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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M x HP] Beautiful World 美丽世界第二章

作者:Cinnamon/译者:莎菲尔 当前章节:14109 字 更新时间:2026-7-6 19:28

  [DM x HP] Beautiful World 美丽世界第二章

德拉科·马尔福从没看过身穿闪亮盔甲的骑士,而且认为要是真的遇上一个骑士,自己也不会有特别感觉。真是的,一个把金属挂在身上的大蠢蛋有什么好了,难道这是什么庄严的事吗?他觉得会作这种白日梦的女孩子一定很没趣,而且多愁善感;以她们的想像力,一定可以想像到更符合自己的英雄呀。所以,当他发现自己某程度上扮演着哈利·波特的守护骑士时,他一点也不感动。

似乎一开始,已经表明了他接下来的整个星期也不会非常愉快。德拉科很少会有一个只有好事发生、没半点坏事的星期。可是,他是一个马尔福呀,马尔福们都得好坏不辨,黑白不分,也必需认为佛地魔会帮助喜爱灰色地带的巫师。不管别人怎么看,德拉科也挺喜欢灰色的;他认为灰色为自己的眼睛带来银色。

德拉科不认为自己害怕的东西很多,真的不多。哦,要说他害怕什么大概要花上几小时吧,但那是从质素而言,而不是数量。他害怕的事很少,但他惧恐的程度却很高。他不怕黑不怕高不怕让人毛骨悚然的蠕虫更不会怕蛇,也不怕痛不怕看见别人死不怕躲在暗处的怪兽;却害怕无助,害怕恐惧,害怕骷髅头和蛇的纹身,害怕惹父亲生气,也害怕死,但最怕的还是佛地魔。

他忧虑的事也很多,担忧变老担忧考试不合格担忧让自己丢脸担忧自己没法在魁地奇比赛击倒波特;可是忧虑跟害怕不同,它的程度比害怕来得轻。要是某件事很可能会发生,你大概不会担忧吧。德拉科永远不会变老(年轻人就会幻想自己永垂不朽),考试不会不合格,总有一天也会打败波特。可是他害怕将来定会发生的事:他将会取代父亲的位置,也会跟他父亲一样死去;他将成为佛地魔的爪牙。

只有一种情况下,德拉科才会容许自己害怕黑暗──佛地魔在那片黑暗之中。

可是,如果他先把波特推进去,那么黑暗对他来说没有太大问题,而这正是让情况如此糟糕的原因。他不想跟波特有任何瓜葛,除了那件事可以让波特惨死、在魁地奇比赛中输掉、众目睽睽之下被侮辱、或者被判进阿卡兹班里度过余生以外。一再救回哈利的性命并不能取悦他的父亲或佛地魔,而他也不想讨好波特。总而言之,所有事情都烂透了。波特仍然活着,而德拉科则得跟两个能为他带来死亡的人生闷气。

德拉科并不如自己所装的一样老成,他不知道父亲收藏在画室下的邪恶事情是什么,也不想看到麻种被屠杀。把麻种们远远移走就好,让他不用再跟他们一起上学,也不用每天让他想起有些麻种比他还要能干的事实。当然,他们谁也比不上他好看,麻种总是长得獐头鼠目的。纯种巫师繁衍后代也会冒上风险,有人顶着一张歪七扭八的脸;幸好德拉科并没有那种烦恼。

这就是当他维系了三个月的女朋友,莉莎·杜平抛弃他时,德拉科觉得非常迷惑、也非常惊恐的原因。

对德拉科来说,被抛弃最难受的是假装不在意。他从没交过女朋友,但去年潘西跟他也放纵过一段时间,纵使那不会比相约到圣诞舞会更多。莉莎……德拉科让自己相信自己恋爱了,细仔考虑清楚后,他毕竟也认为十五岁初恋很适合了,显然十五岁首次感到心碎也很合适吧,这……这样德拉科无处可逃。马尔福家族成员才不会被甩!马尔福们该被崇拜敬慕才对,该不会有人对他们说「我们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要在史上最炎热的下午,把他送她的项链丢在湖边的草地上,咕哝着道歉了就走开?!他就知道约会雷文克劳女生是最差劲的了!一点也不高贵优雅。

让事情雪上加霜的是,他走回城堡的途中差点被波特绊倒,然后意外受箭伤。

这肯定不会是个完美的星期的开始,加上早些时候在大堂里让自己蒙羞的古怪事件,和被水洼滑得摔交,这星期肯定是德拉科最恶劣的一个。

可是,他愉快地对自己说,当天最后一节课后,不会再有更坏的事发生了!

