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阴星君化身声音方落,三千嫦娥已齐齐应诺,素白广袖在月华中一抖,如同一霎时漫天绽开的梨雪。
那声音清越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瞬息间,三千人在广寒宫前的玉广场上列开阵势,足尖轻点,衣袂便似云舒云卷,无风自扬。
洛羽站在丹墀之下,只觉呼吸一滞。
不久前三公主的寿辰上太阴星君的化身也领着一众嫦娥献舞了,只是那时候的人数要少的多,而今可是整整三千嫦娥,能被选为嫦娥的,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更别说为首的太阴星君化身可是三界第一美女。
为首的太阴星君化身,身着月白十二幅广袖长裙,裙裾层层叠叠,似凝霜堆雪,又似月光化纱。
最外一层薄如蝉翼,内里却暗藏银丝流光,随着她抬臂轻旋,那银丝便化作一道道冷月光华,在她周身流转不休。
眉间一枚月形朱砂痣,映得那双眸子澄澈得像太阴星最深处的寒泉,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逗意味。
她微微侧身,广袖自肩头滑落,露出一段欺霜赛雪的皓腕,手腕上一串冰魄珠轻轻碰撞,发出极清极冷的玉声。
“仙乐起~”
她唇瓣轻启,声音却未传出,广寒宫檐下早已有隐形的玉女扣指,冰弦月琵、无霜玉箫、寒晶笙同时响起,音律却不是凡间能听到的《霓裳》或《羽衣》,而是直接取自太阴星本源的“月轮天籁”,每一个音符都带着彻骨的清寒,又带着勾魂的甜腻。
三千嫦娥同时起舞。
她们并非凡俗舞姬那种扭腰摆臀的媚舞,而是真正的“太阴广寒舞”,步法踩的乃是月相二十八宿的运转轨迹。
足尖一点,便是一轮新月自脚下生出;广袖一抛,便有一泓满月在袖底倾泻。
玉足所踏之处,青白色的寒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又在下一瞬化作点点萤光,飞上半空,凝成一树树冰花玉兰,悬在虚空,久久不坠。
最令人心神失守的,是她们的眼神。
三千双眸子,俱是清冷中带着一丝神性,没有丝毫妩媚之感,却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仿佛她们生来就该住在月亮里,就该让世间所有男人为她们失魂落魄。
那眼神并不刻意勾人,却在你试图移开视线时,像一缕月光悄悄钻进心里,再也拔不出去。
而太阴星君化身,舞在最中央。
她每转一圈,周身月华便浓郁一分,广袖抛出时,竟真的带起一轮轮缩小版的银月虚影,在三千嫦娥之间来回穿梭。
那些银月虚影掠过嫦娥们的腰肢、指尖、发梢,所到之处,衣裙便化作流动的月光,隐约可见里面凝脂般的肌肤,又在下一瞬重新凝回实体,似透似不透,似露似不露,教人血脉偾张,却又生不出半点亵渎之心,只剩惊艳与敬畏。
冰弦声忽转急促。
太阴星君化身猛地抬手,五指如兰花绽开,袖中月华轰然炸散,化作漫天光雨。
三千嫦娥同时仰首,乌发如瀑倒泄,长发末端系着的冰丝铃铛齐鸣,声音清越如龙吟凤唱。
光雨落在她们发间、眉间、唇间,凝成细碎的冰晶珠玉,映得每一张脸都美得梦幻而不真实。
最后一拍落下。
三千嫦娥同时收袖,单膝跪地,广袖铺开如三千朵盛放的雪莲,中央的太阴星君化身缓缓旋身,裙摆扬起又落下,像一轮真正的月亮在众星捧中沉入夜海。
她微微侧头,朝洛羽的方向轻轻一笑,那一笑,月宫上空的寒气都似被融化了三分。
“小家伙.....不对,现在应该叫你东极长青真君,真是久违了。”她声音轻软,却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调侃,“今日这支《月轮广寒曲》,可还入得了真君的眼?”
