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还是挺大的,日见很满意,欢欢喜喜地把他买的大红鸳鸯喜被铺上,来来回回滚了好几圈,满足地感叹:“啊呀,这种感觉真好!”
君离弩走过去踢了踢他的小腿:“干什么呢?”
日见看着他,然后朝他伸出手:“官人抱。”
日见以为君离弩会赏他个白眼什么的,没想到君离弩突然很配合地伸手搂住他,然后快速地往怀里一带,转身离开床,日见后知后觉地往回一看,被褥上的三条黑色藤蔓堪堪收回了床底。
“吆吆!”黎娄警惕地缩在君离弩脚后边。
君离弩眯起眼:“出来!”
日见一慌,双腿夹紧君离弩:“什么东西?”
缩回床底的黑色藤蔓发出了几声细细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求饶,然后小触角又慢慢地伸出来,缓缓地托出一朵朵紫色的小弥花。
黎娄上前嗅了嗅一朵小花,然后张嘴咬住,那藤蔓丢下花又快速地缩了回去。
“好像只是个小妖怪。”日见从君离弩的身上下来,靠近床边:“没事小孩儿,你出来吧,我们不伤你。”
那藤蔓半信半疑地露出半个脑袋,刚看到君离弩又缩了回去,缩了一会儿,似乎听到外边没动静了,又漏出半截脑袋观望,黎娄跳上床与它对视,可能因为黎娄是单纯的梅花鹿,它似乎不怕黎娄,日见趁机从旁边一把抓住它提了出来。
“不要吃我!不要吃我!”那藤蔓滚作一团,化成人形拼命地挣扎。
日见双手提着它,看起来是一个四五岁大的小女孩:“你是谁家的小孩,为什么要跑到我床底下?”
小女孩依旧求饶:“狐上仙饶命,我只是一株刚化形的紫藤,没有多少妖力的……”
日见把她放到床上,蹲下来看着她:“我不吃妖怪,你亲人呢?”
小女孩眨眨眼,似乎是看日见没有恶意就放松了些,又偷偷地看了君离弩一眼,缩起来:“我没有亲人。”
日见转头看了君离弩一眼:“你不要那么凶,就一小孩儿。”
君离弩点头,示意他可以继续问。
日见笑了一下:“你别怕,他就那样,你叫什么呀?”
小孩儿嗫嚅道:“伊念鲤。”
日见微笑道:“我叫日见,日子的日,见面的见,未及冠,无字。我身后这家伙叫君辞,字离弩,假面仁君,离弦之弩。”
伊念鲤听他的介绍突然笑了:“我叫伊念鲤,伊人,鲤鱼。”
日见点头:“伊人念红鲤,好名字,谁给你取的?”
伊念鲤戳戳小手:“我听一对世人夫妇给他们的孩子取的,就擅自用了………对不起上仙,我不知道这里是你们的家,我在这里住了挺久了,以为没有人的……”
日见摸摸她的头:“无碍,反正那么多厢房呢,你住这屋吧,我和君离弩去别的屋子。”
伊念鲤的大眼睛铮亮起来:“真的吗?那我可以住得久一点吗?”
日见点头:“可以呀,如果你没有地方去,就一直住着吧。”
伊念鲤双手合十,拜下:“多谢上仙。”
黎娄围着伊念鲤嗅来嗅去,似乎是很感兴趣。
伊念鲤有点怕痒地咯咯地笑:“别别,我怕痒。”
“她很喜欢你,她叫黎娄,君离弩的妹妹。”日见道。
伊念鲤伸手搂住黎娄低下来的头:“她好可爱,可以跟我玩一会吗?”
日见看向君离弩,君离弩点点头:她愿意就行。”
伊念鲤开心地亲亲黎娄头上的角:“你愿意吗?”
“吆吆!”黎娄拿头拱她,显然乐意至极。
日见笑着铺好床:“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伊念鲤乖巧地搂着黎娄躺好:“上仙你真是个好人。”
日见笑了笑,吹了灯,拽着君离弩去别的房间。
“怎么了?就一小孩儿,你担心你妹妹吗?”日见看君离弩脸色不太对。
君离弩摇头:“假面仁君,离弦之驽?”