身为一个马尔福,而且对黑魔法如此熟识,德拉科应该知道抱有那种想法,基本上就是在诅咒自己。

他边走到图书馆去做符咒学作业,边小心留意着波特的踪影(因为当波特在附近的时候,可怕的事情就会发生),在途中却不经意的察觉通往图书馆的走廊给布下陷阱了。

不远处传来一阵窃笑声,他转过身去,看到皮皮鬼在转角处徘徊,看着这边;显然设下这个陷阱的就是他,他只是在等某人裁进去而已。一个巨形水桶一晃一晃的搁在架子上,当中还传来一淡淡的恶心的臭味。

德拉科死也不愿意走过去。

「马尔福!」

他转过身来,惊讶的发现波特潜到他附近。德拉科再次看看那陷阱,又瞄瞄皮皮鬼,再把视线移回波特身上。难道这就是另一个让波特去死的意外,而自己又要破坏它吗?嘿,才不!

「波特。」他嗤笑道:「要上图书馆吗?」

波特碧绿的眼睛迅促对上德拉科的,让德拉科微微惊讶的是,它只表现出他令人同情的事事逆来顺受。这让他很失望,平时德拉科看着他、对他说话、嘲弄他或者站在他附近的时候,波特的眼睛都会冒出碧绿色的火焰。

「大概吧。」波特点点头说:「毕竟,在图书馆写作业很不错。」

「的确。」德拉科急促思考,可能这只是波特的阴谋!可能他想杀掉德拉科,并且假装成意外!那个西追也因为跟波特在不正确的时间,不正确的地方才会死掉的,波特可能想让德拉科重蹈覆辙。门也没有。

波特看起来有点疑惑。「你期待我回答你什么?这就是图书馆的功能呀。」

「好吧。」他慢吞吞的说,朝图书馆的大门方向作了个手势。「女士先行。」

「呃?」

他叹了口气。「经过最近发生的事件后,要是你认为我还会首先走进那扇门,然后为了救你这个该死的家伙,而被飞天扫帚撞倒、或是让一大堆书压在自己身上的话,波特,真抱歉你弄错了。」

波特看来就像在努力抑止着笑容似的。「哦,当然。」他毫发不损的穿过大门。

「见鬼!」德拉科咕哝道,瞄了皮皮鬼一眼才冲进去。

水桶往下掉,发出恶臭的液体直淋在德拉科身上。要是当时那沉甸甸的水桶没有打在他的头顶,让他倒在地上失去意识的话,他就要吓死了。

这绝对是最恶劣的一周。

他醒过来,头剧痛得要命,发现自己躺在冷冰冰的石地上;波特则皱着眉弯腰看他。

「哦。」波特发现德拉科睁眼后说:「马尔福,你还没死啊?」

「显然还没。」德拉科呻吟道,眼前金星乱冒:「我被水桶打倒了。」

「嗯,对,我看到。皮皮鬼飞走了。你要到医院箱房去吗?」

他哼了一下。「不,我只是头痛而已,波特。不是所有人有一点点头痛也会马上跑到医院箱房去的。我没事。」他坐起来环视四周,尝试不因头痛而皱眉。

「而且你很臭。」波特体贴的指出。

「我看起来需要你来评论我臭不臭吗?」德拉科尖酸的大叫道,然后大步走回史莱哲林塔,纵使他的骄傲已经被践踏撕裂,却仍像斗篷似的紧紧环着他。毕竟,浸泡在一帖让他浑身散发着腐烂花瓣臭味的魔药后,要保留一丁点尊严也变得非常困难了。

当晚晚餐后,德拉科终于成功忘却图书馆门口的意外,这并不由于他在想更好的事,而是因为莉莎似乎连他的存在也忘记了,他几乎要希望她寻回自己的理智,然后恳求他再次接受自己;可是她显然还在发疯,拒绝接受现实。

深夜时份,他在占星楼为此掉泪,在教室里边慢步边大吼,虽然没有人声他说话。

他并不是特别喜欢莉莎,也没有太想念她,只是没有一个马尔福会把时间精力浪费在没有成果的事情上,跟莉莎在一起三个月了,他却一无所得,甚至连一次亲热也没有;而且一个已经十五岁还保持处子之身的马尔福也实在前所未闻。

外面还是风雷大作,德拉科颓然倒在窗沿,看着闪电暴雨在窗子外怒吼翻腾。他还拿着昨天莉莎扔在他脚旁草丛间的项链,把它从口袋掏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下仔细打量它。它很沉,暖暖的压在掌心,是他在米活村高价买回来的,还在上面用魔法刻上『莉莎我爱你』的字样,那是提醒自己受侮辱的物质。德拉科恨透了它。

他一把推开窗子,在狂风暴雨前瑟缩了。他已经爱够了,再没有任何事值得让他如此痛苦。

那最多只能算是puppy love,并不会带来太大伤害,真的,可是德拉科还不够成熟,没法分辨真正的心痛与尴尬,他觉得世要毁灭了。在他来说,侮辱是最深的痛苦,至于他并不真的那么喜欢她,也根本不重要,她伤害了他,而他痛恨她。他对自己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爱上任何人了。

