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三痴,有道痴,书痴,还有花痴。
道痴叶红鱼痴于大道,书痴莫山山痴于书法,花痴陆晨迦痴于百花。这天下三痴要说孰高孰低,那可真的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情。
不过,在庄子周看来,道痴叶红鱼和书痴莫山山倒是名副其实,但是花痴陆晨迦就有差一点意思了。
额,庄子周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不过估计是因为花痴陆晨迦在这方世界的戏份太少的原故吧。
不过,说到收莫山山为弟子的事情,要如何开口呢?庄子周思考了良久发现莫山山的身上还真的有一种无欲则刚的气质。
就好像这个人永远都在写字,永远都不会被外物惊扰一般。
像其他人,比如说,隆庆、叶红鱼、甚至是柳白,若是夫子这样的人要收他们为弟子,庄子周估计没谁能拒绝这个诱惑。
但是搁在莫山山身上,庄子周非常怀疑,她很有可能都不会同意。既如此,他又如何让莫山山拜他为师呢?
莫非,以书法来引诱对方?
虽然说,庄子周确实不通书法,但是临摹一些书法大家的作品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比如说,将什么《兰亭序贴》、《平复帖》、《快雪时晴贴》等等给临摹出来。如此,莫山山会拒绝吗?
想了片刻后,庄子周摇摇头觉得这还真不好说。不过,似乎可以用另外一种方法试一试。
意念微动,一抹微不可察的气机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凭空将莫山山笼罩了起来。
没有引起宁缺的注意,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莫山山只觉得眼前景象忽然变幻了起来。旁边的宁缺已经消失不见,日升日落,雪融冰消花草茁壮生长。
转眼间,好像无数年岁月流逝,待莫山山心神回归感知天地元气,才发现天弃山竟然已经如春如夏一般,由冰寒彻骨变为绿意盎然。
这一瞬间,莫山山的睫毛都来不及眨几下,就发现整个人间已经变幻了另一番景象。但是这般变化,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莫山山瞪大了眼睛,望着周围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心中充满了惊异和困惑。天弃山的变化太大,让她一时间无法接受。
她不知道这番变化只是天弃山范围的变化,还是整个荒原都是如此,亦或者是整个人间都在变化。
莫山山感到自己仿佛在梦中,一时间无法醒来。抬头看向天空,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大地上,温暖而明亮。
原本的冰天雪地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袤的绿色草地。微风拂过,草地上盛开着各种花朵,香气四溢,让人心旷神怡。
莫山山面色凛然,双手合拢掐印画了一道符,符意自花草树木间蒸腾而起。大符迅速膨胀将周围天地元气汇聚而来,将高空上的云层绞碎。
一切都是那么真实,视觉、嗅觉、莫山山感受的很清晰,自己似乎并不是在梦中。
环顾四周,远处是一片茂密的森林,鸟鸣声此起彼伏。莫山山还看到一些小动物在林间跳跃玩耍,一幅和谐的景象。
她甚至听到了溪水潺潺的声音,迟疑了片刻,莫山山迈步向前。随着她的步伐,一条清澈的小溪出现在眼前,水流潺潺,小鱼在水中欢快地游动。
莫山山来不及欣赏大自然的壮丽,只因她感受到了无法形容的毛骨悚然之感。这样的变化太过诡异,让她觉得仿佛有某种神秘的力量在操纵着这一切似的。
突然间,莫山山好像听到了什么,纤纤素手轻拂而过,便看到一道符垂落降落于溪流之中,潺潺的溪水声仿佛被掩盖了一般,远处森林中的声音好似被放大了。
莫山山神色凛然,一副戒备的姿态等待了片刻,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然后身形微动,闪身越过小溪,踏着青草向林深处缓缓走了过去。
声音越发清晰了起来,莫山山眉头似乎皱的更紧了一分。缓步向前,绕过几株茂盛粗壮的大青树,声音一下子明朗了起来。
那似乎是读书的声音?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
靠的近了,莫山山渐渐沉迷于其中,不自觉儿的放慢了脚步。这一刻,莫山山似乎忘记了自己的目的,感觉那寥寥数语便是微言大义,能抵世间千百万言。
“子曰:君子惠而不费,劳而不怨,欲而不贪,泰而不骄,威而不猛。”
“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不知礼,无以立也;不知言,无以知人也。”
待那读书声渐消时,莫山山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靠近了林间一座白墙灰瓦的房舍。
房舍白墙一侧开了两扇窗户,透过窗户似乎能看到其中有人影攒动,讲台上有一个书生手持书卷正满意的看着台下数十孩童的表现。
“那是庄子?”莫山山看到台上的书生时,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她可没忘记当初见过一面的庄子。
当时,庄子能悄无声息的来到她身边,还能挥手间改变天象,那种修为境界实在是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
没想到此刻竟然又见到了他,等等——莫非这一切变化都是因为他?莫山山脸上流露出惊疑不定之色。
似乎是感受到了莫山山的心思,讲台上庄子周模样的书生眼光微瞥看了窗外一眼,然后平静地看向台下说道:“赫敏,请讲解一下,‘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是何意思?”
