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见,该起……”于尘掀了帘子进主屋。
地上衣衫凌乱,还有一罐被挖去一大块的膏油,帷帐掩映下是衾被半遮半掩的两人。
君离弩手搂着日见的腰,抬头看来人:“……”
哦,山雨欲来。
“君!离!弩!”
日见猛然惊醒,然后就看到了帷帐外边怒目圆睁,气得直发抖的于尘。
嗷,河东狮吼。
君离弩漫不经心地将衾被往日见身上拉了拉,对于尘道:“不如,先用茶?”
“不堪入目!”于尘背过身走出去:“穿上衣裳,提头来见!”
君离弩不紧不慢地穿戴好后,日见才拖拖沓沓地爬起来,赤着脚过去抱住君离弩,并附赠了一个香吻:“看在我的面上,别太难为他。”
君离弩捏了捏他的鼻子:“这话你应该对他说。”
日见哼哼了两声道:“你且先去,我随后。”
“好。”君离弩应着便出去找于尘了。
于尘就坐在庭院里,小炉煮茶,手里捏着杯子,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君离弩堂而皇之地又过去坐在他对面。
“多久了?”于尘咬着牙问道:“你们这样,多久了?”
君离弩给自己倒了杯茶,吹了吹道:“也就这个月里的事。”
于尘怒不可遏:“他不过十七少年郎!而且你明知他……”
君离弩抬头看他,全然没有愧疚之意:“于尘,你疼惜他,我亦不会害他,这样又有何不可?”
于尘憋闷,他深知日见倾慕这老妖怪,依他对日见的了解,这种事也多半是日见自己乐意的,可还是很可气,气得他肝胆疼,喝十蛊柳尚津熬的药膳都补不回来。
于尘将手中冷掉的茶水倒掉:“君辞,我知你所图。”
君离弩轻笑道:“伊念鲤对你说了多少?”
“是崔珏告诉我的。”于尘觉得可笑:“他同我说日见曾是孟婆的恩人,所以会助他无忧过此生,眼下日见不过两年寿命,对你来说就是弹指一挥间,应了孟婆的情,欺哄他两年就能顺利得知许宫烛的去向,你怎都不亏。”
君离弩抿着茶水,被烫到了舌尖,没有应声。
于尘笑笑:“你自是来去自如,可日见呢?也不对,到时候他也没了,也不知晓这些,好像也没什么不好,他便由始至终都觉得你是欢喜着他的,说不定还会愧疚不能陪你长久呵呵。”
君离弩放下茶杯,抬眼:“说完了吗?”
于尘看着他,一字一顿道:“君离弩,你配不上日见,由始至终。”
君离弩豁然起身,掐住于尘的脖子往亭柱上按,狠绝道:“于尘,我是什么你清楚,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于尘无力挣扎,只看着他,手还是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是,为了许宫烛,你什么做不出来?”
君离弩嗤笑:“你当真以为我拼命除祟,做善事是为了天下苍生,可笑,那些蝼蚁连他的毫毛都不及,若不是为了他免受苦难,我杀他们来玩都没人能奈何我。”
“日见。”柳尚津手里拿着披风过来就看到日见站在院墙边,便叫了他。
“巧了,你也过来寻人吗?”日见笑道:“我刚准备进去。”
听到声音,君离弩松开手:“多有得罪。”
于尘黑着脸摸脖子咳了咳,坐回石凳上。
“阿爹……”日见眼睁睁地看着于尘不知从哪抽出来的戒尺,笑容僵在脸上,扭头就跑。
“不知羞耻的东西!你给我站住!”于尘追过去。
“阿爹!我又做错了什么?”日见欲哭无泪。
“你还不知错?”于尘气势汹汹地追着他跑了一院子。
君离弩不吱声,坐在石凳上冷着脸喝茶。
柳尚津左右也管不了,只叮嘱于尘了一句:“且当心些,雪大莫摔着了。”
“君离弩!”日见跑到君离弩那儿,揪着他的后腰带左右躲闪:“你这个薄情寡义的东西,还不帮我拦着!”
“你气死我了!你你这个……”于尘打不着他,气也没处撒,还趁机抽了君离弩几尺。
君离弩讪讪:“他是你阿爹,我应了你不难为他,已是仁至义尽,你可没说我还要管他不为难你,更何况,我是你什么人?”
日见咬了咬牙:“官人!我腰疼!”
君离弩嘴角一扬,转身把日见护在怀里对于尘道:“岳父大人,手下留情。”
于尘硬生生折断了手中的戒尺:“恬不知耻的孽障!”
“好了,好了于尘。”柳尚津拦住他:“事已成定局,你就算打死他也无济于事啊。”
于尘瞪着他,谁准许你说那个死字的?
柳尚津自知失言,轻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可成?”
于尘给了他一个白眼:“去给我熬祛火汤,十碗!”
柳尚津:“这大冷天的……”
于尘板着脸:“有何不妥?”
