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复了一下心绪,庄子周跟夫子又寒暄了一会儿,看天色转暗,便从房间里走出来到了前院。
大堂内不知何时已经坐满了人,众人都在讨论长生界接下来的故事会如何发展。
他们讨论着祖神、石王的强悍之处,惊叹于皇者能贯通过去未来,同时又为故事中人类先祖悲戚的经历而感到震撼莫名。
毫无疑问,所有人都沉浸在了故事中那浩瀚无际的世界之中!
不知不觉时间又过去了半个时辰,当暮色降临后,庄子周非常准时的出现在高台上。
“书接上回,神秘莫测的伟力贯穿过去未来,逆转了时空,让盘古战魂自遥远的太古洪荒岁月归来!”
“绚烂的光芒中,时光宛若倒流,太古前的女娲始祖,埋骨他乡的神农,还有那燧人,伏羲,黄帝等众位先祖超尘脱俗,一同从遥远的太古前缓缓走来。”
“这一刻,人类先祖降临,镇世诛杀众皇……虚幻与真实大战,似要崩碎诸天万界。”
“一剑道剑芒横空洞穿石王,三个文明史过后,天骄神女兰诺再现,与萧晨联手硬抗四尊石王。”
“天若弃我,天亦可欺,世若遵我,世当戮灭。天弃世遵,诸天幻灭,古今贯穿,唯我独立,此身不朽,万古诸天大破灭!”
……
说完了一段之后,庄子周停顿了片刻,这时候台下众人似乎连呼吸都屏住了,大堂内静悄悄的一片。
他们死死的盯着高台上的庄子周,听着从庄子周口中徐徐揭开那故事中最惨烈的一幕,眼神中似有异色神光闪烁。
“盘古形体崩碎,血肉化作黄泥,而后灰飞烟灭。见此,九州之人无不悲恸。上古先民,九州众人视死如归,望祖先雕零,看三皇五帝灭,所有人都血流满面。他们嘶吼出声,纵死不退!”
“一战功成,万古岁月便在今朝,将诸天万界皇级强者困于唯一真界一网打尽。”
“就这样,盘古、女娲、燧人、伏羲等人族先祖布局万古,横亘过去未来,彻底燃烧己身,与天下诸皇共绝!”
庄子周缓缓地说着,不时的喝口清茶,将长生界故事的结局一一道了出来。
“那断裂的巨山是天地的脊梁,那干硬的黄泥是大地的血浆,那如山的尸骨是祖先的悲凉”
“千百年后,琴瑟和鸣,丝竹悠扬,赞颂至圣大道永昌。还有谁记得,燧人氏点亮了人族的前路。”
“怎能忘记,神农尝百草,埋骨他乡。”
“还有人是否知晓,女娲泣血补天,以血肉之精让我人族得以延续昌盛。”
“盛世欢歌,大道在上,一首虚幻神曲将祖先万载功绩埋葬。众生如蝼蚁,大道在前方,欢歌永高唱,只字不提炎与黄,莫名心伤。”
“宏伟的殿宇,磅礴的巨宫,伪神列前方,祖先的悲凉。小小的牌位都早已遗忘,半尺神龛都无处安放。”
“可否记得有个名字叫炎黄?你的血液中流淌着祖先的希望。只言大道与盛世,民族精神被埋葬。”
“苍穹之血,大地之精,阴阳交战,泣血玄黄。祖先的血泪,能否打动你铁石心肠?”
一段祖神谣,让原本就稍显压抑的众人,心中也不免涌出了无限的哀思和敬仰。更有些人似乎感同身受,双眼竟已发红。
当庄子周以一曲祖神谣结束整个故事后,才发现整座楼内竟一片安静。好似大家都依然沉浸在故事中一般。
当然了,对于这种情况庄子周倒是很理解。
和之前他所说的故事不同,长生界的故事中,场面浩大,修行境界极高,战力能逆转时空不说,关键是其中围绕这人族大义的核心,却让人别有感触。
这个故事中宣扬的思想很明显,就是让大家不要相信那些被虚幻出来的神灵,而是要永远铭记那些为人族奉献的祖先,他们才是人类应该相信的祖神。
说实话,庄子周选择长生界这个故事的时候,一开始还没多想,只是想说一说关于长生不死的故事。
后来,庄子周反应过来,这故事要在昊天世界传播开来,岂不是要跟昊天对上了?
要知道,昊天道、西陵神殿奉行的就是信仰昊天。但是偏偏长生界的故事中,宣扬的思想是唯有人类先祖应当被铭记被供奉。
如此,庄子周说书长生界的故事,不是拆昊天的台是什么?
当然了,即便如此庄子周也丝毫不担心自己会受到什么威胁。毕竟,他在这方世界确实是无所畏惧的。
只不过,长生界的故事他估计会在天下各国流传,但说不准会被西陵在一定范围内禁止也不一定。
就是不知道,西陵神殿会不会直接向庄子周提出抗议。但这么长时间了,庄子周都已经把长生界的故事说完了,也没见对方有什么反应,那想必是不会有什么动作了。
啪——
惊堂木落下,惊醒了沉浸在莫名悲恸氛围内的众人,庄子周缓缓说道:“好了,长生界的故事,至此便结束了!”
