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缓缓流逝着,秋意渐消,冬日渐至。
庄子周在红袖招说书长生界的故事,在长安城甚至整个大唐,又掀起了一阵阵的波澜。
故事中浩瀚的长生界,让无数修行者心驰神往。不过,更多人激烈讨论的却是破碎虚空的事情。
庄子周关于的知守观第一任观主赌徒,达到道门至境清净境后破碎虚空离去的言论传播出去后,整个世界似乎都沸腾了。
人人都在讨论清净境有多强大,都在讨论世间的大修行者,哪一位能达到清净境。人人都在讨论,庄子周所说的一两个达到清净境的修行者到底是谁。
长安城这边纷纷扰扰暂且不论,荒原北方的大地上却是发生了一件大事,吸引了庄子周的目光。
这一日说书结束之后,没顾得上谈论故事内容的众人态度,庄子周返回房间后,目光穿过千山万水,直接来到荒原北地的联军大帐。
联军大帐内,西陵神殿一方的骑兵统领罗克敌和月轮国的天擎宗长老曲妮大师跟书院一方的宁缺和墨池苑一方的莫山山,双双之间的大戏正式开始了。
“莫山主在押运粮草的时候险些误了大事。如此看来,这墨池苑弟子的表现,似乎有些不尽人如意吧?”一个手持乌木拐杖的老太婆不紧不慢的说着,说话间眼睛还瞥了一旁的罗克敌。
“昊天在上,莫山主得为自己的失误负责啊!”罗克敌一本正经的附和了起来。
“你们想说什么?”莫山山凛然,面不改色的起身看向两人。
“墨池苑弟子怯懦畏战,竟让马贼破阵入营。”罗克敌看着莫山山摇摇头叹息道。
“莫山主,作为堂堂书圣的弟子,天下三痴中的书痴,连马贼都打不过!押运队伍死伤惨重啊!”曲妮手持木杖狠点,发出咄咄的声音。
“没想到,堂堂西陵骑兵统领,和白塔曲妮大师竟然是满口谎言的骗子!”莫山山愤然开口怒斥。
“莫山主!此言可是针对西陵?”罗克敌一张臭脸直接拉了下来。
“罗将军,当日你派给我押运粮草的,根本就不是骁勇善战的骑兵,而是老弱病残。
我们遇到马贼偷袭,那一带原本是有西陵骑兵巡逻的,我以符书传信给罗将军求援,却杳无音讯!这是为什么?因为你们要借刀杀人,故意见死不救!”莫山山义正言辞道。
和原剧情有所不同,接了押运粮草任务的墨池苑,跟宁缺确实在路上遇到了夏侯派出的人马扮演的马贼。
只可惜,除了莫山山等人之外,那些被西陵神殿骑兵统领一同派出去的人根本就不怎么样,基本上全都是老弱病残。
结果战斗一开始,押运队伍就死伤惨重。虽然有宁缺和莫山山以及墨池苑弟子冲锋在前,挡住了马贼的疯狂进攻,但是莫山山依旧千里传符以求支援。
只不过,因为早已经被构陷,所以莫山山自然没等到支援。
战斗持续了一段时间后,宁缺就再也压不住自身的境界,直接破境进入了知命境。
然后,本来就占据上风的宁缺直接就大发神威,一通乱杀仿佛割草一般,让一众马贼见识了什么叫做大剑师。
一番生死搏杀之后,宁缺和莫山山带领墨池苑一众弟子解决了所有的马贼,不过,那些马贼也不是吃干饭的。
特别是带头的林零,发现了宁缺居然临阵破境大发神威的情况下,竟然没有出手就直接窜逃了。
等莫山山和宁缺等人收拾了残局后,才发现押送的粮草居然被摧毁了大半。
待宁缺和莫山山等人将剩余的粮草押到了军营之后,却不想竟被曲妮和罗克敌联合数落,将押送粮草失职的责任按到了莫山山头上。
同样,墨池苑弟子虽然死伤不多,但到底是损失了几名弟子来着。而且莫山山之前明明已经发了墨文符书求救,却没有等来救援。
倘若不是宁缺临阵破境,她们一行人遭受的损伤更大。如此,莫山山和宁缺怎么能任由他们颠倒黑白。
“一派胡言!”曲妮上前几步‘不疾不徐’的说了起来,“莫山山,你为了推卸责任,竟然颠倒黑白,诬陷于我。我本想放你一马,只稍作责罚便罢,没想到你牙尖嘴利,心术不正啊!”
“莫山主,你说我和曲妮大师勾结陷害于你,可有什么证据啊?”罗克敌一脸你奈我何的表情。
“罗将军,还请你把双手张开!”莫山山一脸从容的说,待罗克敌张开双手被众人看到之后,继续说了起来:“大家看到了!这是我墨池苑特有的墨文符书,只要沾染就一定会留下墨汁的痕迹!这——就是证据!”
