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离弩将日见带回了妖族,闫鱼儿不敢多问,细心地为他准备好热水便退了出去。
君离弩将日见放在床上,解去他的衣物,拧了拧热水里的手帕,小心翼翼地把他脸上,手上的血污都擦干净。
日见紧拧着眉,在梦里呓语:“还给我,把小鲤鱼还给我……”
君离弩伸手拭去他眼角的泪,心头如万蚁啃噬:“你明知妖杀人乃重罪,还是去屠了城,命对你来说还真是如同草芥,该说你毫无长进吗?你是习惯了不得善终,可我不行,小妖……”
日见呓语不断,浑浑噩噩地,一直不安稳,君离弩起身去了点了安魂香,半柱香后,日见便沉静下来了,君离弩替他压好薄衾,低头在他脖颈处咬了一口,满含思念地喊了一声:“妖儿……”
君离弩交代了屋外头的闫鱼儿好生照顾好日见后便行色匆匆地离开了。
翌日,日见是被黎娄给舔醒的。
闫鱼儿候在一旁。
“君离弩呢?”日见抱过黎娄问她。
闫鱼儿作揖道:“三皇说了,如非必要,他不会面见您,三娘娘您且宽心。”
日见哑然,他怎么忘了,是他说了不想见他的。
“日见,我来看你了!”若天渊兴冲冲地过来,今早就听闻君离弩夜里抱着日见回来了,听人说得暧昧,他估摸着是喜事将近。
黎娄被他惊得吓跑了。
“你怎么过来了?”日见扯了扯松垮的里衣。
“害,满城都知道,风城宁忙,我就先过来了。”若天渊煞有介事地瞅着他的脖子,指着上边的红印道:“我就说妖族的蚊虫多了嘛,你看你脖子被咬得,前阵子清匀侧也是,我同说他,他还不乐意,不过你这个还挺特别,妖族的蚊虫什么时候长牙齿了?”
日见疑惑地摸了摸脖子,下了床去铜镜前看,好嘛,若天渊这个蠢货,这明显是被君离弩咬出来的!
“妖族也不少风月场吧?”日见问道。
若天渊点头:“是不少,怎了?”
“你没事多去风月场走动走动,逛逛花馆可以长见识。”日见善意地提醒他。
若天渊完全不理解他的用意:“可我对小曲美人什么的也没兴趣啊,而且我学富五车,才高八斗。”
日见:“……”
难道你不觉你在情事方面完全是个白痴吗?
若天渊完全就是来找他闲聊的,压根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对君离弩的去向也是一无所知,日见问不出什么来,他原本是想同君离弩道别的,可如今君离弩不愿见他,不过这样也好,因为君离弩,神族和妖族互通,他可以待在妖族等神族的人来抓他。
没多久风城宁也来了,风城宁多少听了点风声,日见就同他都说了,风城宁表示不掺和神族审判,但要看君离弩的意思,若是君离弩执意要保,妖族也义不容辞。日见当即拒绝了,他可不想因为他引得神妖大战,若是做了这等祸水,遗臭万年都不为过。
若天渊让他且安心待着,自己却着铁甲,随时备战的模样,日见每次见他都哭笑不得。
日见又安心待了几日,觉得不对劲,他屠城这么大的事,按理来说神族早就应该来抓人了,可是至今仍未有动静。
“不对,神族那么爱彰显仁义又多管闲事的共主,怎么也得来抽我个十鞭八鞭的再审问才是。”日见等得有点不耐烦了,自从看开了之后,他就有种超然脱俗的感觉。
“快点来吧,我也好早些跟我闺女团聚,不过,阿爹可能又要被我气着了……”
若天渊道:“老三也不见人影,该不会又去跟那什么狗屁共主谈条件了吧?”
“什么?”日见猛地从床上坐起,
“你不能进去!三娘娘!”闫鱼儿在外头喊着,显然是拦不住要闯入的人。
外边的人直接破门而入,一脸凶神恶煞的模样:“你还没死,我就已经想先活剐你了。”
日见慢慢坐起,看了怒目圆睁的贺轻舟一眼道:“我惹你了?”
“魔头?你来作甚?”若天渊执枪挡住他。
“我同你的账,过后算,今儿不找你。”贺轻舟祭出双叉道:“今日只找日见。”
“若天渊你别管,先出去。”日见拽过若天渊推往门外。
“唉唉,日见,你别……”
门一关上。
贺轻舟的双叉就抵到了日见的脖颈上,斥问道:“你做了什么?”
日见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我做了什么轮得到你来过问?”
贺轻舟的叉尖已经划破了他脖子的皮,正在往外渗血:“日见,君兄若是这次没能活着回来,我一定亲手了解你。”
日见反手抓住的他叉,全然不顾淌血的脖颈:“君离弩,怎么回事?他在哪?”
贺轻舟冷笑:“怎么回事?你还有脸问?他在神族受审,今日便行天罚,你说怎么了?”
日见的瞳孔刹那骤缩,狐爪抓住贺轻舟的脖子往地上按:“带我去!”
