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我们为什么要收留那么多的孤儿呀?”三岁大的钟无离,拎着一把木剑,屁颠屁颠地跟在男子的身后,神色不解道。
男子笑了,看着愈发人丁兴旺的剑武山,笑道:“小钟,你看看你的哥哥姐姐们,你喜欢他们吗?”
“喜欢呀,他们对我可好了。”
钟无离用力点头。
钟庆揉了揉男孩的脑袋。
“所以呀……如果爹爹不收留他们,帮助他们,又哪里会有那么多的好哥哥好姐姐?”
“小钟,你要记住,有时候仅仅只是你的一个善举,就能改变一个处于绝境的孩子的命运。而当你把善良和温暖传递出去的时候,他们也会回馈给你善良和温暖。”
钟无离闻言突然道:“那要是他们不回馈呢?”
钟庆愣了一下:“你小子关注点居然是这个?”
男子认真想了想,忽然笑了起来:“这个世界本来就这么残酷了,我只不过想让这个世界多一些温暖,有时候你只需要伸手拉那些孩子一把,那些孩子的命运便会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钟无离抱着木剑认真道:“可是,我刚刚听到娘亲在自言自语抱怨,山门的资源不够用了……”
男子愣了一下,打了一个哈哈:“哈哈哈……资源够用就行,够用就行了哈……”
钟庆转而指了指前方道场之上,那一个个刻苦修炼的身影,笑道:“你看看他们……那么的朝气蓬勃,那么的未来可期,看见他们从朝不保夕的状态,成为如今拥有可以帮助他人力量的人,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男孩抱着木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
他的爹爹是个爱做好事的大好人。
并且自我感觉良好。
当然,他的确也给宗门几百个大哥哥大姐姐一个家,宗门就是他们的家。
男孩在这个宗门就是团宠,每一个人都很喜欢他,都会关照他,他感觉到很幸福。
“小钟,来午休啦。”
这时,一道曼妙的身影,喊着男孩的名字。
男孩看见笑容温婉的女子,当即快跑向女子的怀里。
“来啦,娘亲!”
男孩跟着娘亲回到房间。
熟悉的歌谣伴着他入睡。
“小小的孩子……小小的木剑……小小的生活……小小的烦恼……风儿一吹,小小就能回到娘亲的怀里……”
小时候的时光。
过得很快。
一眨眼。
小小的孩子便已经长大。
钟无离便已经七岁了。
男孩跟着一众弟子,在道场之上勤勤恳恳练剑,他握着的剑仍是母亲给他的那柄木剑。
年纪轻轻的他便已经展露出了极度不俗的剑道天赋,苦修剑道四年,便已经练气九重,距离筑基修士仅仅一步之遥。
他也成为了剑武山最年轻的练气巅峰修为,不知多少师兄师姐都羡慕他的天赋。
剑武山大师兄钟麟摇头一笑:“说不准要不了多久,小山主的修为就要超过我了,这大师兄的位置也得拱手让人了。”
大师姐金丝雀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尽心尽力指点着男孩练剑。
“小钟,过来吃糕点了。”
“我请你尝尝我新做的好糕点!”
一道清丽脱俗的身影,出现在道场之上,笑语嫣然地看向男孩。
众弟子长老看向那漂亮至极的身影,心里都难免羡慕,堂堂元婴真君,亲手给男孩制作各种美味糕点,这待遇他们是想都不敢想啊……
“好的,诗画阿姨!”
男孩看见女子,兴奋地跑了过去。
他最喜欢的是娘亲和爹爹,而诗画阿姨可以排第三,因为她做的甜点很好吃。
钟无离兴奋地吃着糕点。
诗画真君则是神情宠溺地看着,伸手揉着男孩的脑袋:“小钟真利害,相信用不了多久,便能筑基了。多吃点,好长身体哦。”
“知道啦。”钟无离大快朵颐。
他吃完甜点,便看见长青叔叔已经迎面走来,腰间还别着一柄古剑。
“长青叔叔,你什么时候教我练剑啊?”
钟无离抱住男子的大腿。
长青真君柔和一笑,完全没有面对宗门其他弟子那种威严不可侵犯的模样。
“好……”
“今日我便教你一式……”
长青真君拉着钟无离的手,便往道场走去。
钟无离步履轻快地跟着。
“小山主好啊!”