日见失笑:“哎,我就那么一说,别那么较真嘛。”
君离弩瞟了一眼屋里,叹道:“一代妖皇睡冷床……”
日见一边收拾新床,一边笑骂他矫情。
君离弩认命地躺到日见收拾好的床铺上,反手把日见拖过去:“化形。”
“你干嘛?”日见差点被他勒到吐血。
君离弩:“床板太硬,狐狸毛比较软和。”
日见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认命现出了原形,九条毛茸茸的尾巴铺了一床,君离弩美美地躺在一堆尾巴里,还伸手摸了摸他的耳朵,像是奖励一般:“很好,很乖。”
“要睡便睡,少摸老子的头,你当我家养狗呢?”日见埋怨道。
“是你说的,我可没说。”君离弩笑道。
“滚。”日见叹息:“可惜了这种美景佳夜良辰……”
“怎么?夫人是在嫌你官人不够好看?”君离弩挑眉。
日见撇了他一眼:“够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跟我这个光棍混日子?”
君离弩躺舒服了,点点头,就不去多揪他话里的话。
“君离弩,我念着一人儿。”日见看着窗外无云的月色道:“月色太美了。”
君离弩神色黯淡:“有倾慕的对象了?”
日见盯着月亮叹气:“不知道,但是我很想念他,我想跟他一起赏月,一起从诗词歌赋聊到春花秋月,噗……”
君离弩:“你笑什么?”
日见笑得眉眼弯弯的:“没什么,感觉很傻。”
君离弩当他又在胡言乱语,翻身去睡觉。
日见望着月亮出神:念啊,怎会不念?也就在身旁,都能让我这么念着。
“找一个你喜欢的,又死心塌地待你好的,不然你这株红杏都不够格出墙。”君离弩突然轻声道。
日见笑:“官人管得真宽。”
君离弩拍拍他的尾巴:“若是喜欢就争取一下,不要到最后想要的却没得到。”
日见:“那你当初为什么不争取?”
“……”
话一出口日见就后悔了,他不确定会听到什么回答,君离弩也不太愿意讲起堕千流,他这是在自讨没趣。
君离弩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反问道:“你怎知我当初就没争取?”
日见沉默了一下,又问:“那你喜欢他什么呢?”
君离弩闭着眼睛笑:“小妖,你逾矩了。”
日见:“我知道,就是想问问。”
君离弩:“你特别像大街上的那些长舌妇。”
日见厚着脸皮道:“随你怎么说,你可别忘了,你打赌输了,还欠我三个问题呢,这算第一个,赶紧说。”
君离弩仍旧闭着眼睛,却没有在笑了:“第一次见时,他在亭台上舞刀,一顾倾城,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有比义父舞双刀还好看的。”
“后来,雨露惊蛰,他跑进雨里给那些乞讨的小妖怪送吃食,我在楼台观望,风城宁去给他撑伞。”
日见啧啧:“这时候你就输了,风大哥多温柔啊,还知道撑伞,你就楼上看戏。”
君离弩摇头:“第一面我就已经赢不了了,风城宁凭一曲入他心,我不擅长音律。”
日见撑起下巴:“啊?那太可惜了吧?”
君离弩继续道:“再后来,就是战场,他冲锋在前,双刀舞得行云流水,跟他平时很不一样。”
日见摸摸下巴:“毕竟千流公子这个雅称也不是徒有虚名的。”
“其实他就是一个很怕麻烦,又时常替人扛的糊涂鬼,挑剔,脾气也不好,又容易心软,跟许宫烛,很像。”君离弩的声音在说起许宫烛的时候,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日见被他酥到汗毛倒竖才忽然明白过来,震惊三连:“许宫烛?你义父?还禁忌?”
君离弩没明白他的意思,只是点头:“我义父叫许宫烛,千年前是人界的将军。”
日见还是在震惊中没出来:“所以其实你的心头好不是千流,而是许宫烛?千年前养你的义父?喜欢了一千多年?”
