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彩虹光如瀑布倒挂,自九天直坠而下,顷刻间将洛羽与敖雪笼罩。
那光并不刺目,却带着一种浩瀚到令人战栗的威严,仿佛三千大世界的目光在这一刻都汇聚于此。
虹光没入两人天灵,瞬间在识海深处凝结出一尊玄妙无比的“神位”。
洛羽心念一动,神识探入,便见那神位如一株通天青木,树冠直入混沌,树根却扎根在无边众生之念中。
每一片叶子都映照着无数生灵痛苦或感恩的面孔,每一道年轮都铭刻着“病痛”“救治”“长青”“仁心”四个大道篆文。
所谓神位,原来如此。
并非天庭赐予权柄,而是三界众生、三才五行、六道轮回,将“祛除病痛”这一权柄的其中一份,将其从大道中分离,交到了他与敖雪手中。
从此以后,只要有生灵因病痛苦,因药得愈,心中默念“东极长青真君”,便有一缕香火愿力自虚空中生出,顺着无形之线,汇入这株青木神位。
神位越坚固,愿力越纯厚,则神术愈神妙。
洛羽微微一笑,指尖轻点,一缕青金色的神力自然流转,虚空之中顿时浮现出无数医家符文,隐有钟罄之声,草木之香,竟自发演化出一座“悬壶济世”的小世界雏形。
他心念再动,神力一转,原本需要繁复手法才能治好的各类病症,竟在弹指间便能隔空拔除。
借助神位的力量,洛羽甚至能感知到,连一些修炼出了岔子导致受伤的仙人都能快速治愈。
“这神位当真是神奇啊!”洛羽在心里感叹道。
敖雪亦在同一时刻领悟了神力,她眉心一点青光闪过,龙角隐现,周身流转的却是柔和却深邃的碧青神辉。
她轻笑一声,抬手虚托,一本由纯粹神力凝聚的《妇科精要》悬于半空,书页翻动间,女子特有的隐疾、难言之痛,竟在神力洗涤下迎刃而解。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底的惊叹与欣喜。
这一刻,三界之内,所有曾受过医家恩惠的凡人,无论相隔多远,心中同时浮现出两道身影,一道温润如玉,一道清冷如雪。
从今往后,医家不单单只是诸子百家其中一家,还是被众生供奉、被天道承认的存在。
遥远的齐国临淄,济生堂内。
秦越人正在为一位重症患者诊脉,忽觉心神一震,脑海深处轰然亮起两道身影。
一为青衣负手,温润如春风拂柳,正是恩师洛羽。
一为白衣雪发,龙角隐现,眸含碧波,正是师娘敖雪。
两道神影端坐九重青云之上,神位显化,香火如潮。
秦越人手中的银针“当啷”一声落地,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他扑通一声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声音颤抖却又前所未有的坚定:“弟子扁鹊,恭迎医祖东极长青真君、医母青霄龙女归位!”
神位加持完毕,下一瞬,真正的功德来了。
天穹之上的金色祥云一分为二,随即化作亿万金色莲花凭空绽放,每一朵莲花中都包裹着一道纯净到极致的功德金光。
那是自洛羽和敖雪创立医家以来,所有因医家而免于一死的生灵,因《百草精讲》、《医家术论》、《妇科精要》而受益的病患,积攒至今的众生愿力,被天道提纯后,化作最精纯的功德,回馈给最初的开创者。
金莲如雨,铺天盖地。
这一次降下的功德之盛,足足是当初协助太阴星君炼化七情天魔时的数倍!
