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丰年,庆氏财团曾经的骄傲,也是曾经盖压年轻一代的传说级天骄。
他曾经以元婴境斩神龙,也曾经以化神境,跟返虚大能打得有来有回,当他曾经以炼体问道西圣域,也曾经以剑道问剑东仙域,压得两大域的天骄抬不起头。
他最为年少轻狂的时候,便是踏入返虚境的时候,得到庆氏的终极底蕴祖神莲台,手持祖神莲台在南明域的一座神王城给杀了个七进七出,重创神王,连续屠戮真神十八尊,其彪悍的战绩哄动神州亿万众生,无数人都为了他而狂热,将他视作神州大陆的希望……
他曾经是无数神州生灵崇拜的偶像,人人皆以成为他,以跟随他为荣。
当时他甚至还得到了无上天神亲自授予的封号……
庆氏……
道天尊!
当时道天尊的名号。
何人不知,何人不晓?
论声望,那也是不弱于此前的【剑十三】以及现今的【小天神】。
有庆氏财团终极底蕴认可,有无上天神认可,几乎没有任何人会质疑,他庆丰年,就是庆氏财团的下一个合道境道主!
庆丰年甚至有望冲击合道境之后的仙胎境,成为一尊举世无双的仙主。
他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庆氏财团倾尽一切资源去培养他。
可是当他踏足返虚大圆满的时候。
一切都变了……
返虚大圆满跟合道境之间,隔着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天堑,如何合道,如何踏出合道境,懂的人可能一朝悟道,便能一步跨越,不懂的人,就算在门槛苦苦琢磨上万年也不得其法。
庆丰年资质悟性冠绝神州大陆,他一直觉得自己是第一种人,只要他认真参悟,就一定能够悟道跨越那道天堑。
参悟苦修一百年。
他是如此。
苦修五百年。
他也是如此。
苦修一千年……
庆丰年有些迷茫,有些着急了。
他觉得自己并不差,可为何,竟然在这门槛之上,磨蹭了那么久。
幸好……
他还有时间。
因为他以极短的寿命,便将自身修炼到了返虚大圆满,他比其他返虚大圆满的修士,有更多的时间!
苦修三千年……
庆家终极底蕴祖神莲台弃他而去。
此事轰动了整个庆氏财团!
他们仿佛在见证一代绝世妖孽陨落的时刻,这代表庆家终极底蕴,已经发现庆丰年难堪大任,潜力见底!
一时间,庆家热议不断。
庆丰年心态会受到影响吗?
当然会!
他有傲气,他有追求,他不甘自身的道途止步于此!
庆氏财团终极底蕴不认可我又如何。
我庆丰年要走出自己的路!
我说我能合道。
我就一定能合道!
他疯了一样尝试悟道,他疯了一样用各种办法,给自己合道的契机。
他隐姓埋名,足迹周边世界诸域。
他于中神州葬神谷,感悟众神陨落的悲凉。他于西圣域的天道宫聆听大音希声的玄妙。他于南明域探寻序列魔神降临前的荒古。他于东仙域寻找仙庭坠落的奥秘。他甚至深入北苍域,与三大超然魔宗的大能论道……
庆丰年本以为自己做得足够多了。
也该合道了。
可是一万年后……
他没有合道。
两万年后……
他亦是没有合道!
庆丰年好似已经被道途判了死刑,无论他如何努力,好像越往前走,便越往后退,越是努力,就越是没用……
梦宙【神之子】的合道,【剑天尊】的合道,轰动了神州大陆一次又一次,这又让他道天尊的称号显得那么的可笑……
神州的主角早已改朝换代。
幸好到了最后。
道天尊也不可笑了。
因为所有人都已经遗忘了他。
他的称号也没有人再提及。
曾经追随过他的那群人,曾经无比仰慕他,以他为奋斗目标的那群人,也早就已经死去。别说中神州的亿万生灵不记得,就连庆氏财团的族人绝大部分也都忘记他的名号。
因为他不出世,不做事。
他一直都在悟道。
而他越是如此坚持,便让人觉得越是可笑,就好像白白空度了两万多年的光阴,结果什么都没干,堂堂一代绝世妖孽,活成了一个笑话。
就算是庆氏财团的那些返虚境乃至合道境的老家伙,哪个提及他又不是一声包含复杂情绪的轻叹。
有的人觉得那就是庆氏财团昙花一现般的人物。有的人则嘲笑他苦苦悟道两万多年,什么都没干,笑他是个傻子。还有的人觉得他就是庆家的耻辱,白白浪费那么多家族资源,白白让那么多人空期待一场……
我的道途……
就止步于此了吗?
