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日见的呼声,谢晟急忙翻身跳下去,欻云也紧跟随后。
火折子一亮,日见头皮发麻,他看到了一大片安古兰!以前在于尘的藏书里看到过,里面就记载着这种花专食婴儿,而且是整个活生生吞下去的,所以安古兰长得像襁褓裹着婴儿。现在就是一片摇摇晃晃的安古兰在日见的眼前发出“桀桀”的声音,比鬼魅的声音还要瘆人。
谢晟感到恶寒,出声提醒道:“它们还在休憩,别吵醒它们。”
日见立马缩起脚。
谢晟皱眉:“安古兰需要有头婴做祭祀才能成活,而且还是需要未出世的婴儿直接活生生从母体剖离出来的才行。”
日见:“这么丧心病狂的?”
谢晟:“看这一片安古兰,少则也有百余年了,得先找到那个被祭祀的头婴,否则很难控制。”
日见:“这么多安古兰怎么找啊?而且指不定什么时候它们就醒了,我们这几两肉都不够它们吞的。”
谢晟算了一下时辰,觉得在理:“天也快亮了,我们明晚再来。”
日见点头同意。
谢晟扭头:“欻云你……”
身后空无一人。
“小蝙蝠飞进去了好久了。”日见提醒道。
谢晟一急:“真是乱来!”
就在谢晟转身要回去找欻云时,他就飞出来了,然后说了一个字:“走。”
谢晟和日见赶紧跟上他出了洞口。
“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谢晟问欻云。
欻云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了谢晟好久,要不是知道他性子冷淡,日见都要怀疑他脑子被门挤了。
“没。”欻云道。
日见服气:“没有你早说啊,瞎跑什么。”
谢晟妥协:“好吧,我们过后再来看看。”
欻云显然是不愿意多说什么。
离开那之后,欻云就好像有点不太正常,就好比现在,日见拽着勉强能遮住点的衣裳尴尬地看着突然撞进他房间的欻云,一回客栈的他本来是要沐浴的,可是刚脱完衣服,此人就直接从窗户外边飞了进来……
“我说欻大美女,你能不能……能不能等我穿好衣裳再说?”日见皮笑肉不笑道。
欻云点头:“你穿。”
日见捏紧拳头,咬牙切齿道:“那麻烦您出去或者背过身去行吗?”
欻云眼底毫无波澜地转过身:“你知道我来干嘛?”
日见一边拽着亵裤穿一边回答他:“不就是想让我带师兄回去嘛。”
欻云没答话,算是默认。
日见:“想让我带人走,那也总得让我知道里边发生了什么吧?你看到了什么?为何不想让师兄进去?”
欻云:“这个你们不必知道。”
日见穿好衣服,耸肩:“那也恕我无能为力,没有一个像样的理由,你叫我如何带走师兄?就算你是他哥也不行。”
欻云:“……”
日见:“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们只好自己去看了,门在前边,窗在后边,好走不送。”
欻云:“头婴。”
日见疑惑:“什么?”
欻云:“祭祀的头婴。”
日见皱眉:“是什么?”
欻云握紧了拳头:“他尚未出世的弟弟。”
日见惊恐:“什么?你是说你看到的头婴是师兄尚未出生的亲弟弟?”
欻云点头。
日见头皮发麻:“谁干的?”
欻云:“我大概能知道是谁。”
日见转而又问:“既然尚未出世,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欻云:“头婴祭祀须有姓名,必安家惨遭屠杀的时候义母就已身怀六甲,义父给未出世的孩子取了名,就叫谢和。”
“师兄既知晓安古兰需剥离母体的头婴,更何况又在此处,他必然也猜测到他尚未出世的弟弟。”日见皱眉。
欻云看着他,也是满面愁容。
日见啧啧:“这难办啊,师兄本来就对你这个哥哥用情深切,寻不到尸骨,又特地为你立了衣冠冢守了这么多年,你回来不跟他相认也就算了,现在又要瞒着他尚未出世的弟弟,我真替师兄心寒啊……”
欻云:“我确实死了,谢和也无缘于世,必安不应承受这些。”
“所以你其实本不是妖,是鬼吧。”日见笑眯眯道:“君辞是怎么把你从冥界招回去?”
欻云:“是我自愿跟随公子的。”
日见感概:“哟,看来君辞蛊惑人的本事还不小,鬼都能拐。”
欻云:“你带他走,我解决安古兰。”
日见:“要想解决安古兰,就必须摘掉头婴,你要亲手杀掉他弟弟?师兄只怕是不会原谅你。”
欻云:“总比让他自己来好。”
日见笑:“我该说些什么呢?你对师兄的保护欲真的是……”
欻云肯定道:“你也是。”
日见叹气:“那当然,那可是我师兄,别逞强了,不如让我来。”
欻云沉默,说了一句:“公子不让。”
日见啧啧:“君离弩自己都自顾不暇,还有心思管起我来了?”
欻云:“他嘱咐过,我不得不遵。”
日见投降:“行行行,我说欻大美人你也太务实了,我今晚会去放倒师兄,不过我要跟你去。”
欻云:“你要怎么做?”
日见从怀里掏出一包药,看着他笑得特别阴险。
欻云:“……”
日见说得快做得也快,一杯茶就把他亲爱的师兄灌倒丢在了床上:“师兄,你放心,很快的,乖乖的啊。”
日见刚出门,谢晟就在被窝里睁开了眼睛。
夜幕再次来临的时候,日见去跟欻云汇合。
“我把他迷晕,完事了。”日见对欻云交差道。
欻云踌躇了一会儿:“我想去看看他。”
日见挥挥手:“去吧,动作快点。”
欻云点头,化作蝙蝠飞进去,没一会就飞出来了:“人不在!”
