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我跟你一起倒数。」
他们相视而笑,温柔却爱困的笑容,然后爬回烟囱靠着。德拉科张开两臂,让哈利溜到他腿上然后把脸埋里德拉科颈窝,轻声叹息着。德拉科把下巴搁在哈利头上,闭上眼睛。
他们一起静候。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可是这对哈利而言实在太慢了。他喉头溢出呜咽,又朝德拉科怀里更紧靠一点,轻叹着闭上眼睛。
几分数过去了,德拉科轻轻挪动身体,把哈利拉近一点,悄声道:「你睡着了吗?」
久久,哈利也觉得自己无力回答,终于他睡眼惺忪的说:「日出时你会唤醒我吗?」
「会。」
「你答应?」
「是。」
然后哈利轻声叹息,迷糊入睡。
德拉科决心不要放开。他的双臂麻了、背项也在抽搐着,可是他不要放开。哈利正挨着德拉科睡着了,就算德拉科将失去全世界,也无法放开哈利。
他瞄瞄手表,然后悄声道:「时间快到了,哈利。」可是哈利动也不动。德拉科独自为哈利倒数生辰,轻声地,然后指针显示凌晨。他紧搂着哈利的肩,把脸埋在他的发间。
「哈利,生日快乐。」
哈利依然睡着。德拉科紧张的屏息了好一会,才抬起头来闭上眼睛,静心聆听着。哈利还在呼吸,德拉科尖锐的吁了口气。然而,哈利曾说过那咒语将在日出时完全消失,而现在的天际还是一片漆黑。可是,这已经算是得到某种胜利了,现在基本上已是七月三十一日,而哈利还在呼吸。
几小时过去了,德拉科也纹风不动。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思考什么、感受应该如何、手该如何安放。所以他动也不动、毫不思考,只想着伦敦夜空里的繁星皓月。
当他痛得受不了时,他轻轻把哈利从自己腿上移到屋顶。他这样作时,一阵轻颤的能量突地通过他的身体,他开始在屋顶上徘徊,想着以前没想过的事,并且自言自语。
「他才不会死。他死了该怎么办?他不能死。我不肯想这些事会对我毫无影响……」
然而,这并不会对他毫无影响。要是哈利离开他,德拉科就会孤独终老,他无法说这件事的影响力并不持久、这件事没有让他鼓起勇气脱离他所害怕的事情。他改变了,无人经历了这种事后还丝毫不受影响吧。不管它是否会终生影响他,当他想到这里,就感到是否终生受影响已经无足轻重了。他变得坚强开朗,就像自己能量的泉源被开发了似的。他一直都受保护、并且担惊受怕;可是现在他很坚强,甚至觉得要是情况迫使的话,自己更会变得敢。毕竟,别无他选之下所产生的勇气,并不代表自己本来就勇敢、只能说在环境迫使下,从别人身上借回来的。然而,德拉科并不想从这世上任何人身上借取勇气。
这很奇怪,非常奇怪。当他觉得软弱无助时,应该已经察觉到自己体内无尽的力量了。当他面对这种难以克服的悲伤恐惧时也该察觉到了,那是一种真正的恐惧,恐惧得让他不认为自己可以闯过来……
他想起来了,在这一切发生以前,自己也曾思索过『害怕』与『担忧』之间的分别。你会害怕自己认为将要发生的事;而担忧则程度较轻,因为你只会担忧不可能发生的事。可是哈利不可能会死,这是他无法承受的。然而,德拉科从没试过像现在一样害怕。
天际微微泛蓝,德拉科猛然一抬头,瞪着天边好一会。东方的地平线缓缓的泛上色彩。他凝视哈利苍白的睡脸,在烟囱的影子下丝风不动。
他迟疑的踏上一步,渴望唤醒他、渴望碰触他、渴望感受他的呼息。
在东升的朝阳下,两个结局展现在他跟前。第一、满布焚尸用的木柴、还有孤身欣赏冬生野花盛放;第二、大笑着永远不放开哈利的手,唯恐他会溜走似的,但德拉科知道那时刻到临时,哈利会带着德拉科一起走,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还不是时候、不会是现在。
「哈利?」他柔声唤道,可是哈利动也不动。德拉科深思的咬咬唇,又再次疑视那正值东升的旭日。雀鸟开始轻柔的歌唱、朦胧的光芒开始在天际展现。
※
哈利在作梦。在梦中,他在漆黑的夜里走上一道污秽的道路。起初,他独自一人走着,虽然他早就作如此猜想。然而,不久后,某人跟他一起走。他们默默的走了一小段路。
他按捺不住好奇,转过头去看身畔的人。海格那幽深且满泛泪光的眼睛紧盯着他。哈利觉得好多了,让海格默默的在他走旁继续走着。
