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我还是不理解。”
“你不是他们的救命恩人吗,在他们是孤儿的时候,带他们回宗门,又当爹又当师父的,养育他们,教育他们,还给他们修行资源,培养他们成为独当一面的修士……”
“为什么他们离去的时候,能够如此的心安理得?”
钟无离很认真地询问。
他虽然只是一个孩子,但看待事情,已经有了他自己的想法。
钟庆淡淡一笑:“我在救他们的时候,跟他们说的第一件事,便是他们的命无论什么情况,都是他们自己的,谁也无法左右他们自己的命运,他们自己的生命应该由他们自己掌控,他们这是听了我的话,想要掌控自己的命运呢……”
钟无离点点头:“所以……他们都是听话的乖孩子?”
钟庆听着自己儿子的话,脸皮都在情不自禁地抽动,神情也随之变得复杂:“是啊……他们都是听话的乖孩子……”
钟无离抱着木剑,沉默了。
剑武山变得冷清了许多。
平日有足足上千人的山门,如今仅剩数十人仍在山门之中。
热闹的大家庭,如今竟是有种摇摇欲坠的萧瑟之感。
“大师兄,你会不会离开剑武山啊?”
钟无离来到气宇轩昂的大师兄钟麟的面前,面对这个有宗门麒麟子之称的男子,有些紧张地询问道。
钟麟对着男孩笑了笑,眉宇尽是坚定:“怎么会?宗主大人将我从死人堆里抱出来,这些年一直视我如己出,剑武山就是我的家,我怎么会离开这里?”
“那大师姐,你会离开剑武山吗?”
钟无离又转头看向一直都对他很好的大师姐,大师姐甜甜地笑着,弯腰轻抚着男孩的脑袋,柔声道:“不会的,你师姐又不是什么白眼狼,宗门在哪里,师姐就去哪里,毕竟师姐可舍不得你这么一个可爱的小山主呢。”
钟无离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他正如他的名字一样,其实很不喜欢别离,还好这个大家庭,还有一些人,始终紧紧地团结在一起。
诸如那威风凛凛的守山神兽白鹤,又如那可靠的秦阳师兄以及郭碧莲师姐,再如亲切温柔的诗画姨姨,还有那位实力强横的长青叔叔,他们可都在剑武山坚守着。
钟无离看着那些仍在剑武山坚守的人们,心里还清楚地知道,爹爹所坚持的善意与温暖,依旧能够感染到其他人。
并不是所有人都会离开他爹爹。
爹爹已经下令让宗门内的所有人,开始整合宗门内的诸多修行资源,准备进行宗门的搬迁,再寻一处没有那么强因果的隐世之地。
三日之后。
深夜的剑武山。
一声震怒响彻天地。
“长青!你竟背叛我?!”
“将我们的情报出卖给神州天神殿?!”
爹爹的震怒之音,惊醒了宗门内的所有人,宗门内一道道流光升起。
娘亲带着钟无离,冲出洞府,看见的却是让她无比心颤的一幕。
在宗门的四周虚空,有许多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身影。
他们爆发的道光冲霄,而有其中八尊身影,竟然散发着元婴境的修为波动……
中神州的强者来围剿他们了!
姜小玉看见长青真君,竟然手持一柄杀矛,从钟庆的后背贯穿了男子的身体。
“畜生!你在做什么?!”
姜小玉暴怒,瞬间化作一道黑光,朝着那长青真君扑杀而去!
轰!
下一刻。
恐怖的金色神剑从天而降,将女子的身躯贯穿,将她钉死在地面之上。
屹立于高空的元婴真君出手了!
“娘!”
钟无离挥舞着木剑,想要守护自己的家人,结果被其中一个修士仅仅扫了一眼,他便僵直在地面之上,难以动弹。
“长青叔叔……”
“不……为什么……”
男孩呆呆地看着那凶相毕露的长青叔叔,感觉面前这个可靠稳重的叔叔,如今变得是那么的陌生。
“长青!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曾经帮你摆脱困境,我们如此真心待你,如此信任你,你就是这样回报我们的?!”姜小玉眼眶发红,瞪着那出手背叛她的男人。
长青真君忍不住笑了:“大哥,大嫂,你们都出自最绝望的世界,结果想法竟然还如此的天真?还不明白么,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他双手伸开:“只要配合神州灭了你们,我便可以拥有一切,我为什么不做?!”