敖雪首当其冲,她上次炼化七情天魔的时候,吸收了七情天魔神魂结晶中的力量,导致其修为推进过快,即便将那时获得的功德全部用于夯实根基,境界却仍有些虚浮。
如今功德金光一入体,顿时如春雨润泽旱田,所有细微裂痕瞬间被填平,道基变得无比坚固,神仙小成的修为彻底稳固,而这仅仅消耗了刚刚获得的一成功德。
敖雪长舒一口气,眼中满是兴奋之色,这次获得的功德也太多了,借助这些功德,敖雪甚至有信心直接冲到真仙。
想到这儿,敖雪唇角却带着一抹甜笑,悄悄向洛羽传音:“洛羽,这次多谢你。”
洛羽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因为四海龙宫的龙王在天庭中保底都是二品神职,四海龙宫之首的东海龙王更是一品神职。
五品神职对敖雪这个南海六公主来说算不得什么。
因此洛羽很清楚,敖雪的感谢,是谢自己带她创立医家。
可事实上敖雪会跟着自己创立医家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想为众生消除病痛,她本就是一条良善之龙。
后续的著书立传就更不用说了,那都是敖雪多年行医的经验总结。
诚然,敖雪的一身医术是洛羽所授,但她后续如何做却不是洛羽能控制的,这份功德就应该属于她。
与此同时,洛羽那边的功德也随之涌入了体内,所有的功德金光在他面前自动分开,化作两道洪流。
一道直入识海深处那座残破的之中磨盘;一道则狠狠撞向磨盘内部那一层又一层的先天禁制。
“嗡~”磨盘随之发出一阵颤音!
磨盘之上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五条,细看之下,如今的磨盘竟已被修复了七成半,只剩下两成半还是破损状态了。
被修复的磨盘表面也出现了变化,其上不仅仅是有强大的毁灭气息缠绕,其中还隐隐有混沌气流转。
而磨盘内牢不可破的禁制,在功德金光的冲刷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一道、两道……同样是五道禁制同时龟裂,洛羽又多炼化了五道禁制,至此他已经炼化了磨盘的十七道禁制。
磨盘那边随之传来反馈,十七道禁制就是如今洛羽的极限,等他修为更进一步达到真仙,才能继续炼化磨盘的禁制。
洛羽也不觉得失望,眼下的收获已经不少了,于是洛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涛骇浪,抬头望天,拱手一礼:“谢玉帝厚赐。”
一旁的敖雪也跟着行礼。
两人谢恩之后,天穹金莲散尽,七彩祥云重新升起。
太白金星捋须微笑,声音响彻三水城上空:“东极长青真君、青霄龙女,神位已成,功德已赐,可随吾回天庭述职。”
洛羽回身,看向激动的满脸通红的父母,一脸艳羡之色的弟弟、妹妹,还有下方的老熟人周城隍正诚惶诚恐的行礼。
他温声一笑,声音却传遍整个三水城:“诸位,我去也,我们天庭再见。”
言罢,洛羽牵起敖雪的手,踏上七彩祥云。
云起,仙乐渺渺。
云散,青衣白衣,已在九天之上。
南天门前,七彩祥云停稳。
初登上界,乍入天堂。金光万道滚红霓,瑞气千条喷紫雾。只见那南天门,碧沉沉琉璃造就,明幌幌宝玉妆成。
两边摆数十员镇天元帅,一员员顶梁靠柱,持铣拥旄;四下列十数个金甲神人,一个个执戟悬鞭,持刀仗剑。
外厢犹可,入内惊人:里壁厢有几根大柱,柱上缠绕着金鳞耀日赤须龙;又有几座长桥,桥上盘旋着彩羽凌空丹顶凤。
洛羽和敖雪都被如此宏伟的南天门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太白金星特意停顿了片刻,首次入天庭,即便是那清源妙道真君都被南天门的宏伟所震撼,驻足良久。
眼前这位,虽说是老君的弟子,但到底只是后天人族出身,想来论见识还不如这龙女。
可让太白金星没想到的是,竟是洛羽先一步回过神来,他冲太白金星尴尬一笑,忙唤醒了一旁的敖雪。
“心性倒是不错。”太白金星在心里想道,随后继续在前引路,洛羽与敖雪并肩而行。
敖雪在登临南天门之际,身上便自动浮现出了一身极正式的碧霞九凤朝服,雪衣金线,龙纹隐现,衬得她整个人清冷中带着威仪。
这是龙族的朝服,敖雪参加过蟠桃盛会,自然也会有此朝服。
至于说洛羽,他一个后天人族,肯定没有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他穿的还是那袭青衫,只在袖口与领边多了一圈极淡的金青二色神纹,那是东极长青真君的神位印记自动显化,看起来不显眼,却让所有天兵天将一眼就认出身份,纷纷低头行礼。
“末将见过长青真君,见过青霄龙女!”