柳尚津笑笑,将披风披他身上系好:“好,雪水熬百合莲子如何?”
于尘气哼哼地被柳尚津带走了。
日见逃过一灾,松了口气坐到君离弩对面:“我阿爹这把年纪,还是这么生龙活虎的,真是吓人。”
君离弩点点头,给他倒热茶:“可还疼?要不回屋我给你揉揉?”
日见笑了一下:“骗你的。”
君离弩又点点头。
日见捧起热茶来暖手,看了看院墙上的积雪,不由道:“雪停了呢。”
君离弩也顺着他看过去:“嗯,春之将至。”
日见眯起眼:“何天承也还启程了吧?”
君离弩:“快了。”
日见看着他,忽然道:“你近日还想看舞吗?”
君离弩莞尔:“这会腰又不酸了?还折腾?”
日见望着煮茶的小火炉出神:“不看吗……”
“不看,你别折腾惹风寒。”君离弩看着他:“我可就指望你暖手了。”
日见:“……”
用过晚膳,又催着伊念鲤和黎娄回去歇下之后,日见便独自去了于尘屋里。
“阿爹,你还生气呢?”日见好笑道。
于尘看着他,气不打一处来:“你怎就那么一根筋呢?他到底有哪点好?”
日见有些怅然:“阿爹,世人皆知三皇本事大,品性不好,理所应当他也不需要别人认可,所以这世上是没有人会心疼他的吧?”
于尘哑然,重重地叹了口气:“可委屈的是你啊……”
日见歪头一笑:“阿爹,我不委屈,甚至豁然开朗。”
于尘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儿大不中留,我是管不了你了。”
日见揉了揉被弹的地方,笑呵呵道:“阿爹,再有三年我也弱冠了,你会给我取什么字?”
于尘心里一动:“为何突然问这个?”
日见撇撇嘴:“就是好奇嘛,我也不小了,我也想有字。”
于尘想到君离弩,还是很可气,脱口就道:“你取字,就该叫离君,离他越远越好,最好永不相见!“
“日离君?”日见噗嗤一笑:“好字,多谢阿爹。”
于尘给他翻了个白眼。
“阿爹,有个事我一直想问你。”日见枕着自己的手爬在桌子上:“为何阎王始终无法原谅崔珏呢?崔珏真的就那么罪无可恕吗?”
于尘顿了一下,摇头:“其实并没有原不原谅之说,崔珏只要阿言,但他始终没有明白,阎王已经不是阿言了。”
日见垂下眼帘喃喃道:“君离弩也是这样的吗……”
如果许宫烛也不再是许宫烛了呢?君离弩该怎么办?
于尘了然:“君离弩是不是同你说起过许宫烛?”
日见点头:“阿爹,其实我什么都知道。”
于尘皱眉:“你这是何苦呢?”
日见笑笑,站起身:“想毕柳堡主也快熬好汤了,我就不叨扰了阿爹歇息了。”
于尘还欲说些什么,日见不等他开口就出了门,肩膀一松,嘴角的笑容也落了下来,隐入黑暗里。
君离弩一直在屋里等到丑时三刻才见人回来,回来的人灯也不点一盏,脱了外衫就摸到床边顺而摸进了君离弩怀里,话也不说,像狸奴一样亲昵地蹭了蹭君离弩的下颚,虽沾染了外边的寒气,但君离弩还是很受用地眯起眼:“小妖,夜深了。”
日见停了一下,温软的舌凑到君离弩耳朵边上去了:“你不要吗?”
君离弩两手扣住他的腰身,翻身一压,将人带进软被里头,低哑道:“要,怎能不要?只要你给,任何时候都要!”
日见双腿盘上他的腰,喘息道:“用力些,我想感受到你。”
君离弩咬住他的下唇,吮了一会儿放开,忍了忍道:“不着急,会痛,乖一点。”
日见用手盖住眼睛,胸口不断起伏着:“都是会疼的,你尽管来便是。”
君离弩亲了亲他:“小妖,你有心事,放松。”
“人活着,呵都会有心事,啊……”日见抓住他的手臂,咬牙道:“老妖怪,你你还行不行?不行我来!”
君离弩抱起日见,慢慢掉转俩人的位置,自己躺下,十指紧扣日见的手支撑着他坐在上边,笑吟吟道:“本官人今日便授夫人骑术,夫人意下如何?”
日见不断颤抖着,深吸一口气,咬牙往下坐了坐:“啊你,你且等,呵,且等看我是如何……如何驰骋疆野的!”
君离弩抬手摸上他的绒耳挠了挠:“夫人器宇不凡,本官人自是臣服的。”
日见凑上前去咬了他一口,泄愤道:“你就是千年的老王八吃万秤砣。”
“小妖,过来,让我把舌头捞捞。”君离弩诱哄道。
日见定了片刻便俯下身去亲他。
此时,寒月映窗,雪渐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