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房檐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白,屋里的日见没能如时起床,一直等到柳暗花明来了,何天承去敲门,他才醒过来,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君离弩一脚踹下床去。
君离弩连人带被地爬回床上,扑倒他:“一大早就这么大火气?嗯?”
日见被压得龇牙:“嘶!疼!你轻点!压到我腰眼了!“
君离弩翻到一边,掀开被子看他的背,青青紫紫的全是昨晚的痕迹:“好像真的有点过分了……”
日见揉着腰:“我总算见识到了,真的是畜生不过你。”
君离弩笑笑:“那怎么办?我补偿你?”
日见瞪着他:“你给我也舞上一曲?”
君离弩笑:“这有点难,你要知道,我不通音律。”
日见找衣裳穿上:“那我不管。”
君离弩:“要不下次打架我让着你点?”
日见觉得一说起来就来气,是的,昨天晚上他们又打架了,虽然是他先动的手,可是惨的永远是他,这次君离弩确实不打脸了,可他受的内伤不见得比上次轻。
君离弩看他背对着自己,询问道:“生气了?可明明是你先动的手,我看你累了,好心好意抱你上床,你却突然发疯打我,我也是自卫……”
日见气得摔门出去。
君离弩默默地看了一下自己的双手,嗯,好像最近确实少了点分寸……
日见安排好了柳暗花明之后,就去账房记账去了,君离弩在这边有产业,本来这些都应该是君离弩的事,但是君离弩自从来了人间就懒散了,说是做了上千年的生意了,需要休息,反正一时半会也败不光,日见看不惯,只好自己打理了。
转眼间到了午休,花明端了饭给他示意他吃,日见点点头:“小鲤鱼吃了吗?”
花明比划着,做了一个睡觉的姿势。
日见放下毛笔:“你是说她去睡了?”
花明点点头。
日见拿起筷子,刚要夹菜,又忍不住问道:“君离弩呢?他吃了吗?”
花明继续比划:姐姐给他送过去了。
日见放下筷子:“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该休息了。”
花明点点头,退下去。
日见溜达着到了屋外,站在门前,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别扭得让他自己都想抽自己。
君离弩在里面早就知道他来了,也不出声,嘴角略提起,静静地喝茶。
日见踌躇了好一会儿,想着生气归生气,饭总是要吃的,于是推门。
君离弩看着他:“累吗?
日见板起脸:“有点。”
君离弩站起来,走过去,揉揉他的头:“我还没吃饭,一起吃了休息会吧。”
“嗯。”日见点头:“事先说好,勉强原谅你,吃完饭给我上药揉揉。”
君离弩安慰似捏捏他的脖颈:“好。”
两人都心照不宣地当作昨晚的事情没发生,用完饭,日见趴在床上,摊着四肢要君离弩揉。
“这个力道怎么样?”君离弩自从上次在妖族给日见上过一次药后就有意跟何月多学了一点这方面的知识。
“嗯……”日见从鼻子里哼出舒适的声音:“再往下往左侧一点点。”
“这儿?”
“啊……对对对……”
“再往右一点点,上边上边,啊,对对……”
君离弩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巴掌:“惯着你!”
“嗷!”日见蹦起来扑住他:“君离弩!王八羔子!”
君离弩把他搂在怀里,固定住:“别动,伤重了我可不负责。”
日见挣扎了几下,没用,索性不动了:“你知道你现在的日子就像那种昏庸的皇帝吗?”
君离弩:“一个昏庸的皇帝身后必定有一个能让他甘愿昏庸的妃子,对吧?三娘娘?”
日见:“狗屎,不要总把你的无能赖我头上。”
君离弩嗅嗅他的脖颈处:“这个药酒的味道有点浓……”
日见耳尖泛红:“滚,我和你说的就不是一个事。”
君离弩轻轻拍他的后背:“好好好……”
日见气结,但还是很没意志地在君离弩有一搭没一搭地吵闹中睡过去了。
冬日的初雪,柔和,带着疲倦的暖意,润在伊念鲤的手心里,她露出小小的牙齿:“天承哥哥!落雪了!”
“吆吆!”黎娄开心地在雪地里蹦跶着,留下一串串小脚印,玩得不亦乐乎。
风轻轻地,檐角的风铃在旋转,摇晃,何天承微微眯起眼,伊念鲤的眼睫也落了点雪,亮晶晶的。
何天承蹲下来,把她的双手放进手心里暖:“别贪玩,多冷啊。”
伊念鲤冲他嘿嘿地笑。
何天承摸摸她的头:“念鲤,我要回去了,你在这里好好待着,等春天花开的时候,我再来看你好不好?”
伊念鲤眨巴着眼睛:“回家?那我可以去天承哥哥家看吗?”