洛羽喉结动了动,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看得忘了呼吸。
他定了定神,拱手一礼,声音却比平日低哑了几分:“星君一舞,凡俗言语难状其万一……洛羽今日,大开眼界。”
太阴星君化身掩唇轻笑,眼波流转,似嗔似喜:“嘴倒是甜。进来吧,老君的弟子亲自登门,本君总不好叫你站在门外吹冷风。”
她转身时,裙摆掠过地面,留下一路碎银月华。
洛羽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太清静心决》,思绪翻涌的内心渐渐平静下来,然后才抬脚踏入那片月光。
身后,三千嫦娥皆是目露好奇之色的看着洛羽和太阴星君的化身。
要知道这广寒宫上一次有男......不对,应该说是有雄性进入,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
洛羽踏过那条月华铺就的玉阶,广寒宫朱红巨门无声自开,寒气扑面而来,却带着幽甜的桂香与冰雪交融的味道。
太阴星君化身在前引路,步态轻盈,仿佛脚下没有重量,只一缕月光在地面游走。
刚过宫门,化身忽然化作一缕极淡的轻烟,像被夜风吹散的霜雾,转瞬无迹。
下一瞬,宫殿最深处传来细碎的冰玉相击声。
洛羽抬眼望去,只见九重冰阶之上,一株参天月桂横贯大殿,树干如白玉雕成,枝叶间流光溢彩,月辉如瀑垂落。
而在树下,一位女子斜倚冰玉栏杆,正抬手替自己耳侧垂下的一缕长发别到耳后。
那便是太阴星君真身。
她这次没有带面纱,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绝美身影就坐在那里,她比化身更冷,却也更加惊艳。
肌肤白得近乎透明,能隐约看见皮下流动的月光血脉,一袭月白长袍没有半分花纹,却因她周身月华太盛,衣料时时泛起水波似的银纹,最惊心动魄的是那双眼睛,瞳仁漆黑如永夜,瞳孔深处却有一轮冰蓝色的寒月缓缓旋转,望一眼便觉神魂要被吸进去。
“见过太阴星君。”洛羽运转《太清静心诀》压下内心的悸动与欲望,连忙拱手,声音在空旷的广寒宫里微微回荡。
太阴星君摆了摆手,指尖冰魄珠轻响:“不必多礼,进来吧!你来我这广寒宫作甚?”
洛羽不敢抬头和那双眼瞳对视,怕自己忍不住心动。
他微低着头,只将妹妹九年砍柴、终得菩提祖师真传之事简略说了,又道:“舍妹与我同为后天人族,根脚浅薄,资质平平,我曾服扶桑葚与月桂果,才勉强补全根基,如今她有更进一步的机会,我想为她求一枚月桂果,助她补全根基,提升资质。”
太阴星君听完,唇角勾起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原来是为妹妹求果,你倒是好兄长。”
她抬眸,目光在洛羽脸上停留片刻,忽然轻笑一声:“月桂果可以给你,但此物与那镇元子的人参果相仿,都是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又三千年才成熟,一万载不过得果一百零八颗,于我太阴星而言,也算珍贵,你拿什么换?”
洛羽拱手道:“在下如今身无长物,星君若有所需,尽管开口,我定当全力以赴。”
太阴星君指尖轻轻敲着冰栏,发出清脆的“叮叮”声,像是月光落在琉璃上。
“我什么都不缺,唯独因为要维持太阴星运转,确保月亮每日升起,所以难以离开广寒宫半步。
如今凡间正值大变,秦国一统六合在即,正是热闹的时候,我却只能枯坐在此,听天界传回只言片语,实在无趣。”
她顿了顿,眼底那轮寒月缓缓转动,映出洛羽微微一怔的脸:“这样吧!你身为东极长青真君,神职便是治病救人,又有紫薇辅星的之职,进出凡间最是方便。
你替我以‘水镜观尘术’将秦国扫六合的全过程,原原本本记录下来,越详细越好,待大势落定时,你把记录送来广寒宫,给我解解闷可好?”