他紧紧着遥视远方,堪堪看见那里有些身影,而且正在等待自己。
「你害怕吗?」他身畔的人问道,哈利又回过头去。海格消失了,现在走在他身旁的是阿不思·邓不利多。
「不。」邓不利多说:「我有什么需要害怕呢?」
「我该害怕吗?」他皱着眉问。
「要是你害怕,也不必觉得羞耻。」这句话微微安抚了哈利,让他的步履变得稍为轻盈。
他细量着邓不利多的说话,但当他想到该如何回覆时,邓不利多却不见了,赫敏和罗恩则取代了他的位置。哈利为此感到欣喜。这路程并不如他忧虑的一样遥远而累人。
他把想到的回覆告诉他们。「如平常一样,我不会觉得害怕。只是……我不知道方向。」
赫敏慈爱的朝他一笑,虽然她没有碰触他,却让他感到像是被拥抱一般。「别担心,那将不远,我们会跟你一起走的。」
「一起走完吗?」他问。
罗恩看来有点苦恼,然后说:「直至我们无法走下去为止。」
哈利点点头继续走着。然后他们消失了,天狼星则在他身旁。哈利悄声道:「原谅我。」
「哈利,你并没有做过任何应该羞耻的事。」天狼星的声音非常温柔。
「我有做过。我把一切视作理所当然,我想要这些。」哈利指着身边的景物。
「哈利,跟所有故事一样,生命的意义不在于在受教训前就学到当中的寓意。在终结前你看到正确的事,这才是最重要的。你已经看到自己的过失了。世界很美,哈利,这是不容置疑的。可是,在面前等着你的将更美。」
哈利看看前面等着他的身影,他们越来越接近了。他觉得自己可以认出那是他父母的脸孔。他母亲的脸上爬满灰屑和泪痕。
可是,他回头看着自己走过的路。「我不晓得自己是否有力量放开。我不希望被遗忘。」
天狼星消失了,哈利没有转过头去看取代他的人是谁。他不需看也知道他是谁。「你不会被遗忘的。你不认为我会让你走吧?」
「有时候你别无他选。」哈利轻声说。
「要是你可以选择呢?」
他的父母在前面等待着、等待着他,而回头的路很长。他的肌肉酸痛、眼睛如焚烧般干涩,哈利很累、很累了。然而,他却毫不迟疑的转过身去,颤抖着向德拉科展开笑容。「我会不惜一切重来一次,纵使结果还是一样也罢。要是我有选择,你知道我不会离开,你知道的。」
德拉科轻轻咧嘴又点点头,却没有再走下去。「我无法再跟你走了,余下来的路你得自己走完。」
接下来的第一步,对哈利来说是最难迈开的,然后他转过头去看着德拉科,德拉科一脸严肃。哈利轻声道:「我不想被遗忘。」
「繁星会为我们作证。」德拉科悄声回答道:「我们是不朽的,我和你也是。」
然后,哈利倒着继续走,因为他将遗留在后面的一切都太美丽,美丽得让哈利无法转睛。他举起手来挥别了一下,严肃地。然后他转过身去往前走,迷糊地、虚弱地走着,并且为他所遗留在后的一切而痛苦。
在他跟前,莉莉的泪水把脸上的灰屑洗去。
※
太阳升起来了,在世上布下了金黄的蜘蛛网,美丽地发放万丈光芒。德拉科坐在屋顶的边缘,双腿一晃一荡的,两手握了又放、放了又握。日出已经来临了,他曾尝试把时间留住,可是日出还是来了。
他已经崩溃了。他一部份粉碎作微尘、余下的则消融了,就像被潮水冲洗的沙一样。他不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此以后自己将会是谁。他得作出抉择,他必须作出抉择,他余生里的一切事物都受此时此刻直接影响。他不知道自己以往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以往变作什么,但是现在已经有根基了,一个强大的根基。
不论是哪个结局,他也不晓得自己能否支持。
焚尸用的木柴和冬生野花在他眼前纷舞。他鼓起勇气爬到哈利身畔,把哈利眼前的发丝轻轻拂去,然后轻轻摇着他的肩膀。
「太阳已经起来了。」他柔声唤道:「哈利?」他的嗓子突地拔高,微微颤抖着。「哈利。」
可是哈利动也不动。
或许就是爱情
他所害怕的事物之最……
他说,当事情变得崎岖
我就会回想那天坐在码头
然后闭上眼睛,看着你那美丽的笑容……
注1:“The end justifies the means”即是只要成功,就算使用邪魔外道的方法也没关系。邓不利多在第八章 也说过意思刚好相反的句子“The end never justifies the means”。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