光把项链扔出窗子还不够好,德拉科怒吼着掏出魔杖,朝项链施了个驱逐咒,让它在暴雨中飞走。

接下来发生的事来得太快,在它完结以前,德拉科甚至反应不过来。他首先发现有人独自在广场上的斑驳阴影下、暴风雨之中站着。然后,一道闪电直砍向地上的那个人,而德拉科的铜制项链则在半空飞过;千钧一发之际那道电转离那个人,再次往上调,直直打在项链上。项链给打得发光,并且劈啪作响,然后烟消云散。同时,雷暴也停止了。

哈利·波特,独自站在广场之中,把脸抬高迎向雨点,大笑着向他招手。

「你这该死的大白痴!」德拉科朝窗外尖叫着,可是雨声把他的吼声淹没了。他想起了哈利昨天的说话。一天三次,而刚刚就是第三次,起码,今天他安全了。「够了!明天我就亲手杀了你!」

可是,站在暴雨之中的波特没有听见。

第二天早上哈利微笑着醒过来,这标志着今天很古怪,因为他平常都是眨眨眼睛醒过来,呆瞪着天花板然后模模糊糊的跟自己说:「哦,那么我还活着了,嗯?」可是这个早上,他醒过来过了很久,也没有想到今天有什么与别不同之处。然后他意识到,不同的是他脸颊的肌肉扭曲着,形成了一个笑容。

「对了。」他有一点紧张的高声说:「那么是作好梦了,我猜。」他并不记得有作过什么好梦,虽然他仅在几天以前,才坚持自己已经不再作梦;他渴望自己能想起这个梦。要是这个梦让他微笑的话,那它一定很美,而他肯定也不会因为自己醒过来而微笑。基本上哈利是宁愿睡着的,因为他睡着而且没梦时,他起码有藉口不去感受任何事;与其醒着漠无目的地过活寻究,倒不如把精力省下来改变它吧?

他爬起来洗澡,然后跟罗恩赫敏一起上课,尝试集中精神听他们、还有教授的说话;吃午餐时没有被呛倒,也没有吃到毒药或被施了恋爱咒的食物。事实上,这几乎让他感到失望,认为那个诅咒什么的已经失效了。

那天真的很热,甚至比前一天还要热得多;因此邓不利多决定取消午间的课,反正也没有人能学习了,如此炎热的天气该没有人能集中精神吧。赫敏马上高呼,大喊着什么『多得的额外学习时间』,然后消失在图书馆里;丁认为这是教导罗恩、西莫和奈威足球规例的好机会,他们也有邀请哈利,可是他拒绝了,炎热的天气让他变得暴燥,他更渴望孤独一人──纵使他本来就孤单。

所以下午时份,哈利穿着麻瓜牛仔裤和旧T裇从旁门偷偷逃走。他离开了闷热的霍格华兹城堡,却换来了热得发昏的户外。

潮湿的热浪打在他身上,马上就他汗流如注,变得微微萎顿。他轻声呻吟了一下。

「真荒谬。」他边咕哝着边走着:「这里从没试过热得这个样子呀。」

他考虑过走进森林,在那里会有很多树荫,起码也会凉快一点点,但是他已经热得连走向森林的念头也提不起来了,而且森林是学生禁止进入的范围。

他走向魁地奇球场,在靠阴位置看着丁大笑着讲解足球规则,其他学生也集合在一起,分为两组。每个人都在笑着,他叹了口气,晃进更衣室,期望那儿总会凉快一点。

那里并没有更凉快,可是静多了。他疲惫的闭上眼睛,重重倒在长凳上。他恨死过份炎热的天气。现在他喉干舌燥、汗流浃背、脾气暴燥,正努力尝试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他走向放置校用扫帚和扫帚蜡油什么的贮藏室,决意给旧扫帚打蜡,不让自己闲着。胡奇夫人待会儿绝对会感激他。

当他在挑扫帚时,贮藏室的门突然关上,把大汗淋漓的他囚禁在闷热的黑暗之中。

哈利有一段很长的时间也没有动。他厌恶这片黑暗,它既虚假亦危险,又撒了几千次谎,这些谎言在阳光之下都会无所遁形。这样他从心底觉得寒冷,也让他吓得发抖。哈利宁愿被自己见到的东西杀死,也不愿让懦弱得躲在黑暗之中的东西杀了。

「天。」他说,声音在漆黑之中回响。那只是个发颤的单音节而已,根本没法舒解那阵空虚感。

他丢掉手中握着的扫帚扑向门,掉下来的扫帚的声音吓了他一跳,让他惊恐得直喘气。他爬过水桶扫帚和一箱箱魁地奇用球。

「就在这儿。」他跟自己保证:「那扇门就在附近。」

他绝望的紧抓住门闩,然后微抖着吐出屏住的气息,然后拉着那门把。它动也不动,门给卡住了。

扫帚贮藏室真是热得要命,热力让恐惧紧紧的缠着哈利。他永远也得给囚在这里,一辈子也不能出去了,没有人会找他,而他会死。暗自渴望死亡是件很好的事,但要不是爽爽快快地死掉的话则不同;在全年最热的日子里、热得发昏的黑暗之中死去、独自一人在扫帚贮藏室死去、在黑暗之中死去,一点也不好。