日见疑惑,推门进去,房间里空无一人,转身就摔上门:“糟糕,坏菜了,快走!”
他师兄本就鬼灵精,一点迷药怎么可能瞒得过他,说不定那茶喝到喉咙里都没吞下去,早知道就该直接下手拍晕去!日见在内心想。
谢家整个宅子都传荡着“桀桀”的声音,密室的门大开,整片安古兰都醒了,婴儿的小脸上绽放着可怖的笑容。
它们张着小嘴“桀桀”地聚集过来要咬人,日见听着它们的声音,脑仁就疼得厉害,赶紧抽出尾巴堵住耳朵,红瞳也亮得妖异:“有血的味道,欻云快进去救师兄!”
欻云当即冲了进去,谢晟浑身是血,跪在那朵称之为头婴的安古兰面前,任由它啃咬他手臂上的肉发出满足的“桀桀”声,而无动于衷。
欻云心头一颤:“必安……”
谢晟抬起头来看他,满眼的泪水,手里捧着啃咬他的安古兰显得特别无助:“谢和……这是谢和……是弟弟……”
他的谢和像个襁褓里的婴儿,咀嚼着从他手臂上啃下来的血肉,显得特别开心。
“兄弟情深!真是让人赞赏啊。”一个着黑袍驼背的人从墙壁那边拍着手走出来,一脸诡异的笑:“这是谁呀?让我猜猜,据说谢家收养的大公子死都不瞑目,该不会就是你吧?”
欻云冷笑:“太常大人,别来无恙。”
谢晟看着欻云,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来,欻云知道他喊的是“哥”,可是眼下他没办法回应他。
太常摸了摸白胡子笑道:“当初是我的失误,没把你们谢家彻底铲草除根,还好,现在也还来的及,终究是把你们都引出来了。”
欻云掏出两把短匕,直接朝他冲了过去:“太常大人不回您的庙堂好好做您配享太庙的高位,反而有兴趣来这养起了小娃娃?”
太常轻巧地避开他的攻击:“谢家欠我的债都没偿还,我怎么能就此甘心离开?”
欻云握住短匕,旋身划过去:“当年义父根本就没有杀你儿子,是他自己撞上来的!”
太常闪身,单手掐住他的脖子甩到墙边,:“死无对证,你觉得我会信吗?他那时不过十岁大的孩子,你们谢家就应该血债血偿!”
欻云咳出血来,太常一脚朝他小腹踹飞了出去。
谢晟仅存的一点意识拖着咬住他不放的安古兰去抓住太常的腿:“那……那就由我来偿,谢和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为何不肯放过他?”
太常冷嘲:“无辜?我那十岁的儿子又有什么错?你们当初可曾怜悯过他的无辜?”
谢晟喘着气,死死地拽紧他的衣角:“爹爹他不是故意的……你……你放过,放过我哥……”
“滚一边去!”太常一脚踢开谢晟。
欻云艰难地撑着墙角爬起来扑过去抱住谢晟:“必安!”
“多事。”太常捡起欻云的匕首从他背后一捅,欻云嘴角溢出黑血来,谢晟在他怀里蓦然间睁大了眼睛,欻云微笑着,用手盖住他的眼睛:“别看。”
太常抽出匕首,又捅了一次:“去死吧!”
谢晟的手颤抖着抬起来,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伸手掐死了正在啃咬着他的安古兰头婴。
“桀桀!”安古兰也就是被做成安古兰的弟弟谢和,挣扎着没几下,就这么死在了谢晟的手中。
太常扔掉短匕,冷笑:“真不愧是谢家的种,还真下得去手啊。”
谢晟再无力气地合上了眼睛:“他不是我弟弟,他是被你做成的毒物……”
一大片安古兰随着头婴的死亡而消散,日见也是一身的狼狈,安古兰数量太多了,他没办法抽身,好不容易进来了,却看到俩人都快挂了,旁边站着一个看起来挺精神的老头。
日见挑眉:“喂,老怪物,多大年纪了还揪着两百多年前的事不放?你这半身都入土了,有意思吗?”
“妖?”太常为了让自己活着,愣生生将自己做成了怪物,却又不是妖,也着实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妖精。
“用不着妖术。”日见收起尾巴,祭出一道符咒捆住他,一把掀到墙角:“欻云这个蠢货,明知道鬼杀不了人也不知道避一避。”
太常瞠目结舌,一口老血也适时宜地吐了出来:“道法!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日见往他那边瞟了一眼:“什么东西?看你就不是个东西!”
太常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是这等可笑的结局,他做祭祀这么多年,神鬼一说他探访了不少,却唯独没想到是被一只妖用道术给杀了。
日见把欻云化成蝙蝠收进荷包里,背起昏迷不醒的谢晟跳出密室的入口:“你俩真能折腾,累死我了!”
出了谢家的大门,日见回身,祭了一道真火把谢家给彻底烧了个干净。
日见掂了掂趴在后背的人,回望了一眼身后的熊熊燃烧的烈火:“师兄你莫怪我,你这宅子太凶,留不得。”
日见突然抬起头看了看上飘的火星子,脚离地,跃起,内心:我怎的如此丰神俊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