“栽赃陷害!我拼死也要维护正道的清誉!”一旁哑口无言的曲妮突然恼羞成怒起来,把一顶黑帽直接扣在了莫山山头上。
看到这一幕的庄子周,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说实话,对于将夜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切,有很多庄子周都无法理解的事情。当然,庄子周也不觉得有什么事情是需要解释的。
只是,有一件事情让庄子周觉得难以理解。或者说,让庄子周感觉到非常奇怪。那就是这位月轮国的曲妮大师。
奇怪在什么地方呢?奇怪就奇怪在她竟然那么牛逼,竟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夫子大放厥辞,哦不,是大骂一通。
而且,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大骂夫子,明明已经被教训了一顿,后来居然又大骂了一次。
你说这种事情奇怪不奇怪?
什么?你说这位天擎大德曲妮大师不知道夫子是真正的高人?庄子周觉得这基本上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虽然天擎宗并不是不可知之地的修行者,但是作为一个辈分奇高的“大德”,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创建了书院的夫子有多厉害!
但是偏偏,世间所有的修行者都不敢如此羞辱夫子,什么西陵神殿掌教熊初墨,南晋剑阁剑圣柳白,悬空寺讲经首座等等。
这一众世间最顶尖的修行者,敢对夫子不敬吗?就连知守观的观主陈某,不也乖乖的呆在南海一叶扁舟上不敢上岸。
结果好家伙,曲妮这位天擎大德竟然公然辱骂夫子,这可真是太牛逼了。
呃,或者说,在庄子周看来是太奇怪了。
嘶——
庄子周突然间灵光一闪,想到了这位天擎大德的名字,似有所悟之下顿时有些无语了。
摇了摇头,庄子周将注意力继续放在营帐内,就看到了名场面的发生。
“一女不侍二夫,一个徒弟拜了两个师父,我倒不会去问颜瑟。”曲妮似乎觉得抓住了已经揭开身份的宁缺的痛点,大放厥词说了起来:“如果日后遇上夫子,我倒是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为了一个玩劣不堪,卑鄙无耻的一个徒弟,便损却百年清誉!”
哈哈!
庄子周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夫子,这位月轮国的曲妮,竟然想当面问你是怎么想的!竟然收了一个卑鄙无耻的徒弟,你不教训教训她?”
庄子周的声音飘散,穿过墙壁穿过阁楼,穿过天地元气的缝隙,在书院后山湖畔角落回荡,传入了夫子的耳中。
跟原剧情不同,夫子提前回转书院后并未离开,而是留在了书院后山静待时机。
坐在湖畔青石上,同样关注着军营中这一幕的夫子,无奈的摇着头说:“宁缺说的对,就凭她曲妮还想见我!”
“夫子莫非是不好意思对这位曲妮老太婆下手?”庄子周饶有兴致的问。
“既然庄子你这么说,那要不你替我教训教训她?”夫子翻了翻白眼说道。
庄子周微笑着摇摇头:“其实我很奇怪,以曲妮老太婆蛮不讲理的性情,怎么会成为天擎大德呢?”
“好歹是月轮国国主的妹妹,再加上辈分高一点。如此,混一个天擎大德有什么奇怪的!”夫子平静地说。
“说的倒也是!”
庄子周失笑着,将目光再度落在军营之中。
“夫子!”曲妮用木杖撑着身体,颤颤巍巍的起身,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大声咆哮:“你真是一个老糊涂啊!你怎么会收这么一个卑鄙无耻的徒弟呢?”
此情此景,似乎让任何人看到,都会觉得是宁缺这小子不讲武德,竟然大放厥词欺负一个快要入土了的老太婆。
于是在营帐内,顷刻间便将“震惊!年轻人不讲武德”的气氛营造了出来。
“好你个曲妮,管到老夫头上来了。”夫子表情微变,手中木槌一挥,隔着千万里的距离凭空重创了军营中的曲妮老太婆。
(震惊,夫子你竟然不讲武德?)
顿时,曲妮老太婆口吐鲜血,直接陷入了昏迷。
看到这一幕后,庄子周倒是不奇怪夫子会出手。因为这种事情搁在他自己身上,他也会出手的。
不过,从营帐中一帮人簇拥着曲妮老太婆匆匆离开的场面来看。好像大家还真没发现这是夫子动的手,都当她是被宁缺给气到吐血了一样。
“天书明字卷现身荒原,各国一番纠缠这一趟荒原之旅说到底也算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庄子周视线收回落在夫子身旁的中年男子身上,摇摇头感叹道。
天书现身荒原这则消息能被人知晓,细细想来就会发现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因为众所周知,天书明字卷一直挂在书院的大师兄李慢慢的身上。
李慢慢跟随夫子游历诸国,全天下到处跑的时候,闲着没事的时候就会将明字卷天书拿出来看一看。
夫子的修为境界乃是人间最高峰,李慢慢也是五境之上的无距境大修行者。
只是,明字卷天书早就被李慢慢拿到手了,这种事情除了夫子跟李慢慢之外,怎么会被其他人知道?
既如此,西陵神殿是如何知道天书明字卷会在荒原现身的?总不能是天谕大神官预言到了天书明字卷会出现在荒原吧?