贺轻舟被震得咳出血,却陡然笑起:“我说了,你护不了他,就把他给我……”
“带我去!”日见收紧了掐在他脖子上的手。
贺轻舟终是带他去了神族,他是心疼君离弩,但他也知道,君离弩更愿意看到的是日见。
日见直闯神殿,被神将押了带到共主面前。
忝青坐在大殿上把玩着青鱼瓷器,虽然看起来威武不凡,但是正如君离弩所说的,他也很想揪掉他的小胡子。
忝青让所有人都退了下去,自己与日见独处,忝青只看着他,却久久不说话,日见跪着都能感受到那份压迫,能成为共主,这点魄力多少是有的。
日见咽了口唾沫:“求您放了君离弩,是我屠的城,与他无关。”
忝青道:“你这小妖是一次比一次能耐啊。”
日见垂头,看来忝青都是明了的,既然如此还是惩治了君离弩,看来这里头指不定还有什么恩怨。
日见道:“我愿承我应得的罚,此事君离弩半分未沾,还求您大人有大量。”
“我当然知道他无辜!”忝青摔了手中的瓷器。
日见内心一震,叩首道:“请尊主饶恕君离弩。”
“你当我多愿意惩戒他?我栽培了他多少年?上天入地去哪找得到他这般天生神格的人?我不过是将他放到人间历练一番,你倒好啊,生得狐媚惑主的模样,毁他一次又一次!”忝青气狠了,说起话来胡子一跷一跷的:“看见你我就恨不得抽筋扒皮,你如今可高兴了?我手底下不知有多少人盼着他死,所有证据都指向他,他上来就是认罪伏法,你说,我该如何偏袒他?”
日见垂头:”可可,确实是我做的……”
忝青手拨了拨眉头:“是你做的有什么用,他担了,就不会留有任何物证能证明是你所为,你如今还不清楚他的手段吗?”
日见蓦然抬首:“那他呢?他会怎么样?”
忝青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抽神格,过九天雷,丢极寒永渡,不死也难活。”
日见全身都在颤抖,疼,身上疼,心里也疼。
“神族有规矩,擅闯神殿者,必重罚。”忝青站起,将手背在身后:“你若想见他,先削一半修为,否则难以服众。”
日见攥紧了手道:“好。”
削去一半修为的日见是被贺轻舟搀扶着过去的。
君离弩被吊着手锁在两边的天柱上,他已经被抽完了神格,垂头跪坐着,看上去奄奄一息。
日见泪水夺眶而出,推开贺轻舟爬上去,声嘶竭力地喊道:“不!人是我杀的!城是我烧的!他什么都没做!不是他!不是他!你们为什么啊为什么……”
“所有被杀的焦尸均是君离弩的痕迹,而且他也承认,皆他所为,天罚势在必行!”执掌刑者应道。
日见的颤抖着想伸手摸他的脸,君离弩微微睁开眼,把脸一偏,靠在他手上感受他手掌的温度,嘴角带着笑容:“乖,小妖,等会别看,很快就过去了。”
日见鼻子发酸,泪水流干后眼睛肿胀不堪,哽咽着说:“君离弩,你混蛋,你都做了什么?为什么要替我承受这些……混蛋……”
君离弩伸头往前贴上他的唇,一股咸湿的味道,日见放在腰间的另一只手摸上了那根鞭子,被君离弩抵住额头,他轻声道:“不许劫,别动。”
日见两手捧着他的脸道:“君离弩,你听我说,你听我说,我没几个月了,不亏的,你下来,你还要找许宫烛呢,不值当……”
君离弩摇头:“值的,我不会死,小妖,你信我。”
日见拼命地摇头:“我不信,我不信你,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从遇上我的那时起你就一直在欺骗我,你要我如何信你?”
君离弩低低地笑:“这次我不骗你,乖,忝青没想杀我,你等我,等我回去,我会将一切都告诉你。”
日见狐影渐显,突然抓住他的后颈低头与他深吻,深情缠绵中偷偷把自己的妖丹给喂了过去。
君离弩皱起眉头,日见擦拭他的唇角,虚弱地笑道:“君离弩,还记得吗?你还欠我一个问,现在我要你回答我,你是不是喜欢我?”
君离弩愣愣地看着他,最终点头:“嗯,我喜欢的。”
日见:“比对许宫烛还喜欢吗?”
君离弩:“比对许宫烛还喜欢。”
日见紧紧抱住他:“极寒永渡冰冷,不是谁都能进的,你要坚持住,等……一定会有人去找你的。”
君离弩摇头:“别犯傻,听话。”
“时辰到,行刑!”
日见死命地抱住他:“君离弩,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早就喜欢上你了啊……”
君离弩:“贺轻舟,将他拉开!”
“不!不要,求你们了。”日见撕心累肺地哭喊着:“让我死吧,求你们了,不要……”
天雷九道,一道比一道重,一道又一道地剜着日见的心,第八道还未降临,日见就先君离弩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