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见豁然开朗之后便邀君离弩一起去夜市,但是君离弩还有些差事要办,所以日见就一个人先去逛了,君离弩说一刻钟后自会去寻他。
皇城的夜市总比别处的要繁华得多,日见抛开所有杂念去了家酒楼,特地选了窗户边上,仗着自己的容貌对着下边的男妖抛媚眼,驻足的妖越来越多,日见笑得那叫一个风情万种,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手中的擦血的手帕从窗户飞了下去……
在他拒绝了第三个上前请他吃饭的公子之后,捡到他手帕的妖终于上来了,是狼,一身墨衣,束着黑发,倒生得有几分俊俏。
日见的红瞳一亮,公子世无双啊。
“在下清昀侧,可否有幸请姑娘小酌一杯?”他笑得温和。
日见睥睨着他:“清君难道不该先把奴家的东西物归原主吗?”
清昀侧笑道:“我若是还了,那可就是姑娘您请在下了……”
日见皮笑肉不笑道:“坐。”
清昀侧不紧不慢地叫了些清淡小菜,细心的舀了碗莲子羹给日见,偶尔还瞟着日见的手。
日见收起受伤的手放回袖口里,假装不在意,这是他出门前不小心打翻了君离弩花坛误伤的,本来他只是想偷两朵花来寻觅美人儿的……
清昀侧笑起:“姑娘是否需要包扎一下?若是破伤风就不好了。”
日见抬眸:“不必了,一点小伤,不碍事。”
清昀侧伸手:“还是让在下给您看看吧,在下略懂医术。”
日见拿着汤匙在那碗羹里搅了又搅就是不把手给他:“清君您跟了奴家一路,到底什么事啊?”
清昀侧笑:“到底是狐族后裔,那就恕在下就明了了。”
日见挑眉:“你说,我且听着。”
清昀侧放下筷子:“在下恳请您回狐族主持大局。”
日见:“哈?”
“自迟将军出事之后,狐族就成了一盘散沙,在下也一定尽力助您联立狐狼两家……”
“等等……”日见叫他打住:“你是知道我是谁?”
“据在下所知,迟将军去往月下门前已身怀六甲,且生成迟将军这般容貌的,在下想这并这不难猜。”清昀侧平静道。
日见媚眼一眯:“我若是不愿随你回去呢?”
清昀侧笑:“那在下也没法,或许会对小姐动些粗,在下也是无可奈何,还望见谅。”
日见嘴角一勾:“我还挺讨厌别人威胁我的。”
清昀侧疑惑,没反应过来。
日见突然站起来,大声道:“承蒙公子抬爱!只是奴家已许配他人!还望公子莫要再纠缠不休!”
清昀侧不知道他会来这么一出,脸色变了变。
吃饭的,路过的妖都停下来看向那边,有些甚至可惜地摇摇头,
唉……原来许配给别人了啊,虽然可惜这么如花似玉的姑娘,但是我们也是很希望这样的姑娘有个好归宿啊,怎么能被欺负呢?
“这位公子,人家既已有夫婿,就莫要再强求了,小姑娘家家的,怪可怜的!”一旁吃饭的熊妖看不过去道。
日见露出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手掩着鼻点点头,很是让人心疼。
“……”
清昀侧捏紧手中的杯子:“在下原本是想好好接您回去的,看来……”
“官人!”日见嗖的往清昀侧边跳去,扑入来的人怀里,直接挂在他的身上。
围观的妖眼睛睁得不能再大,被咬住的饼从口中掉了出来……
四下寂然无声。
君离弩一脸茫然。
清昀侧也是惊了一下,随后跟着周围的妖跪了下去。
“叩见三皇!”
君离弩挥挥手让他们起来。
日见尴尬,毕竟他不知道这里的妖都认识君离弩,这下城里疯传他千里寻夫的消息又要被进一步证实了,娘嘞!这戏不好圆啊……
君离弩倒很淡定地拍拍他屁股放下他,坐到清昀侧对面问:“朋友?”
日见反应过来,直接摇头:“不,不认识!”
君离弩眯起眼,看起来微愠,周围的妖连忙四下散开。
清昀侧笑起:“三皇或许见过,在下狼族清昀侧。”
君离弩:“不认识。”
“噗!”日见忍不住笑出声,撞了一下君离弩:“你行了,别太欺负人家。”
君离弩抹了一下鼻子,看向日见:“血腥味,你流血了?”
日见伸出受伤的左手:“哦,被你那破花盆割伤了一道,没什么大碍。”
君离弩抓住他的左手看了一眼丢开:“谁让你偷我的花,该,回去让何月给你上药。”
日见嘿嘿地笑:“我看它生得漂亮,不采了等它落掉多可惜呀。”
君离弩对他无语,扫了一眼桌面上的酒菜:“你吃饱了?”
日见撇嘴:“我还没吃呢,都没有肉……”
君离弩瞥了清昀侧一眼,对日见道:“也晚了,回去吃?”
日见深情款款地看着他:“好啊……”
君离弩:“……”
清昀侧看着他们,忍不住插话:“两年前三皇可是在月下门杀了一个宋绎抉?”
