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都是根基深厚的人,一个银枪撒星辉,一个巨剑如重山,攻守之间,朴实无华,却又招招致命。
一连战了数十个回合,双方都跳出圈子,开始寻找机会。
和先前不同,两人都没有选择用远程法术试探,而是像二人转一样绕了起来。
周榆站在台上,忽然注意到,不远的地方,一个熟悉的背影也站在那里。
“师叔。”
魏诚转过身看了眼周榆,又回过头继续看管连山的比斗。
“师叔你觉得谁会赢?”
周榆好奇的问。
“双方实力相差不大。”
魏诚道:
“连山没学到我全部本事,他的对手,是新一任的天地人三才之一,甚至是之首。”
“考虑到武院的性质,他既然能成魁首,基本可以确定,在年轻一辈里,他几乎是第一。”
周榆好奇道:
“武院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魏诚目不转睛的看着场内比斗,但是也没忘给周榆解释:
“皇帝进行武道传承改革的地方,有一任皇帝意识到武道虽然在逐渐改良,但是太过零散,必须要把全国的高手聚集起来,将气血武道重新建立一个完整的传承体系。”
周榆想了想说:
“听起来是好事。”
魏诚笑道:
“如果从长远看,这是千秋伟业,但对那些依靠传承吃饭的武馆却不是。”
“你甘心把自己祖师传下来的东西,交给朝廷吗?”
“或许有甘心的,但大部分不甘心,没人愿意把守了几辈子的东西交出去,哪怕对方给出了一些承诺。”
“更加让他们不愿意的是,很多武功,实际上是重合或者有上下之分的,一种武道是另一种武道完全的上位版本,那么差的那一种就没有被记录的资格。
换而言之,建立体系的过程,会有很多武馆灭亡,武者家族消失,不过花费了好几代人后,终究武院终究是建立了起来。”
周榆好奇道:
“但他们没能发展壮大吧?不然流水县城也该有个分院之类的。”
魏诚点头:
“原因有很多,其中之一,就是从某一任皇帝开始,武院有了一个全新的责任。
培养直属于皇帝的私兵,我说的简单一点,每一任禁军头领,都是武院魁首出身。
由于皇子们成年后就会被送到狮驼国各地,假如传位仪式不能明确的决定下一任皇帝,那么谁能登基,就看谁和禁军头领关系更好了。”
周榆咋舌,他感觉这种继承法听起来有点耳熟。
“兄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放心,我们一般不参与改朝换代。”
这时候,一个浑厚的声音从一旁出现,专于转过身,看到了一位穿着袍子的中年人。
“您是?”
“武院的院长,前任禁军领袖,现任的禁军教头,我是蛮人出身,名字不太好记,你可以叫我狮驼国人的名字,欧阳风。”
欧阳风呵呵一笑,又朝着魏诚伸出手:
“许久不见了,听说你得了个很利害的名号,镇山龙。”
“用来形容你,这个外号倒是贴切。”
魏诚嗯了一声,没有伸手,只是专心看着台上的比斗。
此时此刻,管连山和狄振宇依然在试探彼此,谁也没有速战速决的意思。
“高手过招就是这么无聊,无穷无尽的试探,谁先露出一个破绽,谁就是输家。”
欧阳风呵呵一笑,又感慨起来:
“不过,因果真是奇妙,这小子终究是回到了狮驼城。”
周榆在一旁听得出,“这小子”指的是管连山。
“连山是狮驼城本地人?”
欧阳风笑道:
“是啊,他的身世背景之离奇,恐怕要在那些话本戏剧里才能看到相似的了。”
周榆好奇道:
“那他的父母是谁?”
魏诚打断了对话:
“如果他的父母可以被轻易说出来,他还会被遗弃在小山村里?”
周榆问:
“可他一定会发现真相的,他发现真相后,我肯定也会知道,你们现在跟我说也一样。”
欧阳风哈哈大笑:
“不愧是石伯阳的弟子,和他一样胆大包天。”
“不过我还真不能告诉你细节,只能悄悄透露给你一点东西。”
“他的身份在狮驼国最为显赫,但现在却又绝不能提及。”
“如果他的身份公之于众,要么他死,要么狮驼国大乱。”
周榆思索了一会儿,叹息一声:
“那么狮驼国肯定会乱了,我不会看着他死的。”
欧阳风笑道:
“你别误会,没人要害他,只是,他的身份比你想的还要特殊,恐怕世上知道真相的,只剩下一些老东西……还有……”
欧阳风把目光投向狄振宇。
周榆好奇道:
“他这么年轻,也能知道秘密?”