「求求你啊。」他抽噎着,再次拼命拉着那扇门。纹风不动。

哈利真的害怕了。

他尖叫着对门又捶又踢,没有一丝理智。他忘了口袋里的魔杖,虽然那也不会好上太多:那扇门并不是锁上了,开门咒『阿咯哈呣啦』并不能帮助他离开。他被关住了。

终于,事实证明了猛捶门是没用的。然后哈利开始扔东西,尖叫得让嗓子变得嘶哑;他的意识一直深信只要把阴影吓得躲在角落,就没有东西能接近然后抓住他。他疯狂的尖叫着团团转,还不时把扫帚扔向黑暗,成功捣毁了贮藏室。终于,热力让他汗如雨下、头昏脑胀,虚弱的颓然坐倒在地上喘气。这里很热,他没法呼吸、没法思考,幽室恐惧症要把他迫疯了。

他又回到楼梯下面的贮物间去了。他被关着,威农姨丈回来时,佩妮阿姨将会告诉他哈利意外把达力的科学作业弄垮,然后他将会杀了哈利。那时候很热,快要到夏天了。威农姨丈起码会把他关在楼梯下整整一个星期,只从门把丁点儿食物推进闷热的房间。墙壁要倒下来压在他身上了,哈利喘不过气来……

他爬向门,紧紧的抱住腿,把头重重的搁在膝盖上。他的喉咙在燃烧,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这里多久,但那就像被关了一辈子似的。

「谁也好,救救我……」他抽噎着说。

「谁在那里?」

这声音让他跳起来。有人在更衣室里面,德拉科·马尔福。

突然被关在蒸热的贮藏室,也比德拉科找到自己来得好。哈利睁大眼睛,远离门口。

「这玩意儿怎么会掉在门前呀?」德拉科边高声说道,边走近门,吱叽一声,然后门呯的一下缓缓打开。

哈利惶恐的瞧着德拉科,然后模糊发现德拉科惊讶得睁大灰色的眼睛。

「波特?」德拉科叫道。

哈利清清喉咙。「什么事?」他尝试让声音听起来冷漠而轻蔑。在这种情况下,这种冷漠的声音通常都对德拉科很有效。他从德拉科身边走过,走进光亮的更衣室,感觉真的很幸福。

「你干吗──干吗……你……」德拉科猜疑的目光在一片狼藉的贮藏室和哈利满是汗水的苍白脸孔上游移。他一手支腰,突然明白过来。「你被关在贮藏室里了。」

「我没有!」哈利叫道。

「要是我没有把你放出来,你可能就会死了。饿死或热死什么的。」他听起来非常失望。

「我才不会哩!一切都在我掌握之中!」

德拉科把眼睛眯成一条缝,声音中透露了自制力:「我不会永远也在附近的,波特。下一次我就让你死掉算了。」

「我才不想你在附近!」哈利粗鲁的说:「我宁愿你让我死掉!」他没想过自己会这样说,他也肯定要后悔了。他甚至还不知道自己这样想哩。

德拉科冷冷的笑了。「噢,波特。要是你真的真死,把自己关在贮藏室里是最不可行的方法呀。」他踏进贮藏室,捡起一瓶扫帚蜡油,他就是看到那个才会走到这里来的。「刀子比较有效哩。」

哈利用力咽了一下,不发一言,下意识的碰碰脖子。

「还有,烦请你大发慈悲快点去自杀吧,我真的很渴望不用再面对你啊。」德拉科说。

「如果没有我让你作比较,你才不会知道自己该作什么哩。」哈利眼珠一转。

德拉科冷冷的盯了他很久,怒火让他的眼睛快要变作黑色。然后他不发一言就走开了。

湖泊并不是哈利最喜欢的地方,可是森林被列作禁区,那么到湖泊避暑的最明智的选择了。按照什么定论,那里的气温定会比较低,所以哈利马不停蹄的走那湖边。他微喘着气爬到一块石上,仍然为被关在贮藏室一事害怕,他低低的在喉咙深处抽噎了一下。

他全身汗答答的,衬衣紧黏着身体,怪不舒服。他把衬衣脱下来嫌恶的扔在地上,技术上这违反了霍格华兹的服装规格──除了在宿舍房间以外,还有在浴室里大概不会穿戴整齐吧;可是哈利认为自己离学校已经够远,应该可以把衬衣脱下来了,何况,那些踢足球的球员大概老早就把上衣扯掉了。