庄子周的声音在这一刻仿佛带上了朦胧的迷幻之色,犹如晨间山林中凛冽清澈的涓涓溪流一般,流淌进众人的心湖。
一瞬间,众人的心灵仿佛是受到了洗礼一般,那一股压抑在心头的气闷直接消散了。
呼——
大堂里响起了接连不断的深呼吸声音,而后整个红袖招瞬间喧闹了起来。
“长生界……这便是长生界吗?”有人感受着先前内心压抑中无法勃发的心气被卸掉之后,环顾四周仿佛脱离了梦境一般喃喃自语了起来。
“女娲始祖——和封神演义的故事也有所关联,莫非,封神演义的世界,也是长生界故事中诸天万界的一界?”
“诸天万界便是无数世界,照这么说的话,那昊天世界是不是也是无数世界当中的一个世界?”
“长生界的故事真的只是故事吗?”有修行者内心酝酿着异样的情绪。
“盘古、女娲、伏羲、神农、燧人……人类先祖乃是真真正正的大慈无疆,大爱无界,大勇无双之人。但若长生界的故事并非故事,为何昊天世界没有丝毫的记载呢?”
“莫非如长生界故事中所说那样,无数年前,那些腥风血雨,那些舍生忘死的人们,那一场惨烈的大战,已经被时光湮灭,被世人所遗忘?”
“庄先生不是说过吗?这长生界的故事讲的是超脱于昊天世界之外的世界。如此看来,昊天世界跟故事中的九州世界并无太大的关联。”
“说的也是!老子、庄子、达摩……这些故事中的人好似都没有听说过。”
“咦——但是天擎宗好像是佛祖创建的吧?莫非,我们这个世界的佛祖已经破碎虚空飞升到了长生界?”
“那庄先生跟庄子有何关系?照你这么说,庄先生破碎虚空后飞升到长生界成为了庄子?”
“这根本就说不过去啊!单就时间完全就对不上!况且,庄先生能将长生界的故事说出来,怎么可能在破碎虚空后还会沿着庄子的故事推进人生?”
“这么说倒是没错。那看来,长生界的故事真的就只是一个故事了。”
“大家发现没有,庄先生所说的长生界故事中,其宣扬的核心思想有什么问题?”
“人族永远自强不息,永不屈服于异族,就算面临绝境,也要以血肉之躯铺就一条血路?”
“祖先万载功绩不容遗忘,与其信奉虚幻的神灵,不如铭记祖先功德万古岁月——这是不是庄先生之前说的三不朽?”
“三不朽?这么说到还真的是!人类先祖功绩铭记万古岁月,只有人类先祖才是真正的祖神!”
“嘶——这么说的话,若是现如今的时代,有人能为人族立下大功,做到三不朽的话,万古岁月后便能成为真正的祖神?”
……
……
看着台下拥簇在一起依旧叽叽喳喳交谈不肯离开的众人,庄子周悄无声息的从台上走下返回了后院。
第二日一大早,整个长安城刚刚从沉睡中醒过来,庄子周便已经前往城南来到了书院。
书院建筑零散的坐落于山脚草甸之间,内中隐隐有阵法相映,和四周的花草树木相合,颇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感觉。
此时书院之中颇为清静,因为书院年轻一代弟子都随军去了荒原。
冬意正浓,肃杀寒风将山林草木浸染成黄白之色,踏入书院之中,便能感受到一种生机内藏,万物收敛的景象。
旧书楼一楼窗畔,余帘一袭青蓝色长衫,安静端坐于书桌前静静地描着簪花小楷,跟往常没什么两样。
见到庄子周到来,余帘起身双手拢于身前行了一礼:“余帘见过庄子!夫子已经在山中等候了。”
“这是一道清心符,对你可能有点用!”
庄子周微笑着点了点头,伸出右手并指在前虚空划动着,一道道璀璨的银光迸发出来,扭曲的光线来回穿梭交织,化成了一道神异的道符飞到了余帘身前落下,印在了她的右手手腕上。
一股清灵之气从手腕处直冲脑海,余帘一瞬间感觉自己脑海清明了起来,仿佛被彻底洗刷掉了遮掩在心灵上的阴霾一样,心神如无瑕白玉一般澄澈。
久违的放松感自余帘内心迸发,阵阵蝉鸣声突然在旧书楼响起,惊扰了外面的摇曳的枯枝,冻了薄冰的湖水,以及无处不在的天地元气。
这是要破境了?
看着这一幕,庄子周脸上流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
他知道余帘一直在练二十三年蝉,这么多年在旧书楼一个人写字,目的便是要化去心中的戾气。
但此刻,庄子周这一道清心符,似乎帮了余帘大忙,几乎让她心境圆满了。
蝉鸣声骤然消散,余帘周身激荡不休的天地元气好似接收到了律令一般,悄然被安抚了下来。
余帘目光从右手手腕上的一道印记扫过,一脸惊喜的看向庄子周,再度行了一礼:“余帘多谢庄子相助!”