“柳师姐好!”
“嘿嘿,小山主今天气色不错哦。”
“陈哥哥你也很精神!”
“小山主这么小就练气九重了,有元婴真君之姿啊……”
“嘿嘿,我也想追上我爹爹的修为……”
钟无离笑容灿烂,一路上都给热情的大哥哥大姐姐打招呼,他很喜欢这个大家庭,这个大家庭的每一个人都对他很好。
钟庆看着那神情坚毅,又阳光开朗的少年,手持木剑一步步踏上道场。
他脸上情不自禁浮现笑容。
“什么事情,这么开心呀?”
姜小玉走到钟庆身旁,浅笑着询问。
钟庆看着在道场之上挥汗如雨的男孩,笑道:“你看小钟……都七岁了,没有一分钱贷款,也没有任何魔神和狂热信徒对他精神污染和洗脑,周围还全都是爱着他的人。”
“他只需要好好练剑,好好生活,健康快乐地成长就行了……”
“这不就是我们努力的意义吗?”
姜小玉闻言有些动容。
“是呀……”
“看小钟能如此健康快乐地成长,我们以前受过的苦,看见过的黑暗,也不算什么了……咳咳咳……”
姜小玉突然剧烈咳嗽,咳出一滩黑血。
“小玉,你没事吧?”
钟庆急忙扶住女子,神情紧张。
“没事,不过是自斩神道根基,自斩因果带来的反噬罢了……”
姜小玉笑着摇摇头。
钟庆闻言心中一痛。
他知道,姜小玉之所以能够摆脱魔神的控制,不可能没有任何代价。
就算身为半神,想要断绝因果与精神污染,也只能自毁根基,不仅道途无望,而且寿元也会大减……
此刻的姜小玉,鬓角已经出现了几缕白发,气息也萎靡至极,别说媲美化神,就连寻常真君的修为都没有了……
“夫君不必难过,能够跟你还有小钟在一起如此生活,我已经很幸福了。”
姜小玉挽着钟庆的胳膊,浅笑着开口。
正说话间,道场传来一阵轰动。
庞大的能量冲破了钟无离的身体。
“小山主破境了!”
“什么,小山主要踏入筑基境了?”
“七岁的筑基境吗?要不要这么夸张……”
剑武山的一众弟子都震惊互望。
然而钟庆却是双眸微微颤动:“不对……他不是晋升筑基,而是……练气十重?!”
众人都很意外。
倒是长青真君笑道:“练气十重在北苍域也不算特别罕见,上三宗以及十大宗门也有不少天骄,能够踏入练气十重……”
钟庆和姜小玉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
“是这样吗?”
“不是特殊情况就好……”
“呼……差点以为小钟修行哪里出问题了呢……”
钟庆和姜小玉脸上的凝重之色少了些许。
倒是那在道场练剑的男孩,眉头微微皱起,总觉得自己的修为有哪里不对。
时间缓缓流逝。
西圣域爆发了一件大事。
称为圣王之乱。
这股混乱的大风暴,甚至波及到了北苍域的不少地方,就连剑武山也受到了影响。
当然,剑武山一门四大真君级强者坐镇,寻常的动乱还不足以撼动剑武山的根基。
只不过钟庆承受的压力更大了。
又是一年时光飞逝。
钟无离又破了三境,修为来到了练气十三重。
他仍未成功筑基。
事情开始渐渐变得不对。
而这一年,由圣王之乱引起的连锁反应开始爆发,不仅有西圣域的强者接连出现在北苍域,而且还有来自神州的元婴真君出现在了剑武山的附近,发现了隐姓埋名的钟庆,跟钟庆激战落败陨落,但钟庆也因此受了重伤!
“钟庆……汝乃神州的叛徒!早已经上了天神殿的通缉榜。”
“汝已经没有未来,必然要被天神殿的怒火彻底焚尽!”
神州元婴真君陨落的声音响彻了剑武山,让剑武山之上的一众长老弟子心神震颤。
他们这个时候才震骇地意识到。
原来他们的宗主大人,是神州修士!
而且是中神州的叛徒,受天神殿所通缉!
“怎么会……我们的宗主,竟然是神州的叛徒?”