“谁知道呢。”君离弩耸肩:“第二个问题。”
日见堪堪收起张大的嘴:“不,你……你太令我震惊了兄弟,我没想到你居然喜欢禁忌,我得缓缓。”
君离弩无所谓:“那我先睡了。”
“嗯。”日见甩了甩尾巴,当作被子盖住君离弩,一整个晚上,日见都满脑子杂乱无章。
第二早上,日见才有了点睡意合上眼。等醒来的时候,床上已经空了,君离弩也不知道上哪去了,到前院一看,伊念鲤正在扎马步,应该是扎了蛮久了,两条小腿抖得跟筛子似的,还在咬牙坚持着,黎娄就卧在台阶上看她。
“小鲤鱼,看到君离弩了吗?”日见问她。
伊念鲤转头,确定小鲤鱼是在叫自己,收了式吐气后,跑过来回答:“没有,上仙。”
日见看她乖巧地模样忍不住伸手摸她的头:“不用叫上仙了,我叫日见。”
伊念鲤咬了咬手指:“那……可是叫见哥哥的话太不恭敬了,听起来像是世人姑娘喊情哥哥的呢喃……”
日见弹她额头:“你个小不点,知道什么叫情哥哥?”
伊念鲤捂住被弹的额头,撅起小嘴:“我当然知道啦!我还未修成形的时候,好多小娘子和她的情哥哥在我底下卿卿我我……”
日见捂住她的嘴,一脸黑线:“得,你别说了,都是世人的错,好好花朵都给污了,作孽啊。”
伊念鲤歪头,单纯地眨眨眼:“怎么了?”
日见打了个响指:“你就唤我爹爹吧,以后我养你,你一小孩儿,没个大人怎么行,知道吗?”
伊念鲤歪头:“可是我比你大呀,上仙。”
日见震惊:“你几岁?你不就一小毛孩?”
伊念鲤眨眨眼:“我从孟家开始就在这儿了,也是活了千年有余的妖怪,但是修为和悟性都太低,直到近年才修得人形。”
日见惊呆之余开始忽悠:“这个年纪尚且不谈,你看,我能让你吃饱穿暖,又有住的地方,还能带你修炼怎么样?”
伊念鲤高兴得睁大眼睛:“上仙可以带我修炼吗?”
日见点头:“你叫我一声爹爹,什么都不是难事。”
伊念鲤开心地跪下:“念鲤很感谢爹爹,等将来我变强了一定尽心报答爹爹。”
日见乐呵地扶她起来:“免了,咱家没那么多规矩,看你一个小孩儿也不容易,不如跟着我和君离弩,好歹有个照应。”
“你们这是做什么?认亲?”君离弩从外边走进来。
“吆吆!”黎娄迎上去,君离弩弯腰摸了摸她的头。
伊念鲤还是挺害怕君离弩的,拽着日见的衣袖往后躲。
“我看她一小毛孩儿不容易,就想带带她,让她跟着我们算了,也正好给黎娄做个伴。”日见道。
君离弩瞥了躲在日见身后的伊念鲤一眼,又看看日见道:“你……不知道她快及上我的年纪了?”
日见点头:“我知道了,这有什么关系,你看她还是那么小。”
君离弩沉默了一会儿道:“长长见识也好,日后能独当一面了可以去妖族做事,那边应该有你的宗族。”
“真的吗?”伊念鲤瞳孔一亮,从日见身后出来:“有跟我一样的宗族?”
君离弩点头,不忍心说她慧根太差:“你能自修成形,说明你有慧根,好好修炼假以时日也是块好料。”
日见推了伊念鲤一把:“快拜师,这可是个人物,让他带你修炼,不日就飞黄腾达了。”
伊念鲤很上道地跪下磕头:“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君离弩瞪了日见一眼,什么都没回答就走了。
伊念鲤傻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又回头看看日见,一脸的委屈,黎娄咬咬她的衣角,试图安慰她。
“每日卯时,不少于两个时辰的马步。”君离弩在拐角留话道。
日见笑着对伊念鲤眨眼,伊念鲤脸上的两个梨涡也现了出来:“是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