莫山山注意力被吸引,然后看到下面有一个一头毛茸茸棕发的十一二岁的小女孩站了起来。
不过,这小女孩的样貌怎地不像是昊天世界之人?
“老师我知道!”唤作赫敏的小女孩站起来昂首挺胸回答了起来,“孔子在河岸上感慨:时间就像这奔流不息的河水一般,不分昼夜的向前流逝着。”
“回答正确!拉文克劳加五百分!”庄子周啪啪的鼓起了掌。
紧接着,庄子周故作不经意间朝窗外看了一眼,一副才看到莫山山的样子,然后惊讶的朝台下按了按手,走下讲台从大门走了出来。
“莫山山!”庄子周微笑着看向莫山山,此刻她似乎已经平静了下来,身上那股娴静优雅的气质又散发了出来。
见状,庄子周脸上流露出一抹赞色。
“庄子!”莫山山恭敬的行了一个墨池苑弟子之礼,让庄子周有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不得不说,在这方世界中,各宗各派弟子的行礼方式真的算是千奇百怪了。
昊天道门行礼是一套,双臂横于胸前,双掌展开上下叠在一起。魔宗行礼又是一套,这倒是比较简单,只需要单臂弯曲攥紧拳头贴在胸膛指向肩膀便是。
西陵神殿的行礼方式又不一样。感觉像是在做广播体操一样,虽然很奇葩,但是一旦严肃起来,看起来还真就像是那么回事。
而书院更是有两套行礼方式。其中一套需要单膝跪地将手臂伸直掌心朝上,就像是在要红包一样。另一套则是双手拢于胸前,指尖朝上躬身即可。
南晋剑阁,更是直接双手并作剑指,以小臂交叉于胸前的方式行礼。
当然了,墨池苑弟子行礼,貌似却是最赏心悦目的。咳咳,好吧,大概是因为墨池苑弟子行礼时,都是一众美女在行礼的缘故。
总而言之,庄子周只能感叹,昊天世界天下各宗各派玩的花样确实挺多的。
“书痴莫山山!”庄子周脸上泛起一抹轻笑,“天下三痴之中,道痴叶红鱼痴于道,花痴陆晨迦痴于花,你——书痴莫山山痴于书法。
不过,我很想知道,你是因为精研符道而痴于书法,还是因为喜欢书法而痴于书法?”
“我——只是喜欢书法!”莫山山垂下脑袋低声说道。
单纯的喜欢书法?庄子周微微感慨了起来,怪不得她能和宁缺看对眼。两人都喜欢书法,有了共同话题那还不是水到渠成。
不过遗憾的是,宁缺已经有桑桑了。莫山山最后也只能黯然伤神了吧。
“宁缺你知道吧?”庄子周脑海中念头迅速转动,想着要如何说服莫山山拜自己为师。
“书院十三先生,我当然知道!”提起宁缺,莫山山眼睛里似乎多了一丝神光。
“宁缺虽然已经进入知命之境,但在昊天世界估计也只能排到十名开外了。不过,他的书法在昊天世界应该是独一档的。”庄子周平静地说。
“我见过十三先生的字,确实是极好的!”莫山山眼中有流光溢彩,一说起书法,便似乎忘了身处何境了。
“那么,除了宁缺的字,莫山山你觉得昊天世界还有谁的字是值得称道的。”庄子周嘴角微翘。
“听说宁缺的师父,颜瑟大师的字极好,还有书院的三先生,听说写的簪花小楷造诣极深。另外,书院的黄鹤、沐楚教授,也是公认的书法大家……”莫山山兴致勃勃的说了起来。
“听说,书院的大弟子李慢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跟其他弟子相比,样样都能排在第一。”庄子周提醒了一句。
“那,不知道庄子说这些有何用意?”莫山山沉默了一会儿,抿了抿唇说道。
“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庄子周注视着莫山山,意有所指的感叹道。
“人的生命是有限的,而知识是无限的。所以,庄子的意思是,面对浩瀚的知识海洋,要有时不我待的紧迫感,抓紧时间努力学习,对吗?”莫山山蹙了蹙眉,好似明白了什么,瞪大了眼睛看着庄子周,眼神中似有星星在闪烁。
我TM是这个意思?
