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之后,那名少年才醒过来,日见拿药进去的时候,他非常警惕地盯着日见看。
日见:“哟,你醒了,得嘞,吃完粥再喝药。”
“是你救了我?”那少年问。
伊念鲤和黎娄蹦跶地过来:“哥哥醒了?”
“吆吆!”黎娄庆贺道。
日见笑道:“看你还留着口气,若是抛在外边该给野狼叼了。”
那少年的眼眸很清冽,平生透着一股距离感:“你是谁?”
日见放下药碗:“日见,普通闲散人,刚搬来这,还不是很熟这里,这是我闺女,伊念鲤,她身旁边的梅鹿唤作黎娄,还有一位仁兄跟我同住,他还没起,不用看了,答完了,你可以喝药了。”
那少年似乎放松了一些,有些不自在道:“多谢。”
“看你挺惨烈的,是被仇家追杀么?”日见随口一问。
那少年皱起了眉,似乎有些担忧。
日见:“我要是怕麻烦也不会救你,不过我既然救了你,我觉得我应该是可以打探一下你的来路的。”
少年皱眉抬头对日见道:“我叫何天承,恩公,如果可以,等过几日,我立马就走,还请恩公不要向外人透露我的来历。”
“为何?”日见问。
何天承犹豫了一会才道:“这……”
日见:“不能说?”
何天承突然起身半跪下:“恩公,我会报答您的,不说是为了您好,还请谅解。”
日见想了想:“我倒是无所谓,你伤得挺重的,没关系吗?”
何天承拜谢:“多谢恩公,但是我不能多留,我得回去。”
“你有家要回?”日见慢悠悠问道:“你不只是个捕快吧?你身上贵气难掩,莫不是皇族贵胄?”
何天承为难了。
日见:“别想了,我就是瞎猜猜,我跟宫里头挂不上边,也没兴趣。”
何天承感激道:“多谢恩公。”
日见觉得他一点都不可爱:“何天承,你太木板了,可以不用叫我恩公来恩公去的。”
何天承:“那多谢公子。”
日见:“……”
我是没有名字吗?
“小妖……”君离弩睡眼惺忪地进来趴在日见肩头蹭蹭擦脸。
日见白眼:“醒了就去洗漱,别闹!”
何天承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看着他们,日见倒无所谓,他已经看淡了,反正整个妖族都在怀疑他和君离弩有一腿,也不差他这一个。
日见对伊念鲤道:“小鲤鱼,看着这位不便的哥哥吃完碗粥再喝药,知道了吗?”
伊念鲤开心道:“是,爹爹。”
君离弩从他身后拿指甲戳她的脸:“确实比黎娄小时候要胖些,今天的马步,四个时辰,我准许你一边扎一边看人。”
“吆吆!”听到自己名字的黎娄又开心地应和两声。
“是,师父。”伊念鲤立即到墙边蹲好。
日见看着不忍心:“她还受着伤呢,没必要那么严吧?”
君离弩敲他的脑袋:“慈母多败儿。”
日见躲着笑道:“你这严师也不见得出高徒。”
看着俩人亲昵地打闹成一团,何天承一时间有些尴尬,虽然他知道好男风是存在的,有些王孙贵胄也有断袖之癖,龙阳之好,但都是万万不敢往外道说的,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不避讳世俗眼光的。
日见一眼明了:“你不用惊讶,也别想太多,我俩是那样的人,但真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你若是觉得看着我们有什么……”
“没有!”何天承立即道,他真的没有任何偏见,只是一时觉得惊讶。
“我还没说完呢,你若是觉得看着我们这样的人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我也是不会改的,安心养伤吧。”日见笑着把粥给他,就拽着君离弩出去了。
何天承:“……”
何天承看着伊念鲤一边蹲马步,一边认真地看着他,不由得问道:“他们……一直这样?”
伊念鲤点头:“是啊,爹爹和师父感情一直很好,是吧黎娄?”
“吆吆!”又听到叫它了,黎娄很热情地回答。
何天承迎着伊念鲤天真的目光,咳了咳,他居然问一个小孩子这种事情,实在太不应该了。
日见租了辆马车出门,
日见:“去买两个丫鬟吧。”
君离弩半靠着软垫,懒洋洋眯着眼:“买丫鬟做什么?扫地做饭?之前没见你想买。”
日见瞧着外边起风了,就拿出一条毯子给他盖腿上:“现在多了小鲤鱼,她还小,不能跟着我们两个大粗汉太随便,得找人照顾才行。”
“都行,依你。”君离弩把毯子拉到肩膀上:“近日我总觉得更冷了。”
日见放好马车帘子,在他旁边坐下化出尾巴:“这样会不会好点?”