洛羽几乎没有犹豫,便抱拳应道:“我本就有意亲眼见证此事,星君既感兴趣,我将其记录下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太阴星君闻言,露出了一丝满意之色:“好,那便成交。”
说完,太阴星君抬手,素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月桂神树最高处的一枝便无风自颤。
一枚通体莹白、表面浮着细碎月纹的果子缓缓飘下,悬停在洛羽面前。
那果子约龙眼大小,却不断有细小月华自果皮渗出,化作光雨又被果子重新吸回,循环不休,灵气之盛,隔着三尺都能感觉到。
洛羽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收入早已准备好的寒玉盒中,再郑重一礼:“多谢星君成全!记录之事,在下必不敷衍。”
太阴星君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却带了几分慵懒:“去吧!”
洛羽躬身告退。
就在他即将离开广寒宫时,背后又传来太阴星君淡淡的一声:“对了,你记录的时候,若能顺便拍一拍那个叫嬴政的凡人君王,便多拍一点。
本君想看看,一个没有天命眷顾之人,是如何成为自三皇五帝之后,第一个汇聚人族气运,聚拢龙脉之君。”
洛羽脚步一顿,立马答应下来。
太阴星君摆摆手,不再多言。
洛羽身形化作一道青虹,冲破广寒宫顶端的月华结界,直奔九天之外的太阳星而去。
太阳星并不存在太阳星君,他只知道太阳星的运转由天庭负责,具体如何运转洛羽就不太清楚了。
太阳星的环境和太阴星截然相反,这里四处都是灼热的火焰,热浪逼人。
洛羽刚要进去,就被天兵拦住了:“这位大人,太阳星没有陛下旨意任何仙人都不得入内。”
洛羽没有说话,默默掏出了老君的玉符。
天兵的态度立马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原来是兜率宫的大人,大人也是来取火的?”
“正是。”
天兵不疑有他,立马让开了身子:“刚刚银角大人也进去了,大人您进去应该很快就能看到他。”
洛羽一愣,随即问道:“他去哪个方向了?”
“东南方。”
“多谢。”
说完洛羽朝着东南方飞去,果然很快就看到了捧着紫金葫芦的银角。
“银角!”洛羽唤了一声。
银角转身看到洛羽,先是一愣,随即挥了挥手道:“师兄,你怎么来太阳星了?”
洛羽将自己想寻一棵扶桑葚的事告诉了银角。
银角闻言心领神会,立马上前带路,领着洛羽来到了扶桑林。
“扶桑树竟有这么多?”洛羽一脸惊讶的问道。
“师兄这都是一些子株,只有最中心的那棵扶桑树上,结出来的果子,才是师兄你要的。”
洛羽闻言看向扶桑林中最中心的扶桑树,只见上面挂着十几颗扶桑葚,他刚要上前采摘,就被银角拦住了:“师兄,你别动,你修为太差,不到真仙是不能踏入扶桑林的,否则会被太阳真火烧成灰烬。”
“太阳真火?”
“不错,这扶桑林就是太阳真火汇聚之地,最外围也要有真仙修为,感悟法则之后,以法则之力隔绝太阳真火才能踏足。
越往里火焰越炽烈,到了最里面的时候,金仙都不能久留,最多一时三刻,金仙的仙体就会开始损坏了。”
“这么厉害?那这扶桑葚要怎么取?”
银角闻言嘿嘿一笑道:“师兄,对其他人来说这扶桑葚难得,对我们兜率宫人来说,却是随手可得。”
说着银角祭出手中的紫金葫芦,只见葫芦滴溜溜的飞到扶桑树林中心,随后一股强大的吸力爆发,太阳真火,连带树上的扶桑葚都被吸进了葫芦里。
洛羽目瞪口呆,他试探着问了一句:“银角,我进来的时候,听外面的天兵说你来此地是取火的,你要取的是太阳真火?”
“对啊!老爷的一些特殊丹药是需要太阳真火炼制的,师兄这是你要的桑葚。”银角把十七颗桑葚拿出来交给了洛羽。
“这...我们都拿了不太好吧?”
“没关系,这桑葚长得很快的,等到太阳真火充足,很快就长出来了。”
银角都这么说了,洛羽也没有多问,直接将桑葚收了起来,然后与银角一起离开了太阳星。
天兵们见洛羽与银角有说有笑的离开,也都松了口气。
说实话之前他们也没见过洛羽,只是洛羽有兜率宫的玉符,所以他们才特意提了银角也进去了。
现在看两人的样子,就知道关系匪浅,想来应该是一起取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