长青真君看着面前的几道身影,一改往日的成熟稳重,发丝狂舞,笑容带着几分癫狂:“一个神州叛徒,一个南明域的叛徒,还有一个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之上的杂种!”
“你们本来就不该活着。”
“我不过帮你们一把罢了!”
“我这是在替天行道!哈哈哈……”
哧啦!
一道极度恐怖的剑光,将长青真君给立劈成了两截。
“呃?”
长青真君瞪大了双瞳,看着面前本应该失去行动能力的男人,此刻竟然并指成剑,一击迸发出无法想象的恐怖剑光!
“怎么可能……”
“你怎么还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长青真君心神大骇,身形爆退之间,混身血肉爆发一道道肉芽,妄图将身体修补。
“吾以吾血……”
“祭剑锋。”
“吾以吾命……”
“炼剑魂!”
钟庆浑身爆发出冲霄的血色剑光,整个夜空都出现了一道极度夸张的血色裂痕。
上空的一众真君全都脸色狂变。
“不好!”
“他要以命祭剑!”
“撤!”
就在众真君神情狂变,想要后撤的时候,那道血色剑光已经在天地横扫,将数尊真君全都拦腰截断。
钟无离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父亲,仅仅靠一道剑光,便能够让天地化作血色,将诸多元婴真君当场喋血。
“杀!”
“杀光他们!!”
来自神州的真君怒吼道。
高天之上那一道道身影,同时坠落剑武山,将整座剑武山笼罩在血与火的修罗场之中……
“娘……”
钟无离看向娘亲,发现娘亲正泪流满面地看着那一人一剑跟诸多真君厮杀的男子。
“走!”
“带着小钟……”
“去完美仙宗!”
钟庆没有说再多的话语,只是一人一剑,以性命为赌注,拦下高天之上那群对他们来说,最为恐怖的敌人。
他的剑光横扫,将妄图进入剑武山屠杀的强者,齐齐斩得头颅飞起!
姜小玉捂着血流不止的胸口,抬手紧握着钟无离的小手,化作一道流光想要逃遁。
这个时候。
长青真君发现了这一幕。
他当即高吼:“若是谁能够拦下姜小玉,杀死钟无离,立赏神元十亿!”
“噗……啊……”
长青真君话语方才落下,那钟庆的剑光便再度将他的身体横扫成两截!
钟庆双瞳尽是疯狂的怒意,欲要将长青真君彻底斩杀。
“你不要过来啊!”
长青真君已经完全被吓破了胆,他根本找不到任何手段抵挡钟庆的杀剑,只能一退再退。
而钟庆的杀剑,已经将神州的一尊真君给斩首,彻底将对方斩毙!
神州剑仙的可怕,直到这一刻,终于显露出来,纵使已经身受重伤,纵使已经命不久矣,可是面对八尊元婴真君的围攻,竟然还能反杀真君!
有真君想要追杀姜小玉和钟无离,结果才开始转身化作遁光,下一刻就已经被那道血剑给立劈成两截。
“追吾妻儿者……”
“死!”
伴随着第二尊元婴真君暴毙。
众元婴真君看着那燃烧着无尽血光的剑仙,额头都冒出了冷汗,再也不敢造次。
钟无离看着那距离他越来越远的父亲,只能看见一道顶天立地的血色身影,将一个个狰狞的身影挡在外面。
“爹……”
“娘,爹爹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走……”
“我们跑得这么快,他还能找到我们吗?”