君离弩笑着,故意把冰凉的手贴他尾巴上:“好。”
日见无奈地笑:“跟小孩似的。”
经人引荐,日见也看了一些丫鬟,烟红柳绿的,跟选秀似的,看起来都不太正经,日见看得头疼,但是又不能懈怠,弄不好回去趁他不在欺负伊念鲤怎么办?
君离弩倒是安逸地躺在马车里等他。
过了两个时辰,日见终于出来了,两手空空。
君离弩掀开一点眼皮:“还不如你意?”
日见颓然地坐进去:“这已经是第三个地方了,我都饿了,先去吃饭吧。”
路过一家名叫“来客”的酒楼,熙熙攘攘地,一群人不知道围着干什么,马车过不去。
日见掀开帘子,问车夫:“怎么回事?”
车夫说:“前边那俩个姊妹似乎还在卖|身葬父,这已经是第三日了,还是没人肯买她们。”
日见问:“为何?”
车夫:“公子你不知道,她们姊妹俩相貌丑陋,而且一个是聋子,一个是哑巴,谁愿意买啊。”
日见下了车:“我去看看。”
君离弩掀开车窗帘看着日见过去。
日见挤开围拢的人群,看到了跪着的两个瘦弱穿着粗布麻衣的女子,前面是她们写的卖|身葬父的契约,一个高颧骨,一个伤痕脸,确实不好看。
“天聋地哑,你们这都跪了三天了,不会有人要的,回去吧,别打扰我做生意了。”酒楼的掌柜耐心道。
那个哑巴女听到了,比划着抱歉的手势给他磕头。
“掌柜,您就帮帮我们吧,我和妹妹什么都会做的,不管是多重的活。”那个聋女也磕头道。
“不是我不帮你们,我这酒楼是小本生意,人手也足够了,实在无能为力啊。”掌柜道。
“真是可怜……”路人围着,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什么可怜,也不知道是不是报应,一个天生哑巴,一个天生聋子,还长得如此丑恶,她们的娘不是那楼里出来的?也不知道她们究竟是谁的种呢!”
“我听说啊,她们姊妹命煞,恶罗刹,谁敢带这种不干净的东西回去?”
“……”
日见叹气,推开众人走过去,蹲在那两个女子面前,拿出银子放在她们的契约上:“回去吧,将令尊好好安葬。”
那两个女孩看着他,然后立即向他磕头,日见扶起她们:“虽然只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但是女儿家也不能随便乱跪,不要让自己过于卑微。”
那个哑女听到了,直掉泪,用手势跟旁边的聋女解释,聋女微微鞠身:“多谢公子。”
日见捡起她们的契约:“这契约我收了,明日记得上我府邸登名。”
围观的人又开始熙熙攘攘地讨论,日见才不管他们呢,拨开人群往马车那边走。
君离弩放下车窗帘,等日见过来。
车夫看见日见带着那两个姊妹过来,不禁道:“公子真是心善之人。”
日见摇头:“我可不是什么乐善好施之人,收了我的银两的,那必须是得给我做事的,再说我的银子都是……嗯,辛苦得来的。”
君离弩睨他一眼:“花我的银子还这么理直气壮。”
那两个姊妹默默地跟在后面,日见转身对她们道:“我让马车送你们回去,今日起,你们就是我府邸的丫鬟了,还不知道你们都叫什么?”
哑女跟她的姐姐比划着,她姐姐道:“我叫柳暗,她叫花明。”
“那好,柳暗花明,明日我会让车夫送你们去我府邸,主要就是照顾我闺女的日常起居,还有烧火做饭,可以吧?”日见道。
花明点点头,然后用手语跟柳暗解释。
柳暗微微欠身:“多谢公子。”
日见点点头,掀开车帘子:“君离弩,我们今天走回去吧。”
君离弩点点头,下了马车。
柳暗花明看着下马车的人都有点呆住了,暗自想着,所谓妙人也不过如此了吧?
日见对于她们惊呆的反应,不禁笑了:“别看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柳暗花明都娇羞地低下头,日见对车夫道:“你送她们俩回去,明日再送来府里。”
车夫:“是,公子。”
日见拽着君离弩:“走吧,我们去给小鲤鱼买点东西。”
周围的人都看着他们,议论纷纷:“这是断袖吧?哎呀,我的娘亲,可惜了两个如此俊俏的娃娃。”
日见不自在地松手。
“可不是嘛,我听说是刚搬来的,就住在街尾的那个府邸呢,听说是有钱人家。”
“这光天化日的,也太大胆了吧?这大街上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真不要脸!”
“嘘,你小声点,他旁边的那个瞪着你呢!”
“……”
日见赔笑着:“你别太在意,是我疏忽。”
君离弩收回视线,不满道:“人界的啰咯。”
日见保证道:“你放心,不会有下次了。”
君离弩拽过他的手腕:“走了,先去哪?”
日见看着被拽的手腕,愣愣地跟着他,内心开成了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