“据说天神殿的怒火,就连化神神君都扛不住,我们宗主大人会不会也……”
“何止啊,肯定连我等也会被殃及池鱼的……”
不少剑武山的弟子长老,眸光闪烁。
接下来几日。
钟庆就站在山头,目送着一个个弟子,乃至是一个个长老相继离去。
钟无离很不理解。
“爹,为什么这些哥哥姐姐们要离开?”
“你不是说,他们跟我们是家人吗?”
男孩的话语,落在钟庆的心头。
这位一向笑容淡淡,处事不惊的男子,眼底第一次多了几分沧桑,只是扯了扯嘴角,笑道:“他们的人生,应该由他们自己做主,他们觉得剑武山待不了了,外面的世界更适合他们发展,他们离去那便没有什么问题。”
“人,趋利避害是本能。”
“就算他们不想走,我还巴不得他们走呢,毕竟他们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孩子,若是他们因为我的事情遭遇不测,我也不会原谅我自己的……”
男子站在山上,絮絮叨叨地说着。
仿佛一个通情达理的家长。
正在给孩子的行动合理化。
钟无离听得不太懂,他只是知道,他的名字叫无离,爹爹肯定也是期盼着大家都在一起的。可是为什么那些朝夕相处的哥哥姐姐们,都主动离开了?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
剑武山的情况变得越来越微妙。
虽然那位真君陨落了,封口了,可是因果已经结下,受到无形大手的牵扯,剑武山的遭遇的麻烦事越来越多。
钟庆痛定思痛,决定进行宗门的搬迁。
然而宗门还未搬迁。
姜小玉便被来自南明域的域行者暗杀。
“叛徒!”
“汝亵渎了黑夜女神!”
“该死!!!”
三尊域行者一拥而上。
钟庆和姜小玉拼死战斗,外加长青真君和诗画真君全力出手,这才将那三尊域行者镇杀。
然而也是那一战。
钟庆体内伤势再度加重,姜小玉更是因为重伤引发了体内的道伤……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姜小玉竟然来自南明域!
这下整个宗门都炸开了锅。
一个个弟子长老,都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家的宗主以及宗主夫人。
一个是中神州叛徒。
一个是南明域叛徒。
这是什么神仙组合?
“没想到我心目中如师如父的宗主,竟然是这样的人!”
“哼!他无情,便休怪我不义了!”
“天啊,他居然在隐瞒那么大的因果,这是要害死我吗?!”
“我现在立即离开宗门,也算是对他仁至义尽了!”
“怪不得这些年,剑武山发生那么多麻烦事,原来是因果已至……”
“再不离去,我不就要被他们害死了吗?!!”
“怪不得那小山主那么久都无法突破筑基境,那就是被诅咒的孩子啊……”
“的确,一个神州叛徒,一个南明域叛徒,他们两人能生出什么好东西?”
“他们一家都是不详……”
“该死的,这种大事居然都瞒着我们,是要把我们给害死吗?!!”
剑武山的人心愈发浮动,焦躁。
一个又一个的身影,开始离开剑武山。
有的不告而别,有的宛如跑路般落荒而逃,体面一些的长老,则会主动跟钟庆和姜小玉道别。
姜小玉一如既往的沉默。
钟庆也没有多说什么,他很讨厌被束缚,所以他对于那些他收养,并且视如己出的孩子们,也没有任何的束缚,去留皆随意。
他只是站在山头,目送着一道又一道的身影离去。
短短几天的时间。
好似触发了连锁反应。
上千弟子长老的剑武山,渐渐地变得只剩下不足百人。
钟无离跟父亲一样站在山头。
他看着离去的哥哥姐姐们,小脸一脸的平静和肃然,突然道:“爹,哥哥姐姐们都离家出走了……”
钟庆脸皮抽动,深吸了一口气:“那不叫离家出走,那叫奔向更好的未来!”
钟无离小脑袋点了点,想起了很多对他笑,对他好,甚至陪他一起玩的那些熟悉的面孔,现在都已经变成了一道道背影,再也看不清他们是什么面容了。
倒是有些人转过头,甚至会面露厌恶地看着他,仿佛他是什么不详之子一样。
钟无离突然道:“那他们还回来吗?”
钟庆:“……”
“他们……”
“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