶逐花,求名求利,缚心为牢,然天地不言,万物自化,何曾因外物而改其律。”
“我辈修行,首在勘破外求之执,所谓成长,非汲汲于攀比,非戚戚于得失,乃是向内照见本真。”
“如云卷云舒,不为风动,不为日灼,自守其形,自循其道。”
“他人赞誉如清风拂面,他人毁谤似微雨沾衣,风过雨歇,云仍是云。”
“处世之道,贵在应而不藏,遇事则接,如流水遇石,绕之则灵,事过则忘,如明镜映物,不留纤尘,不刻意逢迎,不妄自菲薄,心若空谷,自有回响。”
“莫为他人期待所困,莫为世俗标准所役,天地广大,只取一瓢饮,红尘万丈,独守方寸清宁。”
“当明悟这些,如何不能以天地自然为师,领悟修道真义,踏上修行途?”
“难怪你方才不愿轻易传法。”杨戬略有所思,有些感同身受地道:
“或许在你看来,修炼不需要吃苦,悟道不需要心性,一步即可登天,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事。
慕墨白波澜不惊地开口:
“筋骨没疼过,不会去珍惜力量,心性没磨过,驾驭不住欲望,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都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而一步登天的价格,往往是为人的本心,世上总有许多年少成名的人,却到中年崩盘,盖因他们拥有能力,却没相应的心性。”
“是以真正的强大,从来不是天赋异禀,而是筋骨疼过心性磨过之后,依然能够平静地面对自己。”
“因此,于我而言,当心性配得上能力后,才是真正的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