庄子周轻笑着摆摆手,朝后山方向走了过去。
山间石径中有白露悬挂,庄子周一路上穿林过水,遇到了陈皮皮、西门不惑,北宫未央等人。
待庄子周登上山顶,进入一片平缓的斜坡时,意外的看到了君陌的身影。
此时再看到君陌,庄子周发现了他似乎跟以前有了一丁点的不一样。
现在的君陌手持大铁剑,头戴高冠立于树下,依旧给人一种骄傲,克己复礼的肃然之感。
但是,跟以往他身上那种浩然剑意隐隐勃发的情形有所不同,此刻君陌身上剑意似乎已经完全内敛了起来。
咋一看过去,如不是君陌还手持铁剑的话,那么他显露于外的气质,就更像是一个傲气卓然的读书人了。
当然了,庄子周只是稍一凝神还是看穿了君陌的虚实,看清了他敛于其内的浩然剑意。
浩浩荡荡,横无际涯,沛然莫能阻塞,此剑意深藏于身,庄子周能感知到,君陌的实力似乎已然不属于柳白了。
“庄子!”见来人是庄子周,君陌恭敬作揖道。
“这是——出关了?”庄子周上下打量了一下君陌,微笑着颔首道。
“修为略有精进,昨日便顺利出关了。”君陌说道。
庄子周微笑着想了想,并指在虚空轻轻一点,一抹淡淡的水汽凭空出现,而后迅速聚拢起来汇成水滴,紧接着迅速膨胀起来变化凝作巴掌大小的剑形坚冰。
随后,淡淡的银色光华若丝线一般从空气中抽离出来,宛若世间最优秀的绣娘在绣花一般,编织成一道剑符。
庄子周心神微动,脑海中观想浩然剑意,将其不断凝练而后化入剑符之中,再将剑符融入了剑形坚冰之中。
“这一柄剑符之剑送给你,想必能助你破境更进一步!”
君陌身上浩然剑意倏尔激荡起来,紧接着又被平复了下去。听得庄子周所言,他将巴掌大小的剑符之剑接过后,恭敬的行礼道:“多谢庄子!”
“要不要拜我为师,做我的弟子?”庄子周心中一动,一句话已经脱口而出。
君陌突闻此言,竟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愣在了原地。
“庄子,你这样光明正大在书院后山抢我的弟子,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啊?”夫子的声音绕过山林湖水,在庄子周身前回荡了起来。
“夫子!”君陌立刻隔空行了一个书院礼。
“啧啧!人家颜瑟收了宁缺作为传人,连惊神阵都交给宁缺守护了,你也没说什么。我收君陌为徒怎么了?”
庄子周轻笑着,也没再管君陌的反应,绕过他就继续往前走了起来。
“哎,老头子我真是可怜啊。怎么一个个的都要抢我的弟子?”夫子语气中似乎透漏着无奈。
庄子周脸上笑容更盛:“没办法,书院的弟子太优秀了,见猎心喜啊!”
一步迈出,庄子周已经循着夫子的声音来到了他的面前。
这是山顶某处的崖壁,崖壁上被掏出了一个很深的洞窟,崖洞外一处平地上,边缘处依旧生长着枯黄的杂草。
夫子躺在摆放于悬崖峭壁边缘处的躺椅上,静静地望着崖下,似乎在欣赏着山野间的风景。
李慢慢在一旁操劳着,似乎正在给夫子做早饭。
庄子周突然出现在夫子和李慢慢面前,两人都没有露出丝毫的异色。因为庄子周的实力究竟如何,他们虽然不清楚,但也知道必然是深不可测的。
听得庄子周这般言语,夫子想到了被他收做弟子的隆庆,而后笑着摇了摇头道:“这还真是你的风格!”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庄子周淡淡的说道。
“此乃人间至理!”夫子愣了一下,细细品味了一番后,颇为感慨的赞叹道。
“所以,一个弟子多拜几个老师,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庄子周心情毫无波动。
夫子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后话题却是一转:“庄子你说的长生界的故事结束了,昊天是不是也是像故事中那些虚幻的神灵一般?”
“夫子何以有这种想法?”庄子周微笑着看向夫子。
虽然庄子周反问夫子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但是内心深处,庄子周不得不为夫子的敏锐感到惊叹。
至于昊天是不是像虚幻的神灵一般,庄子周隐隐觉得两者似有所别,但也有类似的地方。
比如说,长生界故事中的虚幻神灵,乃是异界大能弄出来收割人族信仰的。这一点就跟昊天世界的昊天有所不同。
但是同样,昊天乃是人类以信仰从混沌中唤醒的神灵。昊天以人类信仰为食,牧守人间,圈养人类,干的事情跟长生界中虚幻神灵干的事情很类似。
由此可见,夫子一下子还真的问到了关键点上。
只不过,这种事情就算夫子知道了,也没什么关系。或者说没什么影响。
毕竟,昊天世界绵延发展无数万年,时至今日已经无从改易。最后只要把昊天留在人间,破开世界的封锁就足够了。
“真的是这样?”夫子见庄子周一脸微笑没有否定,顿时明白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