钟无离不想跟自己的爹爹分离。
“一定能的……”
“他一定还能找到我们的……”
女子抹着眼角的泪水,看了一眼身后,已经看不清男子的面容了。
“娘亲,那大师兄,大师姐他们呢?”钟无离又问道。
“不必管他们!”女子咬牙道。
钟无离愣了一下。
他还不明白女子是什么意思。
直到娘亲带着他,路过宗门的宝库。
宝库之内,早已经一片火海。
不过有怒骂声,有大笑声,在宝库之内传出,不知多少修士在宝库之内战斗。
不过战斗的对象不是神州修士跟剑武山的弟子之间的战斗,而是剑武山弟子的内斗。
“我的,这些宝物都是我的!”
金丝雀大师姐满脸贪婪和疯狂,将一株株顶级灵材收入囊中。
“哈哈哈……有了这些灵材,我的修为一定能够更进一步!”
“给老子住手,这宗门至宝青尊剑也是你能够染指的?”
“秦阳你踏马别太过分了,拿完了所有的丹药,现在还想要来抢法宝?!”
大师兄钟麟同样神情大怒,抬手斩了一位弟子之后,便将数件法宝收走,然后继续带头洗劫宝库,不敢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
宝阁之内,烈火熊熊燃烧,诸多能量神通互相碰撞激荡,将宝库的穹顶都给震飞,诸多修士一边大声叫骂,一边出手抢夺,一改往日那亲切友好的形象。
钟无离极其震惊地看着。
他们这是干什么?
爹爹用命护住他们。
他们竟然在这里劫掠宗门的资源?
这个时候,也有弟子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不好,姜副宗主来了!”
“该死……”
“诸位不要慌,姜副宗主状态不对,并且已经身受重伤,没有元婴级战力了,挡不了吾等搜刮宗门宝物的。”
“吾等为了宗门抛头颅洒热血,现在取一些宗门的宝物怎么了?”
“不错!反正宗门已经完了,她若是识相便赶紧滚,不要来这里染指吾等的修行资源!!”
不少疯狂的弟子长老祭出自身的底蕴,若是姜小玉接近宝库,他们说不得就要联手将这位重伤的副宗主拼死。
姜小玉只是冷冷瞥了那群修士一眼,便带着钟无离飞速遁离此地。
“姜副宗主逃了……”
“看来她状态是真的不行了啊……”
“你们说……我们要不要试试那十亿神元?”
“若是真的有神州十亿神元,恐怕元婴大道,吾等也指日可待了啊……”
不少弟子长老的眼瞳深处,浮现狂热的杀机,有几道身影甚至按捺不住地追了上去。
当姜小玉带着钟无离逃出剑武山的时候。
镇山神兽白鹤突然祭出了一道元婴级禁物,对着姜小玉压落。
“哈哈哈……副宗主……大势已去了,请你跟那小杂种一同伏诛!”
白鹤神情狰狞地杀落。
“滚!”
姜小玉双瞳泛起漆黑的神光,抬手一掌,竟是将那元婴级禁物给吞没了,然后在白鹤真人那震骇的目光下,一巴掌将白鹤真君抽飞了数十里,生死不知。
姜小玉气息一阵不稳,但仍强忍着伤势,带着钟无离飞速逃离。
钟无离在娘亲的怀里,眼眶红红的,强忍着泪水,脑海的思绪早已经天翻地覆。
“娘亲……”
“他们……他们为何要这样做……”
“不是说好人有好报吗……”
“我父亲如此真心实意对待他们,将他们从死亡的泥潭拉起,还给了他们新生,为什么他们还能在这种时候,出手洗劫我们宗门的资源……”
“还有白鹤神兽,大师兄钟麟……他们居然还想要追杀我们……”
“我们究竟做错了什么……”
钟无离浑身都在颤抖。
“好人有好报……?”