君离弩漫不经心道:“嗯,是本皇杀的。”
清昀侧皱眉:“为何?即便那宋绎抉只是半个狼妖,那他的生死也理应由狼族定夺,三皇这么做是否有些过于越俎代庖?”
君离弩突然震怒,摔杯:“由狼族定夺,好,那宋绎抉用黎娄的血去喂养血指菇,这个罪本皇是否也该向狼王讨个说法?”
清昀侧顿时哑口无言,哆嗦跪了下来说到:“此事确实是狼族的过失,在下代父王向您赔个不是……”
“赔不是?赔个不是能让黎娄重生?”,君离弩一想起黎娄就后悔没把宋烨大卸八块:“本皇对狼王的小公子不感兴趣,日见,随本皇回宫!”
日见很听话的跟着他,忍不住朝清昀侧吐了吐舌头,看见没?这叫背靠大树好乘凉!
清昀侧看着他们走,默默地低下头,那神情,竟让日见觉得他确实是无奈,甚至还有些许可怜?
日见扭头偷偷问君离弩:“我看他长得挺不错的,不是什么大恶之人吧?”
君离弩回归理智,呼出了一口气:“就算不靠狐族,他也会想尽办法坐上那个位置的。”
日见疑惑:“什么位置?”
君离弩:“狼王。清昀侧虽不是什么善茬,但也非恶徒,只是不受宠,在狼族里因为母亲身份卑微也常常被欺压,此妖可用。”
日见摸摸下巴:“不受宠的狼王小公子想要继承大统?”
君离弩:“不提他,过段时日那死蛤蟆就该回了,我不会长久待在妖族,过时想去趟人间,你要回月下门吗?”
日见有些为难:“啊?可我还不想……”
君离弩皱眉:“还是想同我一道?”
日见两眼炯炯有神道:“可以吗?”
君离弩看着他一脸渴望的表情,叹气:“算了,你跟着我就行。”
日见立即点头:“好,我做什么都行,只要是你,说往东决不往西,美人去哪我去哪。”
君离弩扫了他一眼:“什么?”
“没有。”日见捂嘴直摇头。
君离弩:“放过你一次。”
“谢主隆恩。”日见笑嘻嘻揶揄着。
君离弩看了他一眼:“你还想问些什么?”
日见被点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问:“那我娘跟着里边是不是又有什么斩不断的牵连?”
“也说不上。”君离弩道:“原本迟映雪是寅的将军,狐族历来忠于妖皇,迟映雪妖力强,带着狐族为寅效力,可惜寅残暴,妖族被他治理得一片狼籍,后来各家族群妖愤起,连年征战,许多无辜的妖无家可归,逃的逃,伤的伤,你娘那时可真是战无不胜……”
“她一直是一段传奇,直到遇见了日清淼,日清淼教了她很多,人世间的尊敬,仁爱,怜悯,还有情,迟映雪意识到自己之前跟随寅所犯下的错误就一直为自己双手沾的血痛不欲生……”
“后来她被风城宁收归靡下,帮我们除掉了寅,迟映雪怀了孩子以后,就已经不敢再四处征伐了,一见到血就整夜做噩梦,只能让日清淼带她去月下门,迟映雪一走,狐族就是一盘散沙,只能收归狼王统治,清昀侧想让你回去带领狐族,想必是为了狼王之位的争夺……”
日见歪头:“你以前不是将军吗?打不过我娘?”
君离弩无奈:“小妖,我由始至终也没说过我是无所不能,一步登天的,你来妖族就没探过我的底?”
日见挠了挠头,傻笑:“其实有跟千流打探过一点,刚想起来你在不尽窟待过,后来喝多了,就没知晓多少。”
日见感觉君离弩脸上写着你就是蠢这几个大字。
日见拍拍他的肩膀:“以前挺苦的吧?没事兄弟,以后我帮你。”
君离弩愣了一下,转笑:“我是不是该谢谢你?”
日见一副我慷慨大方,与人为善的模样:“不用谢啊,咱们之间不必说这个。”
君离弩:“……”
月下门来的都是傻子。
“对了,刚才说到狼王之位,那清昀侧那边你打算怎么应付?”日见问。
“不干涉。”君离弩转身走进沧梧殿:“让他自己来。”
日见跟着他走进去:“你就那么有把握他能坐上那个位置,并为你所用?”
君离弩:“能不能那是他自己的事,看他自己的造化,而且他也不是为我所用之人。”
日见疑惑:“那你不是说他可用吗?”
君离弩:“是可用,但不是我。”
日见一脸疑问,那谁用?
“这个你以后就知道了。”君离弩按了按指骨道:“实在什么都不懂,你就按我说的办,不必多问。”
日见叹气,耍赖道:“唉,到底是奴家见识短浅,年纪又小,想必也是入不了三皇的眼,初来乍到,就有人拿我当三岁小孩唬弄,现在倒好,眼下这个都懒得唬弄我。”
君离弩看着他,觉得他病得不轻,于是道:“好好休息,有事就喊闫鱼儿。”
君离弩说完就出去了,日见撇撇嘴,真是不解风情。
轩窗外的风声嗒嗒地,似乎落雨了,日见躺床上朝窗口看去,自言自语道:“算了,不急于这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