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早上哪去了？”日见回屋问君离弩。
君离弩躺床上休息：“随便出去瞧瞧附近有没有邪祟。”
日见没再多问，走到旁边去看闲书。
“那小孩，你养？”君离弩问他。
日见点头：“我觉得我这年纪差不多该养孩防老了。”
“无所谓，反正不碍我事就行。”君离弩道。
日见讥笑：“你其实也很心软吧？你看她一小团子，多可爱呀。”
“她是千年的灵妖，黎娄以前也是灵妖，所以她俩会有亲近感，灵妖血珍贵，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慧根那么差，能长到如此已是不易。”君离弩枕着手臂：“养着也好，对你应该也算是一种很好的历练。”
“我倒没想过她是什么，那么小个，生性纯良，生活得多艰难啊，趁着现在我能护着她，养熟了孝敬我，多好。”日见歪头：“你真的就不心动？”
君离弩笑了一下：“这种拖油瓶，有过一次就够了，很麻烦的。”
日见：“……”
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又相安无事地过了几日之后，日见被外边的敲门声吵醒，迷迷糊糊地要起身，君离弩翻身：“烦人！”
“这日头快上三竿了，该起了。”日见推了推他。
“不想起，我冷。”君离弩把被子捂上。
日见无语，听到伊念鲤在外边跟黎娄打闹的声音，还是不放心下了床去看。
“日见！总算起了！”
日见被谢晟扑了个满怀：“师兄，你们怎么来了？”
谢晟用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君辞跟我哥传信说的，我和我哥逮住闲就赶过来看你们了，你也真是，要是早点跟我说，我在京城还有一处别院，可比这处好多了。”
日见流汗：“师兄你真有钱……”
谢晟略带同情地看着他：“好歹暝阁也是做生意的，我这些年留了点闲钱，就索性置办宅子了，只有你一直天真地认为自家很穷。”
“因为阿爹说很穷的！”日见坚定道。
从小于尘就告诉他，他的家被烧了，双亲都不在了，所以日子过得很艰难，日见之前的轮回多少也是父母双亡，穷惯了，所以对于尘的话深信不疑。
谢晟：“……”
你为何如此好骗？
“对了阿爹他们怎么样了？”日见问。
谢晟笑道：“特别好，柳堡主去私塾去得勤，阁主人精神了许多，今年俩人还相约等明年开春了去踏青。”
日见点点头：“嗯，听起来过得不错。”
谢晟又给了他一个拥抱：“一年多不见，想死我了。”
日见拍拍他的肩膀，感觉的伊念鲤拉了拉自己，回神介绍道：“哦，你看，这是我闺女，伊念鲤。”
谢晟一脸惊奇：“你生的？这么快？”
日见更是惊于他师兄语出惊人：“我有那能耐？”
谢晟：“貌似没有哈哈哈哈哈哈……”
日见：“小鲤鱼，这是我师兄谢晟，还有欻云。都叫伯父就行。”
伊念鲤点点头，甜甜一笑：“拜见伯父。”
“吆吆！”黎娄跟着应和。
欻云对着黎娄抱拳：“黎殿下。”
谢晟掏出钱袋：“哎，念鲤是吧？好好，来，伯父先给你点压岁钱，收好啦。”
日见看见伊念鲤两个眼睛都在发光，不由得扶额，本性暴露无遗。
伊念鲤谢过谢晟后，带着黎娄直奔君离弩屋里大喊：“师父！我有钱了！师父！”
后来伊念鲤连同黎娄就被她早上脾气不怎么好的师父给提出来了。
“哎！刚好，君离弩！师兄跟欻云过来了，我们去酒楼吃一顿吧？”日见开心地向君离弩招手。
君离弩一脸的疲惫和嫌弃。
欻云过去朝他拜了一下：“主上。”
“……”
饭桌上，日见和谢晟天南地北地聊个没完，相互夹菜，君离弩和欻云相对沉默地听着他们东家长李家短的，伊念鲤只负责吃，偶尔负责给黎娄喂青菜。一直聊到了天黑回家，然后谢晟决定今晚和日见睡一起。
