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月解下君离弩眼睛上的绫缎,又用磨好的红莲加几味丹药抹上他的眼睛,药粉慢慢消下去,君离弩的眼睫动了动,缓缓地睁开。
日见紧张地盯着他:“怎么样?有没有不适?会不会难受?”
何月很平静地洗了手,喝了口茶。
君离弩眨了眨眼睛,适应了一下强光,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尚可。”
“还是很脆弱,但恢复得已算不错了,需要时日,慢慢来。”何月提醒道。
日见:“那现下是怎样?”
君离弩的眼睛虽然看上去与原来的没区别,但是他看人的时候似乎还需要眯起眼,应该是看不太清,有些费劲。
君离弩很淡定地给自己倒了杯茶:“现在能看见一些影子,跟以前也差不了多少。”
日见皱眉问何月:“那他以后能好吗?”
“皇原本就害盲过好几百年,对他来说看得见与看不见都没有区别,虽然不会太好,但是养养还是能看到些的。”何月解释着。
日见心里一震:“你是说他……瞎过?”
“陈年往事了,后来遇到何月这死心眼硬是给我治好了些,不过我已经习惯了。”君离弩淡淡道。
日见看着他,这么美的人儿,看不见了多可惜啊,而且多少还是因为他……这让日见内心更愧疚了。
“三皇,何月大人。”前殿见到的那个穿着鹅黄色纱裙的女子领着一群婢女端着菜肴进来,摆到席面上。
“您要的膳食。”那女子行了礼,“奴婢们为三娘娘打扫了一处寝殿,今晚便可以安心歇息。”
日见嘴角抽了抽,他万分想掀桌,还三娘娘?老子不入后宫!
“闫鱼儿你这可就不对了……”何月笑眯眯地看着日见:“既然是我们妖族三娘娘,那怎么能随便安置呢?”
闫鱼儿勉强一笑:“依何月大人的意思是?”
“我觉得沧梧殿甚好。”何月道。
君离弩顿时被呛得咳了起来,闫鱼儿有些打不定主意地看着君离弩。
“沧梧殿?好看吗?”日见随口问了一句。
狐狸一般对好看的东西都比较感兴趣。
“当然!”何月眯起眼:“那可是妖宫最好看的寝殿。”
“真的?”日见丢了一个丸子到嘴里,“那好,今晚我就睡在沧梧殿了。”
君离弩挑眉:“你当真要睡沧梧殿?”
“嗯嗯。”日见点点头,“怎么?有何不便吗?”
闫鱼儿有些不爽地看着他,但是日见没有很在意,反正不爽他的姑娘又不止这一个,月下门还有一群。
君离弩沉了一下,便吩咐闫鱼儿下去打扫。
闫鱼儿只好恭恭敬敬地退下。
日见还想问什么,君离弩便夹了菜放他碗里:“吃菜。”
日见咬着筷子:“你为什么能看见夹菜?”
君离弩深吸了一口气:“我是看不清,不是瞎了!”
日见夹起碗中他刚刚夹来的笋片看了看:“所以你并不清楚夹给我的会是什么菜?”
君离弩理所应当答道:“萝卜片。”
日见哭笑不得地把那块笋片放嘴里嚼:“嗯,萝卜片,挺好吃的。”
何月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点点头:就是这样,挺好的。
吃过饭,君离弩便与何月走了,说是需要再敷一下眼睛,日见没跟着去,被一群丫鬟带去沐浴……
他很想知道,为什么一个大男人沐浴要放那么多花瓣?而且为什么她们端了一排的裙装让他选?日见差点吐血,好在有一套大红色的窄袖襦裙很合他的眼,幸亏他对此道也较为乐意,日见难以掩藏住内心欢喜,便没再多计较,挥手让她们出去,他自己来。
因为先前君离弩有交待她们要顺着日见,既然日见坚持要自己洗,她们也只好退了下去。
日见泡在浴桶里,很嫌恶地把花瓣捞了出去,赶了那么些天路,现在能泡上一阵热水,简直不能再舒服。
磨蹭了许久,日见才慢慢地从一旁的屏风上取下那套襦裙穿上,然后对着铜镜描眉画眼,点胭脂,直到铜镜里出现了一个娇滴滴惹人怜的女子,殷唇抿了抿,日见满意地看了看,对着铜镜摸着自己的脸笑起:“奴家果然长着一张祸国殃民的脸啊……可惜了,再美有些人也看不见……”
闫鱼儿挑着灯笼带着日见穿越长廊,身后还跟了一群婢女,日见忍不住问她:“各位姐姐,沧梧殿到底是什么地儿?为何要这般兴师动众地将我引过去?”
其实日见是想知道为什么他有点像妃子要被临幸的感觉。
“沧梧殿是三皇的专属寝殿,我伺候了三皇那么久,还是头一回见他让其他妖入他的寝殿。”闫鱼儿道:“这可是多少妖盼星星盼月亮都得不到的啊,你倒有一番本事,三娘娘?”
日见嘴角抽搐,根本没去意味闫鱼儿话里的醋意,满脑子都是什么叫专属寝殿?什么三娘娘?
日见此时是崩溃的,因为他知道他被何月耍了!好你个何月,要哪天要让老子抓到你的把柄,我弄不死你!