脑海中浮现的映像让他不自在的挪了挪身子,然后看着阳光在湖面上闪闪生辉。连水也热得像被蒸发掉,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他想知道那些水是不是如外表一样温暖,却无生命力。

一阵温热的风突然拂过他的头发,从魁地奇球场带来了欢笑声,声音如古旧记忆一样令人痛苦的消逝。一阵强烈的孤独感袭上哈利,纵使那是他自己选择的。他并不那么想要人陪伴,只是当他独个儿时,他就会惊觉自己是如何的孤单。或者他身旁经常都围绕着朋友教授什么的,但他某程度上是跟他们分开的。哈利不晓得那是因为他的伤疤,还是只因他觉得不同;他只知道与朋友分开已经变得越来越容易,而他们却一点也没有察觉,这样他气极了。

只有自己一人时,哈利才会觉得自己对身边的人们诚实,只是因为他身边根本没有任何人。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把其他人眼中的英雄角色演好;老实说他根本不是那么勇敢,他打从心底里害怕。哪会有英雄畏惧早上醒过来呀?哪会有英雄暗地里希望自己永不会醒过来,因为只有睡着才是真实?起码,如果他在睡梦中被杀,他也可以知道那不是他的错,然后死去──他睡着了该怎样保护自己?英雄也总得睡觉呀,英雄也总得一死呀,而且很可能比普通人死得更快,死得更惨。

这让他害怕了,有很多事也会让他害怕。他惧怕孤单寂寞,而这就是哈利喜欢孤独的原因;他喜欢某程度受控制的恐惧。自愿的变得孤单代表要是自己改变主意,他就能得到别人陪伴;而非自愿变得孤单则是自己没法控制的。他多多少少也在炫耀自己能掌管它。

他也在自私的等待着某个人察觉,然后跟着他,看他是否安好。他想,这大概是寻求着他人的注意力吧。罗恩会轻哼,然后说:「你不就是那个笨蛋『活下来的男孩』嘛,哈利,集中在你身上的注意力大概不能再多了吧?」

不是这种注意力。他想要的注意力并不只是「啊,哈利会没事啦。已经面对过『那个人』这么多次了,他定是无敌的嘛!」,而是更像「啊,哈利,你没事吧?你还在呼吸吗?你在害怕吗?别怕,哈利,没事的。」之类,或是边撼着哈利的肩膊,边嚷:「你这大笨蛋,赖以为生的事还有很多呀,难道你只因害怕,就要把一切都放弃?这就是格兰芬多的勇气吗?你应该是个史莱哲林,就像我一样。」

哈利眨眨眼。「什么?」他大吃一惊的高声叫道,环视四周,仿佛在奇怪是谁把那叛逆的念头塞进自己的脑袋里。四下无人。

他并不会盲目跟从固有的事,纵使他会,哈利也得成为一个完全没脑筋的大笨蛋,来忽略事情正逐渐跟从既定模式进行。这几天的事故,然后德拉科·马尔福在哈利有危险的时候都会突然出现救他。当然,并不是所有既定模式都会有其可取之处。他可以肯定农田上的外星符号是毫无意义的,贝壳上的图案和木板上像面孔似的花纹也是。(1)可是,要是能理解它的含意,固有事件也有它可取之处,然后加以利用,哈利明白这道理。某程度上德拉科·马尔福成为了他的守护者,仿佛有什么决定现在是哈利死去的好时机,而另一样他不能理解的事物选上德拉科·马尔福来避免这种事发生。

或者是其他别的原因。

哈利只知道德拉科在晚上,当某些事情快要变得无法挽救的时候会习惯出现;还有自己现在非常孤单。他不要令他深深陷地绝望之中的人来陪伴他,而是能让他忘记所有事、让他能感觉事情的人的陪伴。

所以他决定站在湖边的大石上,这里的水暗得变成黑色。他把双臂抬起来,直至跟身体成直角,就像翅膀一样;然后脱掉眼镜,把它扔到草地上,闭上眼睛,把脸仰高朝向太阳,他让自己掉进水中。这比跳水更像绊倒然后掉进水中。

他的肚子击在水面,隐隐生痛,可是哈利不在乎,并让自己像石块似的直往下沉。当肺部的空气让他浮起来时,他模糊想到:「真希望那大章鱼不在附近。」

他满怀希望的浮到水面,找寻着德拉科熟识的身影。他失望了,那个史莱哲林不在这儿。

「真是棒透了。」哈利喃喃道。起码他凉快一点了。水虽然不冷,但也肯定比空气凉得多。他懒懒的仰卧在水面,阖上眼睛缓缓的吐气。这让他舒缓下来,一片舒适静穆;他的耳朵在水中,水让每个声音都变得柔和。

他闭着眼睛飘浮了好一会。水流轻柔的把他推到离石堆,飘到芦苇丛中。他转过身来,压着他腹部的滑溜泥泞让他心神安宁。他睁大眼睛,把脸孔压到浅水之中,碧绿的水让他联想到自己的一生:伧促、晦暗,而且非常、非常迷蒙。