“不行！”君离弩和欻云异口同声道。
“哥……我都好久好久没见到日见了，以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谢晟在另一边跟欻云花式委屈，那小嘴撅得，欻云招架不住，放开他，谢晟跟日见眨了一下眼睛。
日见左眉毛挑了挑，这也行？刚撅起嘴，君离弩就用手掐住他的脸颊：“你想干嘛？你走了谁替我暖床？”
“嘿！我今晚就不跟你睡！”日见拍开他的手，拉过谢晟：“今晚我要跟师兄睡，你俩凑合一屋吧。”
君离弩直拒：“我不要跟鬼睡，会很冷！”
欻云：“……”
“我不管，我没买多余的被子，你自己看着办。”日见拉着谢晟进屋关上门。
君离弩：“……”
欻云别过脸去，用手抵住嘴。
君离弩看着他：“你笑什么？”
欻云老实道：“第一次见主上吃闭门羹，有点诧异。”
君离弩搭他的肩：“算了，我们俩凑合一宿？”
欻云：“别，我找个窗沿就行。”
君离弩点头：“差点忘了你是只蝙蝠，倒吊着睡到现在血也没逆流还真是奇观。”
欻云：“……”
更深露重，谢晟已经呼呼大睡了，日见却罕见地失眠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天睡太多了，挂着两个浓重的眼圈悄悄地起身走到窗边，却看见一只蝙蝠倒吊在窗沿上睁着眼睛看他，日见吓了一跳，差点喊出来，拍了拍胸脯：“你吓人的本事见长啊。”
欻云张开翅膀落正，歪着头看他。
“进去吧，他睡着了。”日见侧过身，准备出去。
欻云飞进去，落在谢晟的手边，枕着他的手背闭上眼睛。
日见帮他们把门合上，正想要不要进隔壁房间陪君离弩睡，结果才刚走到门口，就被一只手拉了进去。
“还想走？你知不知道夜里有多冷？赶紧化形，快冻死我了。”君离弩不满道。
日见无奈：“行行，这就伺候您老。”
第二日先醒来的是谢晟，感觉手上有什么东西趴着，谢晟看了一下，小小一只蝙蝠。
谢晟轻轻地用双手捧起他放到肩膀处，拉上被子：“晚上多冷啊，怎么都不睡被子里来。”
欻云睁开眼，化了人形往旁边挪了一些：“我是鬼，不怕冷。”
谢晟不满他的距离，扑过去搂住他：“哥，我不嫌你冷，我也不怕冷，以后我跟你睡。”
欻云轻轻一笑：“还记着呢？”
昨日君离弩不过是开了一句玩笑话，他居然认认真真地记下来了。
“嗯。”谢晟往他怀里钻。
欻云揉揉他的头：“再睡会吧。”
另一边，君离弩揪着日见的狐狸毛取暖。
日见忍不住问：“你怎么那么怕冷？”
“妖族没有寒冬，四季如春，人间不一样，四季更替，我最怕寒冬。”君离弩在被窝里缩起脚。
“你到底是什么？这么怕冷。”日见问。
君离弩挑眉：“你真想知道？”
日见点头：“想啊，不会是蛇吧？”
君离弩：“这算是第二个问题。”
日见：“行。”
君离弩：“其实我跟你差不多，应该也算是凶兽，但又不全是。”
日见：“那是什么？”
君离弩用手盖住他的眼睛：“这下看到了吗？”
日见皱眉：“没有什么变化呀，你的魂影还是人……”
日见突然按住他的手，一个可怕的的想法钻进他的脑子里：“人？你的意思是……”
“你们一直看到的，就是我原本的面目。”君离弩不以为然道。
日见吞了一个口水：“额滴娘亲耶，你一个人却在妖族活了这么久？你不成婚生子就太可惜了，孰湖血脉可是要绝种了。”
“我不是孰湖。”君离弩抽回手躺到一边：“我娘是孰湖，但她是人与凶兽的结合，遇到我爹，有了我，四岁时他们就都不在了。我是人却流着孰湖的血脉，我时常承受不住孰湖的血而致烧热，后来遇到许宫烛，他费了不少劲才找到猰貐并捉住，给我灌了两碗猰貐血抑制体内孰湖的血脉，所以其实我也说不上到底是什么。”
“猰貐？”日见两眼放光：“猰貐还存在？”
君离弩轻笑：“没了，许宫烛下手狠，不会给别人留把柄。”