声浪整齐,连南天门上那三十六员天将都齐齐抱拳。
三品神职在天庭也不算小了,相较于南天门这些守将,更是大官,行礼是理所应当的。
洛羽微微颔首,算作还礼,敖雪则是躬身还礼。
敖雪只是五品神职,和南天门的一些守将相当,人家给她行礼,是看在洛羽的面子上,她可不能没有表示。
穿过南天门,便是通天大道,两侧仙宫楼阙,金光万丈,祥云千万。
沿途仙吏、力士、仙娥看见太白金星,都远远避开,目中带着好奇又敬畏地打量这对新晋神祇。
凌霄宝殿外,已有四位值日功曹高声唱名:“新晋三品正神,东极长青真君洛羽,携属官青霄龙女敖雪,奉旨述职——”
随后殿门大开,三十三天仙乐齐鸣。
洛羽与敖雪,拾级而上。
殿内景象浩大,玉帝高坐云床,紫衮金冠,威严而不怒自威。
左侧王母端坐凤辇,温雅中带着莫测。
下方四御之一的东华帝君,立于左首第一位,见洛羽上来,冲他微微一笑,算是打招呼。
文武百官分列两边,洛羽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曾有过一面之缘的三坛海会大神哪吒。
哪吒显然还记得洛羽,他的表情有些惊讶,主要是没想到前后不过一百多年,洛羽竟飞升天庭了,还领了三品神职,修为也达到了神仙境,这修行速度也太快了!
卞庄也没想到洛羽这么快就飞升了,他冲洛羽挤了挤眼,洛羽冲他微不可查的点点头。
正在打瞌睡的赤脚大仙听到洛羽的名字,睁开眼睛四下张望一番,发现正是之前龙门显化时,请他喝酒的小老弟,脸上露出了笑容。
除了这三位,眼下天庭众神就没有和洛羽相熟的了,当然这些神灵洛羽本身是很熟悉的,托塔天王、巨灵神、四大天王……一眼望去尽是熟面孔。
只是他认识人家,人家却不认识他。
最前方的御案旁,一卷空白玉册与一柄鎏金神印悬浮,正是待授的正式神敕与神位印信。
玉帝开口,声音不响,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洛羽、敖雪,尘世立医家,救众生于疾厄,著经典以垂后,功德甚伟。天庭设神,须得其人,朕心甚慰。
今封洛羽为东极长青真君,正三品,隶属东华帝君座下,掌天下医道、药道、疗伤救治之权柄,凡三界生灵疾病瘟疫,皆可听其祷祠,得其神力。
敖雪为青霄龙女,从五品,为长青真君属官,专司妇科、幼科疾患,二人神位同宫,可建‘长青宫’于东极青华大帝治下,汇聚香火愿力,与天齐寿。”
洛羽上前一步,双手高举过顶,声音清朗:“臣洛羽,领旨谢恩!”
一道金光自玉帝指尖飞出,正是那柄鎏金神印,印上刻着“东极长青真君之印”,落入洛羽掌心,瞬间与他神魂相融。
紧接着,又是一道青金色的神敕玉册飞来,册页翻开,自动书写下洛羽与敖雪的姓名、神职、权柄、宫殿座标。
敖雪亦上前,同样跪受属官敕命。
仪式至此,才算彻底完成。
玉帝微微一笑,语气竟带上几分亲切:“长青真君尘世百年,医家初创,尚多繁琐,朕特许你三年内可随意往来三界,布置医家香火、传下神像、立庙塑金身,不必坐班凌霄殿,三年之后,长青宫建成,再来凌霄宝殿轮值。”
洛羽再次躬身行礼:“臣遵旨。”
等玉帝说完话,东华帝君这时才传音道:“师弟,待会儿随我去青华宫一趟,你那长青宫的选址,老君已替你挑好了,就在东极妙严宫东侧,离我只有三千万里,方便得很。”
洛羽笑着传音回礼:“多谢大帝安排。”
“叫我一声师兄即可。”
王母这时也开口,声音温婉:“青霄龙女乃南海龙族之后,龙族旧例,凡入天庭为神,需去东方青龙处报备,免得四海生出误会,你二人稍后可一同前往。”
敖雪盈盈行礼:“谨遵娘娘旨意。”
玉帝最后摆了摆手:“众卿平身,长青真君初至,可赐仙醴琼浆、六千年蟠桃一盘,以示天庭厚待。”
言罢,两名仙娥托着玉盘上前,盘中三枚蟠桃散发着诱人香气。
洛羽与敖雪接过,谢恩后才起身。
至此,述职礼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