他让自己维持着那个样子,俯卧着浮在浅水中,黑发像光晕似的在脑袋附近飘扬,双臂在身旁微张着。

哈利忘了要起来呼吸。为了这种事破坏无重量状态带来的祥和,实在太不值得了。

蒙胧间听到远处传来一阵狂狷的咒骂时,他真是彻彻底底的大吃一惊,那声音他非常熟识。有人粗鲁的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把他翻过身来。

「波特。波特!你该死的快点呼吸,不然我就……」

他眨眨眼。「我当然在呼吸呀。」他呆呆的说:「你疯了吗?马尔福?」

吼着跟哈利冲进湖里让裤管全湿掉的德拉科匆匆向后缩。「不。」他回答得很简短:「我只是没想过会在湖里看到有人,而且你看起来就像……呃,死掉了。那……」

哈利很想知道他要说什么。『那真恐怖』?『那真恶心』?还是『那棒透了,真希望你死了,你这个笨蛋、白痴格兰芬多』?

「……那挺震撼的,就这样而已。」

哈利坐起来,轻摇着头想把那片迷蒙摔走。「我看起来就像死了,是吧?我无意吓你,马尔福,我只是──」

「吓我?我才没有被吓倒哩!只是觉得惊讶而已。虽然,我也不知道干吗自己有时对『活下来的男孩』想遇淹死自己一事,倒不是如此惊讶。」

哈利站起来离开湖泊,注意到自己满身是泥而且混身湿透。他的裤子黏住腿,极不舒服,而且他身上没穿衣服。为了不让德拉科注意到这些,他说:「让我觉得惊讶的,马尔福,倒是你今次自愿救我。」

德拉科张开嘴想作出漂亮的反击,然后慢慢闭嘴,眼中映出一点没法理解的反应。他什么也没说,这让哈利皱眉。

「无论如何,你在这里干吗?我还以为你在给自己的扫帚上蜡油哩。」

「我到哪里大概还与你无关吧?」德拉科厉声说,转身离开。

哈利害怕了。他突然不想被独自一人留下来,甚至比承认『忘掉浮到水面吸呼对他来说是如斯简单』来得更可怕。「马尔福!」他叫道。

德拉科满面怒意的转过头看他。「怎么了?」

「谢──谢啦,谢谢你所做的一切。」

有那么长久的时间,哈利还以为德拉科不会回答。然后,他确实回话了。「我不是为了你才干这些的,波特。」然后他走开了,哈利沉默的看着他离去。

他以为德拉科离去,那种孤单感又会回来,可是它没有。他觉得轻松一点了。或许,这证明了那模式还没有完结,他觉得安心一点了。

那么,德拉科似乎又在哈利需要他的时候及时出现,他做得很好,这让哈利松了口气。

信赖德拉科·马尔福怎样也不应让他松口气,可是它的确做到了。真古怪。

哈利抓起衣服和眼镜,走回霍格华兹时,轻轻的笑了。

注1:patterns可以指固定模式,也可以花纹图案。作者在这儿玩文字游戏……(泪)

傍晚时份,纵使夕阳西下,也没法让气温稍稍回落。可是哈利的心情比任何他能记得的时候都要好,他紧张兮兮的走到魁地奇球场,他们正踢的兴高采烈。

「我可以加入吗?」他轻声问,声音被笑声叫声盖过了。

还是罗恩察觉他的存在。「哈利!」他叫道:「来玩呀!你来当我的搜捕手吧,奈威真是个废物!」

「喂!我不是废物!」奈威大吼。

「是守门员啦!」丁叫道。

「嗯,抱歉啦,奈威老伙计。」西莫大叫着道歉:「可是你想踢那个球,不是想让那个球踢你吧?机会来啦!你能当打击手嘛!」

「是后卫啦。」丁懊恼的更正,可是他每个毛孔都在灿烂的笑着;哈利觉得自己在肤浅的交流之中松驰下来了。这很轻松简单,他当然知道足球的规例,他某程度上觉得自己……可以控制这东西。而且很安全。

他当上了守门员,只需要在球飞到他面前时才动,他在这种单调乏味中迷失了。虽然他当搜捕手远比守门员出色,但哈利还是成功阻挡了几次射门。

可是,当他发现有人在不远处飞行时,他表现得越来越差了。那是德拉科·马尔福。哈利马上本能的找寻危险的可能,以让自己差点死亡的事情来配合德拉科出现。可是什么也没有,除了温暖的微风和在魁地奇球场上踢足球的球员以外。

那么就巧合吧。这很新奇,哈利发现自己看着德拉科飞行,比看着球儿还要多。德拉科漠无目的地盘旋着,刚抽过蜡油的扫帚在星光下闪闪生辉。可能因为沉闷才会飞行吧,或者想让风吹拂在自己身上,以驱走闷热。