意气风发一千年。
空耗寿元两万载……
庆丰年曾经无数次怀疑过自己,但他一刻都没有停止过对合道的渴望。
他的气血越来越衰败。
他的寿元越来越接近尽头。
他的悟性,他的灵光,伴随着年迈越来越弱,距离合道的机会越来越渺茫。
可是……
他没有放弃。
他心还没死!
当黄金大世降临的时候。
当奇迹造化雨,辐射整座神州的时候。
庆丰年终于等到了合道的机会!
无上帝胎!
只要能够融合它。
老夫我一定能够有机会踏入合道境!
庆丰年那双苍老的双眸,绽放出宛如婴孩般清澈透亮的光。
他来到众天骄齐聚的终极战场。
他跟一群当代至尊们,一同争夺那奇迹造化雨最顶级的机缘。
黄金大世。
本来是天骄们的盛事。
他这么一个老东西出现在这里,实在是太违和了,甚至会招人嘲笑,觉得他以大欺小,为老不尊。
但他不在乎。
为了合道……
为了这毕生的执念。
他可以舍弃一切东西!
他已经用尽了所有的手段攀爬,可是都前进得很艰难,因为王铁剑岳的剑气太恐怖了,他纵使施展所有的手段,还是会被剑气斩得浑身是血,伤痕累累。
而与他竞逐的天骄们,又无比的耀眼恐怖,他在许多人的身上,都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是那么的意气风发,是那么的不可一世……
庆丰年意识到,他在跟他曾经的自己去竞争,他在跟他曾经最辉煌的自己去交锋……
能竞争得过吗?
庆丰年没有去想这个问题。
他只知道,这一次,眼前这无上帝胎,便是他此生合道的最后的机会了!
所以,在一众大能,一众当代至尊在山脚犹豫不决的时候,他已经毫不犹豫踏上了登山的道路……
庆丰年已经是年迈之躯,他气血衰败,悟性不足,他没有太多的底蕴与手段,他只能通过先手争取时间这种笨拙的手段,去争夺他那为数不多的优势。
就算他是趟雷的小白鼠又如何。
只要能够得到为数不多的优势,他愿意做那个走在最前面的小白鼠!
然而让庆丰年绝望的是,纵使他舍弃了那么多,他还是被那群当代至尊追上了,那一个个强大得不像话的怪物,但凡出手,便能惊天动地。
金霸尊者,小天神,帝子墨羽瞳……
这些人好似才是这场终局之战的主角。
不过庆丰年没有停下脚步,他一步步承受着王铁剑岳的杀机,一步步吸收剑气的能量,改造着自身的体魄与气息,身体越来越残缺,登山的速度却越来越快。
金霸尊者被混沌剑光斩落……
小天神与帝子墨羽瞳巅峰对决……
他抓住时机,超越了他们,又成为了那个一马当先的魁首……
这个魁首十分的不光彩。
身后有人嘲笑他堂堂返虚大圆满,净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有的人在讨论他那极其不光彩的夺宝手段。也有人说他一无是处,就算一时领先,也会很快被超越……
事实上小天神与帝子墨羽瞳交锋,没有去管他,不也恰恰证明他在那群绝代天骄面前,称不上真正的威胁?
真的很可笑啊……
曾经神州第一妖孽。
如今却已经被当成了空气人。
他确实在那群怪物面前没有什么竞争力,他再也不是那个刚刚晋升返虚,便能拿着祖神莲台在神王王城杀个七进七出的少年……
不重要了……
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苦苦追求两万多年的合道,就在眼前。
他只要眼前的无上帝胎!
庆丰年的登山之路越来越坚定,前行的步子越来越快,他已经感受到了无上帝胎那强烈的帝法波动,让那已经引起他沉寂已久的三朵道花发出剧烈的波动!