“他一个人？还杀了上千年的凶兽猰貐把血给你？”日见问。
君离弩点点头：“他很有手段，没有他的庇佑，我应该也活不到现在。”
日见惊呆了，许宫烛简直神了，这还是人？千年凶兽都不是他的对手！不过想想黎娄的娘作为一介妖妃还托孤给许宫烛呢，想来也不是什么平凡之辈。
日见怀疑：“那你这么强是因为……”
君离弩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得到的只是长生，修为是我自己炼的。”
日见更震惊了：“以人的体魂去炼妖灵？”
君离弩点头：“我到底也是活了上千年的人。”
日见哑然：“娘嘞，好厉害，是不是养在许宫烛身边的都特别厉害？”
君离弩失笑：“小妖，你有没有觉得你说话的方式都很奇怪？”
日见眨眨眼：“我都说我是活了百世之人了，我会很多方言的，我也坦白过多次了，倒是你，我基本除了你这个人，啥也不清楚。”
君离弩笑：“我知道了。”
日见无语：“你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君离弩失笑：“那你问吧，想知道我什么？”
日见想了想：“听说你受过天罚？”
君离弩：“你听谁说的？堕千流？”
日见点头：“弑神？”
“差不多吧，从不尽窟出来的时候就瞎了，人不人，鬼不鬼，妖不妖的，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君离弩道。
“我在不尽窟和无数的恶灵为伴百年，再出来就是鬼见愁，我当初还好奇，你一只小小半妖，为什么第一次见不怕我。”
日见不解：“可你长得很好看啊，哪有你说的那么可怕？”
君离弩笑：“我刚出来那时候，连黎娄都怕我。”
“那你脚上的指骨……是许宫烛的吗？”日见又问。
“嗯，他的一小节指骨，在妖族有一个旧习俗，至亲死了都会收一小节指骨带在身上。”
日见沉默了，君离弩本身是孤独的，他好像一直在等，等了很久，做了很多，等到的是身边人一个个离去，后来孤独成为了常态，在无尽的岁月里也只念着等的人能好。
谢晟没有久待，不过几日便要回去了，走前再三嘱咐日见修身养性，照顾好自己，不要挑食，不要熬夜……日见耳朵都快被他磨出茧子了。
好不容易送走了他，家里突然又冷清了，日见推开门，君离弩正慵懒地躺在暖炉旁的贵妃椅上盖着毛毯吃点心。
日见搬了凳子坐到他旁边：“小鲤鱼带着黎娄出去玩耍了，你是不是觉得无趣了？”
君离弩睁开一只眼睛看他：“你有没有什么助兴的法子？”
日见白眼：“要不我唱段小曲儿？”
君离弩用食指勾起他的下巴：“那就给爷来一段，唱得好有赏。”
日见捉住他的手放下：“好的，老爷，待我换身衣裳，这就来。”
君离弩整好以暇，准备听曲。
日见放下头发，换了身齐襦红裙，甩了甩舞袖，这次唱的是雅乐，难得的惬意。
君离弩看着他，忽然就想起了不知道多少年以前，戏台上那人，艳阳天里，唱罢离别，声声入耳，刀刀剜心。他已经忘记那是第几个年头了，和以前一样，他还是没敢往前一步，哪怕抱他一下，或者……
日见突然往他怀里一跌，惊回了君离弩的思绪。
“怎么了？没事吧？”君离弩手搭他腰上，虽然知道他是故意的，但还是忍不住要问那么一句。
“是你怎么了？”日见手撑在君离弩两侧，发丝垂到他脸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为何满面愁容？是我唱的曲儿不够好？还是……”
君离弩看着他，手指绕过他的一缕发丝亲了一下：“无事，不必担忧。”
日见登时血气上涌，若不是……真恨不得把这撩人的东西压制身下，好好地羞辱一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