对于这一点,庄子周还是非常怀疑的。他不怎么相信,天谕大神官能预言到一直呆在夫子身边的李慢慢,身上携带有天书明字卷。
若说是夫子指使李慢慢,主动将天书明字卷现身荒原的消息传播出去,庄子周又觉得这完全说不通。
“荒原实修,让各国年轻一代在军中磨砺一番,这个目的达成其实就行了。”夫子平静地说。
“这么说倒也没错!不过,宁缺这一场厮杀还是入了知命境了。是不是有些太快了?”庄子周微笑着说。
自从成为洞玄境巅峰的修行者之后,其实宁缺根本就没有经历过像样的战斗。之前面对隆庆皇子的一些剑气攻击,也只不过是随手画符防御罢了。
那时候,宁缺就开始刻意压着自己的境界。
但是没想到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宁缺原本压着的境界竟然直接突破了。如此一来,宁缺就成了书院一众弟子中,第四个达到知命境的人。
“陈皮皮早就达到了知命境,你说宁缺进入知命境是快还是不快?”夫子意有所指。
听闻此言,庄子周点了点头却是有些恍然了。
修行者进境到底是快还是慢,其实跟一个人的天赋有很大的关系。
就像李慢慢,开悟之后在不惑境界停了十七年,然后朝入洞玄暮知命,三天之后又破境进入无距境。
人家这是积累了十七年,然后一跃而上达到了五境之上的境界。总不能叫人家进入知命境界后压着不突破吧?
再说陈皮皮,这家伙修行天赋极高,也没见他压着境界不破境的。好像,那些压着境界不突破的修行者,天赋好像都是中上游之列,但不是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
至于书院的三先生余帘却是一个特例不用多说。
而宁缺这种诸窍皆通的天赋,加上他早年遭受无数磨难的经历,使得他在五境之前压不压境界貌似都没有太大的影响。
“知命境!宁缺有如此修行天赋,不出几年大概是要超过柳白了吧?”心神微敛,庄子周微笑着说。
“柳白虽然厉害,但是我相信,只要给宁缺一些时间,超过柳白确实是没有问题的。”夫子说话间好似想起了什么,陷入了回忆之中。
“柳白确实挺厉害的,虽然没有破五境,但是对上六境的修行者,想必都不落于下风了。”庄子周一脸赞色道。
夫子还在沉思着没说什么,眼神中似有异色,过了好半晌才回过神叹了一口气。
“对了,我很好奇庄子你说的长生界故事,真的只是一个故事,还是昊天世界之外真的有这么一个世界?”夫子直接换了一个话题。
“对于很多人来说,很显然这就是一个故事。但是对于故事中的人而言,故事本身的世界却是真实不虚的!”庄子周沉吟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
“故事中的人!”夫子眉头紧皱,神情似乎有异,“如此说来,你我也有可能是故事中的人?”
庄子周眉梢一挑,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未尝没有这个可能!”
夫子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扭了扭脖子之后,双手在身前挥动几下,将整片湖泊的天地元气扰动,真切的触摸着最细微处的变化。
待停下这些动作后,夫子脸上流露出了难以言说的表情:“若我们是故事中的人物,那故事中的结局如何,岂不是早就已经定下了?”
“只是有这个可能而已!”庄子周毫不在意道,“再者说了,我思故我在。我只要知道我是真实不虚的存在,便不用想那么多!”
“我思故我在!庄子言之有理。”夫子脸上露出了微笑。
“咳咳,若能够达到一切时空永恒自在的大罗金仙境界,便是故事中的人物又如何?此种境界已然贯通诸天万界,能超脱故事之上了。”庄子周不紧不慢的说着。
但他其实知道这种说法是很有问题的。因为故事中的人物根本就没办法超脱出来。
除非,那人物并不是故事中人物,而本就是真实不虚的存在,只是有了传奇经历后,流传下来被写进了故事而已。
等等——
庄子周突然想到自己身上的金手指,想到自己能够穿越小说、影视世界的事情,心中便有了一丝明悟,恐怕他自己大概率真的是故事中的人物。
嘶——
庄子周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金手指界面打开又关闭,催发体内五行剑气爆裂贯穿周身通达四肢百骸。
外界无穷无尽天地元气萦绕于心被他随心所欲掌控,五色光华笼罩于身,似乎随时能化作五行之概念。
真实不虚的大道至理交融在心,种种感悟让庄子周看穿一切虚实。
我真的是故事中的人物?咋一看,这个问题普普通通,好似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心神越是深入这个问题,庄子周就越发觉得有一种大恐怖充斥着心湖。
突然间,庄子周想到叶天帝、荒天帝和楚天帝他们,他们虽然达到了无法形容的境界,能视诸天万界至高大道为虚幻泡影。
那他们为什么没想过,自己是不是故事中的人物?他们若是深入思考这个问题,会不会觉得不安呢?
咚——
牧场世界中的“主神大光球”仿佛沉寂了永恒岁月后突然醒过来一般,重重的跳动了一下。
镇压在庄子周身心上的无形之力掀起了一道清风一般的涟漪,若涓涓细流一般从他身上流淌而过。
庄子周一个激灵,脑海中纷乱的杂念瞬间消失殆尽,随后微笑着感叹了一句:“哎!还是要专注于当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