“咳咳咳……”
姜小玉咳出了几道黑血,胸口的伤势,正在加速腐烂她的身体。
她伸手掩去胸口的伤势,发白的脸上带着几分凄然的笑意。
“小钟,我和你爹,都想要让你当一个正直的人……”
“但千万,不能当一个烂好人……”
“这个世界的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
“这个世界很残酷,人性也很扭曲,可是我们绝对不能失去寻找光和感受温暖的能力……你总会遇到那个真心待你的人……”
姜小玉抱着钟无离,突然间变得很啰嗦了起来,似乎在交代着什么,嘱咐着什么。
突然间,她的身形顿住,停下了脚步。
她的前方,是笑靥如花的诗画真君。
“诗画姨姨……”
钟无离怔怔地看着面前挡路的女子,好似意识到了什么。
姜小玉只是平静地看着,抹去了嘴角的血迹,看向四周树林,一尊又一尊的域行者,歪歪扭扭地从中走出。
他们似生非生,但那股恐怖至极的魔神领域波动,却完全做不得假。
“诗画……真没想到……原来你也是一个蛇蝎心肠之人……”
姜小玉用力握拳。
诗画真君笑了,笑的时候,她的皮肉都在飞速地蠕动,双眸更是涌现贪婪般的痴迷。
“姐姐……你在说些什么呢……”
“我可喜欢你了……”
诗画舔着小嘴:“黑玉之神……我做梦都想要您的皮肉呢……”
“能遇到这么蠢的半神,那便是我的机缘,我若不好好抓住这个机会,那便是对不起我自己……”
“若非您自斩道根与因果……”
“嘿嘿嘿……我又怎么会有这个机会?”
诗画越笑越夸张,越笑越贪婪,臻至域行者巅峰的魔神领域已经覆盖笼罩整个世界,让土地翻滚如皮,树木张开大嘴。
“娘亲……”
钟无离浑身颤抖,看着那已经完全变得面目全非的诗画阿姨,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别怕,有我在呢。”
姜小玉紧紧抱着钟无离,头顶突然出现了一轮漆黑的玉环。
一众域行者瞬间扑向女子。
有的拿着剪刀,有的拖着剥皮的工具,有的则是张大了贪婪的大嘴。
咔……
下一刻。
所有的域行者,都宛如沾染了墨色,行动变得极度迟缓了下来。
钟无离感觉到自己的额头传来温润的触感,那是女子的红唇落在了他的额头之上。
“娘亲……?”
男孩抬起头,看见的是泪流满面的女子,正又哭又笑地看着自己。
“小钟……”
“向南走,别回头。”
“做一个正直善良的人……”
“也请不要对这个世界失望……”
娘亲的声音越来越小。
钟无离发现,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庞大的黑球,将所有的危险,将所有的敌人都包裹在内。
同时也将娘亲的身形包裹在内……
钟无离高喊着娘亲的名字,却得不到任何回应,他被黑暗裹挟而起,距离那黑球越来越远,越来越远,远到他连父亲的剑光也看不见了,连那巍峨高耸的剑武山也看不见了……
夜色如墨。
钟无离坠入连绵不绝的群山之中,握着木剑,一路跌跌撞撞地往南走。他是个乖孩子,所以一直都将母亲的话语听在心里。
饿了就吃虫子,吃树根。
衣衫破碎了,脚底摩擦出血痕,也毫不在意,他只有一个念头:往南走就行了。
身上很痛很痛。
心里也很痛很痛。
可是他依旧有着惊人的韧性,咬着牙,绷着那一口气,不停地前进。
剑武山大概是没了。
爹爹大概也是死了。
娘亲应该也活不了了……
一切都没了……
钟无离虽然只是一个孩子,但也已经到了可以认清一些事实的年龄。
爹爹用命在给他和娘亲断后。
娘亲也在用命给他断后……
钟无离的脑海里,浮现出过年时的场景。
大家满脸笑容,大家亲密如家人,上千弟子欢聚在一起吃年夜饭,用法术放烟花的爹爹,做饭的娘亲和诗画阿姨,温和可靠的长青叔叔,调皮的白鹤神兽,陪他练剑的钟麟大师兄,给他织衣服的金丝雀大师姐……
这场面美好得像一幅画。
可是下一个瞬间。
所有人都会换上狰狞的面孔。
有的将利刃刺向父亲的胸口,有的剥开母亲的皮肉,有的疯狂劫掠宗门的财产……
什么是真的?
什么是假的?
都说善有善报。
恶有恶报。
他爹爹行善百年。
得到的却是这样的善报?