趁着小天神与帝子交手的空隙。
他偷偷追上并超越了那两人,并且拼尽一切手段拉开与那两人之间的差距!
就算被世人唾骂赢得不光彩又如何?
我只要合道!
庆丰年站在九千多丈的位置,看着面前不足千丈的无上帝胎,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身后,那场惊世大战已经落幕。
龙猿正向着他发出愤怒的咆哮,然后发狂般开始对他进行追击!
龙猿只有六千多丈。
而他只有九百多丈!
当龙猿冲刺的时候。
他也在冲刺!
拼尽全力去冲!
山巅的风格外的凛冽,每一道风,都好似一次对肉身的千刀万剐。
庆丰年的肉身裂开又愈合,愈合又裂开,他浑身气血燃烧着,走得步步泣血。
他还可以前进。
他还可以燃烧本源。
他还有血可以流!
庆丰年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无上帝胎,将自身对王铁剑岳的一切感悟,都化作克制无数剑气的道力反制。他让自身不停异变,不停锤炼,让他从一开始被一道剑气劈中,便皮开肉绽,到如今万剑穿心,仍能屹立不倒……
快了!
就在眼前了!
我快要拿到它了!
庆丰年紧咬牙关,疯狂冲向面前的无上帝胎。
这一场黄金大世,不仅仅是那群年轻的当代妖孽的黄金大世,也可以是他这个沉寂了两万多年的老怪物的黄金大世!
八百丈。
五百丈……
一百丈!
那口拳头大小的三足金鼎,就在山顶,就在近在咫尺的地方,释放出无比诱人的气息!
这是剑道帝王的气息!
这是三十六界剑王朝最顶级的道果!
四周的力量开始变得极致汹涌起来。
换作以往,百丈距离,庆丰年一步踏出便能到,一伸手便能无视空间靠近。
但到了自己,他只能凭借自己的身体,宛如步履蹒跚的老人一般,一步一步艰难靠近。
剑气愈发汹涌了。
每一股剑气,都是一次千刀万剐。
无视能量,无视物质,无视因果,穿透性极强……
庆丰年紧咬着牙关,一步步靠近。
九十丈……
八十丈……
三十丈……
十丈……
三丈……
庆丰年看着面前触手可及的无上帝胎,眼眶泛红,呼吸急促,抬起的脚,却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落下。
他的身体,血肉已经被剑气斩成液态,倔强地黏连在他的身上,他的每一截骨头,都被斩了上万次……
此前每一股剑气,都是一次千刀万剐。
而面前这里,有千万股剑气,它们汇聚而成的剑气,形成了一种叫【无量剑气】的东西,比混沌剑气更加无解,更加恐怖的东西。
“动啊……”
“给我动起来啊……!”
庆丰年张开大嘴,在哀嚎,甚至在哀求,然而他抬起的脚,始终无法落下,他的身体在颤抖,本能的颤抖,这是身体本能的反应,若是他再度跨出一步,便会形神俱灭!
他如今已是油尽灯枯的状态。
若是再承受一次【无量剑气】的冲击,则必死无疑!
三丈的距离……
就好似他在返虚大圆满,眺望着合道境的距离。
明明看起来那么近,却那么的遥远。
剑气斩开他的身体,已经不会再流血了,反而露出的是干巴巴的血肉,以及裂纹遍布的道骨,道骨之内骨髓也已经近乎燃尽。
庆丰年体内的鲜血近乎流干,只有圆瞪的双目还能流落一道血线……
“为什么……”
“吾不甘……”
“吾真的不甘……”
“明明就在眼前了……”
“你还要复刻这无数年以来,一直重复的悲剧吗?这一步……这一步我一定要迈出去!!!”
庆丰年近乎哀嚎地控制着自己的身体,要让那一步彻底落下!
而也是这时。
整座王铁剑岳的气机,都已经锁定在他的身上,无量剑气伺机而动!
啪!
一个大手拍在庆丰年的肩膀之上。
庆丰年浑身一震,艰难地转过头,看见的是同样燃烧着气血的龙猿。
“怎么可能……”
“怎么会那么快……”
庆丰年不敢相信,龙猿明明落后他三千丈的距离,结果他还没走完最后那一千丈,龙猿居然就追上来了?!!