「喂!哈利!」

罗恩的叫声让哈利回头一看,及时看见西莫把足球直直射向自己。「该死。」他喃喃道,一手抓住它然后踢向奈威。奈威高兴的尖叫,却马上被对方的赫夫帕夫球员抢走了。罗恩发出恐怖的叫声,然后扑过去把球抢走,踢到球场的另一边。哈利让自己的目光再飘到德拉科身上,他正慵懒地在湖泊上空环飞。

德拉科当然也听到踢足球的声音,大概一两次吧,但他还是不太了解那个游戏,没法说出它的名字,他只是出于好奇,才会飞近那个在地奇球场进行的古怪游戏。他不了解;那似乎是一大票人在胡乱跑着、追着一个球。真古怪,那只有一个球,没有别的了。那似乎简单得惊人,却也同时不在他的理解范围之内。

德拉科咬着嘴飞得更近,他皱眉了。那不合情理呀,正常人哪会玩这种白痴游戏而不玩魁地奇?再一次,丁领导着那个游戏,而他是个麻种,不是吗?这代表这可能是个麻瓜游戏,而麻瓜都是单细胞生物。

他往下一点盘旋,尝试在下面的游戏中找寻任何策略或队形。隆巴顿无意间踢中了那个球,那个球直飞进球场一头的网中。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德拉科感到恶心,差点就要马上飞走。隆巴顿高举两臂狂跳着,胡乱挥着手臂,像只公鸡似的高叫着。

这分散了德拉科的精神,差点就让他死了。他恐怖的盯着隆巴顿的同时,那个搜捕手或什么的一脚把球踢飞,球儿高速直飞向他,击中了他的脑袋,把他打下了扫帚。

事情发生得太快,德拉科根本没有察觉。一阵古怪和令人作恶的失衡感,接着是某人从远方传来的尖叫声,然后世界扭曲了,在他眼前直打转。

哦,地面直冲到德拉科面前,他暗想道,这就是死亡的感觉了。

不过那不是,不完全是死亡的感觉。要是死的话就要碰上地面了,但德拉科没有。他甚至不晓得哈利刚在有在玩足球,可是他知道有一双恐惶的绿眼睛一闪而过;然后他降落时一阵颠簸,哈利正躺在他身下。

有一段长时间德拉科也只躺着,把哈利紧紧压在地上,除了全身因震惊而疼痛,和自己呼吸困难以外,什么也完全不知道。然后,他的呼吸渐渐平和下后,他意识到身下有一双闪亮碧绿的大眼睛。除此以外,还有其他什么渐渐进占他的意识。哈利的胸口压着他的胸口、哈利的心跳与他的心跳共鸣、哈利的手抓着他的手臂、哈利的腿被他的腿压着。

「这次……不同了哩。」哈利悄声道,他的眼睛诡异的变暗,紧紧地盯着德拉科的眼睛。

「怎么不同了?」德拉科的呼吸仍然有一点紊乱。

「这次我救了你。」

德拉科眨眨眼;他说对了。要不是哈利阻断了他跌势,他早就死了。这把事情扭曲至一个他不太喜欢的情况。这让他觉得自己对哈利有所亏欠。

德拉科知道自己应该滚到一旁,然后气恼的大步离开;可是当哈利颤抖着猛抽一口凉气,抱着怀疑的语气说:「真古怪,我还以为你会很冷……」时,他的注意力给转移了。

他不肯定自己想继续这对话,因为哈利古怪的表情就像被催眠了似的(德拉科掉到他身上让他撞倒了头吗?似乎只有这个原因了),而且德拉科还是压在他身上。

他没法控制自己。「冷?」

他微微眯起了眼,哈利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冷,就像蛇一样冷。」

「我不冷吗?」德拉科意识到其他人正冲向他们,想知道哈利是否安好。他还不至于盲目到认为他们会因为自己还活着而乱骂脏话。

「你不冷。」哈利确定:「你……很暖。」

德拉科突然意识到哈利正在自己身下,他注意到的不是他们碰触到的部位,只是注意到他们碰触的感觉:一阵微暖轻传到自己身上的感觉──那比围绕着哈利的残酷热力温和多了;哈利的呼息吹拂着自己下巴的感觉;哈利的手指紧抓住自己手臂的感觉;哈利其中一条腿微弯的方式──那让德拉科的腿没有压在哈利的腿上,而是搁在他们之间;其中一只手放哈利脑袋旁边、黑发轻拂着自己手腕的感觉;两颗脑袋是如此相近,只要德拉科微微点头,他们的嘴唇就会碰在一起的感觉。

德拉科仿佛会这样做、德拉科仿佛愿意这样做、德拉科仿佛喜欢整个身体压着哈利!德拉科仿佛想要这样!