爹爹拯救了上千个乱世中的孤儿。
结果自己的儿子却成了孤儿?
该死……
该死……
娘亲还叫我做一个正直善良的人……
我凭什么要对它们善良?!!
钟无离心里绷着一根弦,咬着牙,一人一剑翻山越岭,独自走过无数的路,面对了无数山精野怪的危险。
他流完泪,又流血。
泪干了,血也凝固了。
钟无离没有倒下。
他的脑海中始终有一个疑问。
这个疑问或许只有在那完美仙宗。
才能找到答案。
终于……
钟无离看见了一条金色的河流。
他沿着金色的河流一路走,看见了一座巍峨至极的山门。
钟无离艰难地爬上阶梯。
结果一个脸上却涂抹着厚重的胭脂,看起来颇为怪异的清瘦道人拦住了去路。
“嘿嘿,小娃娃,拜入我完美仙宗,可是要‘礼’的,你的‘礼’是……”
钟无离一怔,他看了看自己千疮百孔的身体,以及破烂的衣衫,连半个铜钱都没有。
他又看向面前巍峨入云的仙宗,脑海里盘桓的那个问题,仍没有找到答案。
男孩看着面前的道人,缓缓伸开了双臂,小脸坚毅且肃然:“我只有我自己了……仙师您想要什么礼,尽管来取。”
胭脂脸道人一怔,定定地看着面前神情坚毅的男孩,忽然咧嘴一笑:“有意思……”
钟无离成功加入了完美仙宗。
钟无离一直都没有放弃打探有关于父母的消息,但知道的消息便是父母已经陨落。
父亲钟庆燃尽了自己的一切,将那围攻剑武山的八大元婴皆尽斩灭,自身也化作剑道灰烬,连尸身都没有留下。
母亲则是被诗画真君剥走了一切,现场仅剩一滩黑血,同样尸骨无存……
而剑武山的弟子们,有的已经远遁山林,有的则是通过趁火打劫,拥有了丰厚的修行资源,反而在修行之路上一路高歌猛进。
这下场,便是对善恶有报最好的嘲讽。
完美仙宗有完美道。
钟无离的剑很锋利,很锋利,而他修炼的剑道也很纯粹,那便是纯粹的善恶有报!
善恶无报。
因果无门……
何解?
那便让他的剑,成为善恶有报的执行者!
钟无离依旧无法晋升筑基境。
可是他的练气层数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二十重。
三十重……
八十重……
一百重……
数百重……
他的剑道越来越强,他的剑也越来越锋利,从可以剑斩筑基,到可以剑斩金丹,再到可以剑斩元婴……
他不知道他的练气,多少重才是尽头。
但他知道,他寿元已经来到了尽头。
他依旧践行着他的道,只是一直藏在他内心的疑问,似乎没来得及找到答案了……
岁月流逝。
在生命的尽头。
回望他的一生……
他做到了娘亲的期待,做一个正直的人。
他也做到了爹的期望,找到了这个世界上值得他为之拔剑的那个人。
树叶沙沙作响。
在那座土堆的前方,已经堆满了人头。
那是他的哥哥姐姐们,那是他的诗画姨姨和长青叔叔的头颅。
他们都来了。
来到这个小土堆的面前团聚。
小土堆之下,是爹娘的一些遗物。
钟无离将爹娘安葬在这里,安葬在他们初遇的地方,而他也将在这里,陪着他的爹娘。
钟无离静静地看着那平平无奇的小土堆,脸上有着淡淡的释怀的笑。
“爹……”
“娘……”
“你们说得对……”
“这个世界的确有值得期待的地方,也有我想要珍藏的温暖……”
钟无离看了看坐在他旁边的龙猿,又看了看面前的小土堆,小土堆已经被他的落叶,堆了一层金色的衣裳。
就好像他在拥抱那地底之下的爹娘。
是啊……
为何会万里迢迢来到一处荒山扎根等死。
这是再也明显不过的事情了。
他要在这里陪着小土堆呢。
小土堆当然也会陪着他……
……
没有人会对一捧土产生情感。
直到他亲手垒起了一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