那龙猿对着庆丰年咧嘴一笑:“老头……夺至宝可以,但把自己的命搭上去就不值了……”
庆丰年浑身颤抖着。
“你懂什么……”
“你懂什么啊……?!!!”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
龙猿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庆丰年,便毫不犹豫朝着前方的十丈领域走出。
那十丈……
是【无量剑气】的领域!
轰!!!
几乎瞬间。
龙猿的肉身便被无量剑气搅碎成肉沫,只剩下裂纹遍布的白骨,以及残破的五脏六腑。
“他居然……”
“没死?”
庆丰年瞪眼,而他凝望的那道背影,在绝对生死大恐怖的力量之下,居然再度迈开了脚步,在无量剑气的侵蚀之下,一步接着一步,朝着那无上帝胎走去……
龙猿的内脏也彻底破碎分离,龙猿的双腿骨头被彻底湮灭,但龙猿依旧用双手在地面爬行,一步接着一步……
他没有咆哮……
没有愤怒……
他与庆丰年一样,只有眼前的无上帝胎。
“不行……”
“我就算是死……”
“我也要夺得那无上帝胎……!!!”
庆丰年咆哮着,低吼着,那颤抖的抬起的脚,带着跨越生死的觉悟,再度往前踏出。
轰!
无量剑气加身!
庆丰年的肉身瞬间崩碎!
他瞪大着眼瞳,感受着体内最后一丝气血彻底燃尽,感受着体内所有的力量被粉碎。
他就这样呆呆地站在原地,肉身破碎如布条,静静地站在原地。
“呃……”
在他苍老的双瞳倒映之下,那龙猿抬起白骨皑皑的手掌,将无上帝胎抓在了掌心!
“无上帝胎……”
“是我的了!”
龙猿咧嘴大笑。
诸域天骄大能齐齐静默,呆呆地看着那承受无量剑气,仍能前进,夺得至宝的龙猿……
不知为何……
他们此刻心里,竟然没有一丝嫉恨的情绪,就仿佛眼前这超越仙品造化机缘的至宝,就该面前这尊龙猿拿到……
“嗬……”
“终究……”
“是一场空吗……”
庆丰年语气干涩地开口。
还是差一步……
永远都只是差一步……
这个世界,从来不讲理那些豁出去一切的人,这个世界只有冰冷残酷的现实……
“一场空?”
“呵呵呵……”
龙猿咧嘴大笑:“非也,这山顶的风景……不是挺好的吗?”
庆丰年一怔,转过头看去,此山高万丈,脚下是仰望着他的诸域群雄与天骄。
无论是道子,圣子,麒麟子……还是诸多大族大宗的长老大能,全都在仰望他……
他……
现在就站在最高的位置。
一览众杰小!
“是啊……”
“这山顶的风景……”
“真好啊……”
庆丰年浑浊的老眼,微微泛红。
“多久没有看见这么美的风景了……”
“只是山巅风景虽好,终究是错失无上帝胎,吾之道已断,此生彻底没了希望……”
龙猿歪着脑袋,一脸费解:“道断不断的……跟无上帝胎有什么关系?你的道,不是一直在你的脚下吗?不信你回头看看。”
庆丰年怔住。
他艰难转过头,看向自己的脚下。
他的身后,是一个又一个的血脚印。
这血脚印从他的脚下,一路蔓延至山脚。
回头看,才发现。
万丈山岳,寸寸染血。
那是以他步步泣血走出来的道,一条凌驾于无数天骄与大能之上的道……
他的道,甚至进入了他认为必死的【无量剑气】领域,他踏出了那不可能的一步,而且……他还没有死……
“原来不知不觉……”
“我竟然走到了这种程度……”
“原来,我的道,一直都在我的脚下。”
“哈哈哈哈……什么无上帝胎,什么合道机缘……我的机缘……应是我自己!”
“是我自己脚下的道!!!”
庆丰年笑出了热泪,他看着陆安,大笑着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
万道齐鸣。
天降祥瑞亿万重!
庆氏老头庆丰年……
入合道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