他想要某种事,但他费尽精力也没法弄清那是什么。

他的眼睛一定反映了自己的感受,因为有着一双深邃的眼睛的哈利悄声道:「你在怕吗?」

德拉科·马尔福害怕了?害怕哈利·波特?他张大嘴,想吼出什么反驳的话,来把哈利那微弱的光芒粉碎,来伤害他。可是,他只正色反问:「我应该害怕吗?」

不管该死的那刻本来是怎么样,它也被粉碎了,因为足球员已经到达。虽然自他掉下来好像已经过了一辈子,但其实只经历了短短数秒,而德拉科给粗鲁的扯开。

德拉科给拉开后,他长长的盯住哈利好一会,几个热心的赫夫帕夫学生在检查他的身子,看他有否受伤。哈利也在盯着他,眼神变得空洞而呆板,那种了无生气的感觉吓坏了德拉科,而他自己也没法说出个所以然。

德拉科·马尔福害怕了?

显然是的。

因为哈利·波特想死,德拉科突然想起哈利在更衣室的说话。『如果没有我让你作比较,你才不会知道自己该作什么哩。』

这话多么正确呀,正确得让他觉得诡异了。

其他人都把他视作落难英雄。德拉科被几个赫夫帕夫学生照顾,而哈利则被安慰着,似乎被德拉科压倒是整件事中最让他难受的、而不是他身上带着的伤,这让哈利觉得很生气。他们没有检查他有否骨折,而是握着他的手,赞扬他没有因为德拉科胆敢掉在他身上而试法杀了他,是多么勇敢的事。

要是德拉科没有掉在他身上……要是哈利没有阻断了德拉科的跌势……德拉科就会死掉了。他最不希望自己是因为吃惊和被风刮得昏了头,才会不愿意让其他学生在自己无力地看着时死去,就像西追一样,纵使那个学生是德拉科·马尔福。

或许,尤其因为他是德拉科·马尔福。

虽然哈利皱着眉,他还是让罗恩和西莫把他拉起来,扶他回霍格华兹,让他像个战败了的皇子似的。才不是皇子哩,他甚至没有受伤。可是他容许他们这样做,因为哈利容许自己像个落难皇子似的,一辈子被牵着走;起码在他十一岁以后,他就容许自己这样做。

当晚他作梦了,那是个清晰而色彩鲜艳的梦,自己醒来后还清楚记得;这让当晚与众不同,虽然他也会那个梦为什么会比其他梦璄色彩斑斓得多,却没有半头头绪。接下来的每个晚上他也在为此疑惑。

他应该觉得紧张的。他应该知道的。他第二天应该不会再醒过来的。

可是哈利始终醒过来了。他陷进让自己疲惫的睡眠,梦见自己在一条燃烧的河川逆统而上,那道河是由不同的颜色组成的:血红、灿金、银白、碧绿和澄黄,颜色像丝绢似的拂过他的身体,紧缠着他的四肢百胲,要把他扯到河川下游。天空的颜色消失了,哈利知道自己是从那死气沉沉的天空掉进这缎带河川里的,可是他却不晓得自己怎么会知道这个;也知道要是他任由潮水把他冲去,自己就会回到那片天空,在黑白无色之中浮沉,然后被遗忘。所以他一直游,挣扎着往上,要到一个看不见的目的地。虽然他看不见,却听到了,他隐隐听到目的地的声音,那就像小鸟的歌声似的,它们在唱着某种狂野不驯的歌。

他醒过来时,床单都紧缠着他的四肢;有长长的一段时间,他还以为自己仍在那道五彩缤纷的河里。

可是,太阳还没有升起来,房间是一片黑白色的。并不是那道艳丽的河,房间比它黯淡多了。强烈的绝望感狠狠的击中他,因为眼前没有半点颜色,而那个梦唤醒了他内心深处某种鲜明活跃的东西、某种在他的生命中从不存在的东西、某种闪耀着血红和银白光芒的东西。

他起床晨浴。当天早上,他的双眼不再那么呆板了,可是却变得更深沉,就像瘀伤似的。他向自己微笑,那笑容既疲惫又惆怅,但他毕竟也微笑了。水流很热,水蒸气把浴室薰得一片迷蒙。他离开水柱,身上淌着水。他再次用拳头抹抹镜子,仔细打量自己的脸,希望找到什么改变。

「还是个小鬼。」他咕哝着盯着自己的倒映。孩子气的笑容、孩子气的头发、孩子气的双肩。他身上唯一老成的部份就只有双眼,碧绿、深不见底、苍老而且疲惫。看着自己的眸子让他失去勇气,所以哈利别过视线去了。要是他知道,这是在所有事都粉碎之前,自己最后一次看到自己的脸的话,他就会多看一会,或许还会在转身离去前道别。

可是,他没有这样做。在以后的早晨他也觉得奇怪,为什么他会如此轻易的放弃不看那天真的稚颜。

当然,他还不晓得那天会发生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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