何天承蹲下来道:“现在还不行,家里坏人多,我要回去打坏人,你还太小,保护不了自己,等坏人都被我打跑了,念鲤就能去玩了。”
伊念鲤歪着头,给了何天承一个甜甜的笑容:“那我乖乖地等天承哥哥过来接我去玩。”
何天承点头:“对,念鲤乖乖地在这里等我。”
伊念鲤的小手搂住他的脖子:“给天承哥哥抱抱。”
何天承笑了,把脖子上的雕龙玉环摘下来戴在她脖子上,然后叫来花明把伊念鲤交给她:“等公子醒了告诉他一声,我先行告辞了。”
花明点点头,牵住伊念鲤目送着何天承离去,黎娄也过来跟她一起站着,伊念鲤蹲下来,伸手抱住它的脖子:“黎娄,跟天承哥哥说再见。”
“吆吆!”黎娄叫喊两声。
何天承回头,挥了挥手,风雪落在他身后,然后他渐渐地融进一片雪白中,直到再也看不见。伊念鲤曾多次看到过何天承离去的背影,可唯独这个,她记了一生。
日见午睡醒来翻了个身,正对着床下边两双大眼睛眨巴着看着他,日见吓了一跳,看清楚是伊念鲤和黎娄才松了口气:“怎么了?小鲤鱼。”
伊念鲤手捂住眼睛:“爹爹,该起了,都准备用晚膳了。”
看到床上边还睡着一人,日见就推了推君离弩的手,没醒,日见转过去朝伊念鲤勾勾手,他刚刚看到君离弩睫毛动了动,应该早就醒了,以为他在干坏事呢。
伊念鲤傻乎乎地过去,日见抱起她放到床上,拿她的脚丫子对准君离弩脸颊按了上去,君离弩本能地抓住她的脚丫子猛然睁开眼。
“啊!”伊念鲤重心不稳往后倒过去,君离弩伸长手把她提了起来。
“闺女!”日见吓了一跳。
伊念鲤被倒提着,摔不着她,笑呵呵的。
日见接过她放好:“吓死你爹爹我了,摔到哪没有?”
日见还没检查完,君离弩二话不说把她提起来放到桌子上去:“你,待在这里不许动。”
然后君离弩再弯腰把跑到脚边的黎娄给提起来放到桌子上与伊念鲤一起。
伊念鲤搂住黎娄的脖子,委委屈屈地撅起小嘴:“不是我……”
君离弩瞪她一眼,刚撅起的小嘴立即收了回去,战战兢兢地不敢动。
“干嘛呢?”日见拉过他:“怎么对一个小孩子这么凶!”
君离弩把他推回床上,警告道:“她活了千年不是小孩儿,以后不许把她放床上。”
日见:“哎,我个暴脾气,我女儿,我把她放床上怎么了?我还……唔……”
君离弩拿腰带绑住他的嘴:“她要是在我们床上出现一次,我就当她的面把你倒吊起来,拿皮鞭抽,你看着办。”
日见一把扯下他的腰带,炸毛:“混账!君离弩,当着小孩的面你……畜生!”
君离弩:“我再次提醒你,她,不是小毛孩儿,要不是脑子缺根弦,你都得喊她太奶奶。”
日见拿着腰带要勒他脖子:“那能一样吗?你这是对你徒弟不负责,你长歪了就别带坏我女儿。”
君离弩反手按住他,把他压在床上:“还来劲了你?”
伊念鲤立马捂住黎娄的眼睛:“非礼勿视!”
黎娄:“?”
君离弩慢慢松开日见,起身拖了把椅子坐到桌前与伊念鲤对视。
伊念鲤用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对不起师父,非礼勿视,非礼勿言,非礼勿听!”
君离弩双手撑起下巴:“小东西,明日起,你就开始练鞭吧。”
日见睁大眼睛:“她还这么小一只!”
君离弩看了他一眼:“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蠢?我愿意教她就不错了,这是她的荣幸。”
伊念鲤看向日见,征求日见的同意。
日见:“你别听你师父的,他满嘴胡话,女孩子嘛,当然还是多跟花明她们学学绣花就好了。”
“你护不了她一生,若是当年黎娄……”君离弩突然顿了一下:“你让她怎么办?”
日见看着他,知道他对黎娄一直有愧,估计是不想让伊念鲤也重蹈覆辙,无奈叹气道:“你想教她习武就教,哪来那么多理由。”
“这样,让她决定,跟你学绣花,还是跟我练武?”君离弩提议。
日见点头:“行!”
俩人齐刷刷地看向伊念鲤。
伊念鲤两边都不想得罪,抓起脖子上的雕龙玉环,抬头问:“可以选天承哥哥吗?”
日见对她的这个选择欲哭无泪:“闺女啊,按人界看,你不过六岁啊,那个男人大你十多岁,你喜欢他什么啊?等你长大,他都老了,那是老牛吃嫩草啊,你懂不懂?”
“她才是那头老牛。”君离弩悠悠地过来补充道。
日见瞪了他一眼,抓住伊念鲤的手:“闺女,忘了他吧,爹爹偷你师父的金库养你,你再选一个好不好?”
君离弩:“……”
伊念鲤当即跳下桌子给日见磕头:“对不起爹爹,我想跟师父练鞭。”
日见石化在冷风里。
君离弩朝他挑挑眉:看见没有,这才是我徒儿!
日见:“……”
伊念鲤满眼哀求地看着他,日见妥协:“好吧,这样就算我不在旁边,你也能保护好自己。”
伊念鲤笑盈盈地:“谢谢爹爹!”
日见笑着揉揉她的头:“这么小就长着一颗侠义的心呀?不错不错,不愧是我日见的闺女。”
君离弩:“……”
这转变还真不是一般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