“吆吆……”黎娄半路跑了过来。
“黎殿下。”闫鱼儿一行人给它行礼。
黎娄不理她们,兀自围着日见转了两圈,又闻了闻,似乎是很喜欢日见身上的味道。
日见蹲下摸它,它也不避开,便笑道:“原来你之前是嫌弃我身上的味道啊,邱否哥,我还以为你将我忘了呢。”
“吆吆……”黎娄又喊了两声,跟着他往前走。
君离弩早就在沧梧殿里等着了,烛火跳了跳,君离弩将手中的扇子往桌上一搁,黎娄进去后就很自然地去找它的窝趴去了,并不怎么想理它哥。日见则是黑着脸进去的,眉眼是狐媚一族特有的上挑之色,一身大红色的襦裙衬着白净的皮肤,腰身本就很细,再加上缀了点珠玉的束腰带,更添了几分婀娜。不过君离弩也就大概看到了个身形,知道这是日见,其他的也就是能感觉到他不开心而已。
君离弩挑眉,戏谑道:“很适合你。”
要不是知道他压根就看不清,日见真的很想再戳瞎他一次。
“官人~”日见尖着嗓子,直接从桌上翻了过去,正对着君离弩,坐到他大腿上,眼神要多勾人有多勾人。
闫鱼儿等一行妖立即垂下头,大气都不敢出。天啊!这三娘娘不愧是狐媚后代,一出声酥得她们的鸡皮疙瘩落了一地,天底下恐怕也只有三皇这样的人才能临危不乱了……
君离弩知道他又犯抽,不过也因为近了,才在模糊中看清了些他的脸,也就没推开他,终归是爱闹,况且今晚他心情不错,陪他耍耍也无妨。
日见更加放肆地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故意露出一点肩头和锁骨,敢联合何月玩我,兄弟,两年不见,你大有长进啊。
“夫人可是累了?”君离弩温和地问,手下十分娴熟地搂住他的的腰身。
日见脸色变了变,君离弩挥手让闫鱼儿她们退下去,退出去之前,闫鱼儿还很细心又大声地帮他们带上了门。
日见:“……”
君离弩:“……”
日见从他脖子上收回双手,君离弩以为他要起来,谁知,日见却直接就着对搂的姿势摊在君离弩胸前,两条大长腿直接从他的跨间滑了下去,全身像突然间没了力气一样,君离弩微微捞住他的腰,让他靠着自己的胸膛,生怕他下一秒就像没了骨头一样,滑到地上。
“君离弩,你这俩年脸皮渐长啊?”日见先开了口。
君离弩摸了摸鼻梁:“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我总不能一次两次的总输在你无聊的挑逗之上。”
日见觉得无趣,站起来横坐在他腿上,把玩着他的耳垂:“来,跟哥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哥帮你物色物色?”
君离弩给了他一个你很无聊的白眼。
日见笑笑:“哎呀,你也活了这么把年纪了,也该经历点什么男男女女,女女男男风花雪月的事,用你们这风雅点来怎么说,就是两个人相互喜欢,然后花前月下,卿卿我我,你侬我侬,恩恩爱爱之类的,就像柔依姐和任歌行,都兀兮跟何月一样的,不然人生多无趣啊?”
君离弩手撑着脸:“你觉得生死和情爱哪个更重要?”
日见理所应当道:“自然是情啊,殉情一说不就是为了情,情愿去死吗。”
君离弩:“那一个人如果连命都没有,他又何来情爱一说?”
日见语塞:“你这是强词夺理。”
君离弩轻笑:“若是生死尤为重要,我活了上千年,生死既已看透,又何必沾染情爱?”
日见摇头:“不不不,不对不对,你这种论断不对,谁说参透生死就非得无欲无求的?你忘了执着不过判官。”
君离弩黯然:“我同他不一样。”
“唔?”日见用手指撩起他的发丝。
君离弩看着他,笑了一下:”我没来得及,也……总等不来。”
日见眯起眼:“嚯!我知道了,你就是怕麻烦对不对?你这个人啊,就是老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你这样的,哪个女子敢喜欢你啊?”
君离弩挑眉。
日见嘿嘿地傻笑:“兄弟,人世间那么美好,一切生灵那么可爱,如果有这么一个人能够恰到好处地在你累的时候温烫你的心多好啊。”
君离弩揉了揉额头:“你是来妖族说媒的?”
日见咳了咳:“那必须不是啊,我可是来帮助兄弟你的,一定是这些妖都太庸俗了,入不了你的法眼,知道你老人家好高骛远……”
君离弩诚恳道:“我谢谢你,没必要的东西请你收回去,憋着不要讲出来。”
日见凑到他跟前:“你岂不是要憋坏我?”
君离弩无奈道:“小妖,活得久了,所有的事对我而言都会变成过往云烟,你明白吗?”
日见砸吧了一下手指头,点头:“确实,看你也确实像是个没心肝的,没准一不小心还会害了别家姑娘,做个棍条也挺好的。”
“吆吆……”黎娄抬头应了两声。
日见笑起:“你看,你妹妹都赞同。”
君离弩点头:“我也觉得可以。”
日见:“……”
日见此时的内心戏是:坏了,君离弩该不会要参佛吧?这也太糟糕了,这么好看的人儿,佛门禁地里放着这么个美人儿还得了?
君离弩看着日见多变的的表情,总觉得日见现在所想的一定是自己不想知道的,所以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日见像个老妈子一样叹息:“你好歹是一族妖皇啊,后宫那么大,空无一人,多浪费啊。”
君离弩开玩笑地说:“哦?原来你想来给我充后宫的?”
日见一噎:“我可去你的吧,我这模样的,怎么也得正宫……啊呸!嘴豁了都!”
君离弩挑眉:“原来你觊觎的是正宫之位,好说好说。”
日见的白眼差点翻到天上去:“你可拉倒吧,老子要是做了你的后宫,明日一枝红杏出墙来,我看你怎么办。”
君离弩笑了笑:“我一人没什么不好,向来随遇而安,你过分忧心了,小妖。”
日见摸了摸下巴,觉得甚是在理:“说得也是。”
这样也挺好,至少眼下待在他身边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