庄子周嘴角抽搐着,沉默了片刻直接开口说了起来:“我的意思是,你不妨好好修炼,先破境洞玄,再破境知命,然后越六境之上,待求得长生之后,便有更多的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了。”
“世上谁人能不死?任你风华绝代,艳冠天下,到头来也是红粉骷髅;任你一代天骄,坐拥万里江山,到头来也终将化成一抔黄土。”莫山山眼神闪烁,但语气却格外平静,“这莫非不是庄子曾经所说的话?”
“所以,我想要收你为弟子!”庄子周嘴角一翘,将这番话终于说了出来。
“难道,庄子收我做弟子后,我便能长生不死了?”莫山山脸上有惊疑不定之色。
一方面,莫山山觉得这种说法有点可笑,觉得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另一方面,莫山山终于回想起自己现如今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种种变化一时间让她难以确定。
“不错,成为我的弟子后,青春永驻,长生不死,便是再轻松不过的一件事。届时,莫山山你也就没必要为此担心,以后只需静下心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就是了。”庄子周循循善诱着,就像是大灰狼诱惑小白兔一般缓缓说道。
“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莫山山喃喃自语起来。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你喜欢读书就读书,喜欢游历天下便游历天下,喜欢写字就写字,这难道有什么问题吗?”庄子周脸上泛起了笑意。
莫山山回过神来,怔怔的看着庄子周没有说话。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又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庄子周见状也没催促,而是静静地等待着。
“我——”莫山山开口说,忽然间感觉自己的心脏剧烈的跳动了起来,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在心头浮现,让她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道痴叶红鱼也已经拜我为师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庄子周打断了莫山山的话,摊了摊手继续说,“宁缺是夫子的弟子,同时还是颜瑟大师的弟子,这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吗?”
“莫山山拜见师父!”莫山山脸上迟疑之色闪过,而后似乎想到了什么行了一礼。
“很好!”庄子周脸上笑意更盛,心神微动已然勾连“主神大光球”,然后无形涟漪迅速扩散,蔓延到莫山山身上。
一抹璀璨的光芒自庄子周眼中透出,将一双“大光球”印记从莫山山的双眼烙印而入。顿时,庄子周身上的镇压之力分出了一截。
待感受到与莫山山之间的“弟子”联系之后,庄子周微笑着并指一弹,一抹璀璨的碧蓝光芒凝练起来,没入了莫山山的体内。
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水之真意传于莫山山,似乎还真的挺符合她那种娴静淡然的气质的。
待感受到身体的变化后,莫山山便来不及吃惊,闭上眼睛细细的感悟了起来。顿时,天地间花草树木的天地元气尽数被调动了起来。
山林中树叶哗哗作响,天地间仿佛凭空生了一道无始无终的大河一般,连绵不绝,生生不息绵延向未知处。
水之真意在莫山山体内激荡,倏尔,天地元气震荡不休,如沸腾的清水仿佛搅乱了原本的规律一般,空气也被撕裂发出凄厉的声音。
道道符意凌空出现,遵循着自然之理,自天地元气中催发而出,一道前所未有的大符在莫山山身前显化,随震荡不休的天地元气闪烁,继而缓缓地平复了下来。
庄子周见状,身形化作一道青烟消失不见。而周围茂盛的森林,花草遍布的青山,也在一瞬间幻灭了起来。
莫山山微闭着眼睛站在原地,体悟着破境的美妙之处。而时光仿佛被逆转了一般,日升日落,花草迅速缩进大地,冰雪重新覆盖其上。
待莫山山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未来得及感受自身上实力的变化,便忽然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先的地方。
天弃山山脚某一处,四周有凛冽的寒风吹过,风雪将远处的天弃山染成银白色,脚下一层厚厚的积雪仍未化掉。
旁边不远处就是宁缺,他并未消失。
看到这一切,莫山山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下意识的双手合十掐印,一道横亘天地的神符出现,莫山山心神转动迅速又撤掉了这道符。
不过,这般实力的变化让她知道,方才那一幕似乎并不是虚幻的。她真的拜了庄子为师,成为了庄子的弟子。
不过,方才那一幕真的不是幻觉吗?莫山山突然觉得庄子周越发深不可测了起来。
“你破境了?”宁缺喘息着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看向莫山山时语气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呼吸间,有天地元气被牵引而来,自气海雪山于体内流转。宁缺身上的伤渐渐地无碍了起来。
不过,看到莫山山身上突然勃发的气机,还有那一道凭空出现的神符,宁缺就知道对方破境了。
回想起方才夏侯深受重创退走的那一幕,宁缺突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