欧阳风答道:
“没什么意外的话,他会成为下一任禁军头领,有些事情,他知道了也没什么。
人嘛,年纪大了,总要承担些什么,可不能什么都让我们这些老东西承受着。”
周榆继续看向台上,在长久的试探后,狄振宇率先出手了。
“雷鲨之形!”
看到那从场地里浮现出的鲨鱼鳍,周榆愣了一下。
“怎么可能,狮驼国根本……”
欧阳风接上他的话:
“狮驼国根本没有海,怎么可能有这种生物呢?”
“小兄弟,可别忘了,狮驼国同样不存在穷奇。”
周榆当即明白,对方一定是通过某种古老的物件,掌握了鲨鱼的练形。
场地里,随着狄振宇呼唤的鲨鱼在地下游动,一道道电弧从地面扩散开来,管连山跳跃着躲避片刻后,意识到一直闪躲不是办法。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
“虎之形,破浪妖虎。”
伴随着他的气血飞扬,一头妖虎从地下跃出,直奔雷鲨而去。
“兔之形,飞刃兔。”
气血化作兔影子,缠绕在管连山的枪刃之上,随着他一挥,数道飞刃破空而出。
狄振宇踏上雷鲨,一边闪躲飞刃,一边叫好:
“好啊,多形的高手,不愧是那人的血脉。”
听到这话,管连山精神一振:
“你知道我的身世?”
狄振宇笑道:
“那可不是能当众说的东西。”
听到这话,管连山立刻意识到,对方是在勾引自己打近身战。
可他同样不怕。
“合形!”
外放的双形消散,飞扬的气血收敛,管连山外露的皮肤和脸上,都浮现出多彩的纹路来,犹如古老祭祀为勇士画上的战纹。
他脚下一动,身形瞬间暴射而出,顷刻间就到了狄振宇面前。
狄振宇反应也快:
“合形,奔雷鲨鱼!”
鲨齿一般的纹路浮现在他的脸上,他猛然挥剑,挡下管连山的突进。
在僵持之中,管连山开口发问:
“这个距离,只有你我听得见。”
“我父母是谁?”
狄振宇嘿嘿一笑:
“你确定你想知道,如果你的父母不是好人呢?”
管连山皱眉道:
“你是没读过书吗?”
“我想知道我的父母是谁,和我父母是好是坏有什么关系?”
狄振宇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但他接着问道:
“好比说,你的父母天下闻名的大恶人,害得无数人家破人亡,你知道后要以死谢罪吗?”
管连山皱起的眉头舒展看来,面色带上深深的担忧:
“你读书读傻了?”
“按你这个说法,我睡了你娘,你是不是要喊我一声爹?”
狄振宇怒了:
“我问你话,你怎么骂人?”
“如果我不告诉你,天下没人会告诉你!”
管连山全然无所谓:
“你这人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我和万寿教打了很多交道,知道搜魂的手段,我在罗酆山也有人脉。
你就是现在自杀,我也能抓住你的魂魄,拷打出我想要的东西来。
你开了口,便没有回头路了。”
狄振宇看管连山这幅认真的模样,很是意外,想到万寿教那种种凶恶的传闻,他觉得对方可能不是在开玩笑。
自己的本意是扰乱对方心神,却不曾像,自己高估了对方的道德水平。
而这一瞬心神的恍惚,给了管连山机会。
他撤掉枪上力道,躲开对方被惯性牵带的斩击,然后一掌打上。
“虎啸震击。”
这一掌结结实实打在狄振宇心口,可狄振宇也不是凡俗,在关键时刻,身子往前一挺,用劲力护住心口,又让管连山的力道没完全舒展开。
纵然这一击把他打飞,内在却没受到多少伤害。
“你这人,当真狠毒,那一掌打的结实,我可能会没命的。”
听着狄振宇的叫唤,管连山大笑道:
“无妨,若是失手杀了你,我走一趟罗酆山接你回来。”
周榆看着场地中的管连山,寻思道:
“总觉得这几年,连山的性格好像变了一些。”
魏诚道:
“我是个忠厚的人,肯定不会把他教成这张狂的模样,或许他的某个好师兄影响了他。”
周榆连忙解释:
“师叔冤枉,我向来是个老实的人,可能连山平日压抑,这是他的本性呢。”
一旁的欧阳风此时却意味深长的说:
“魏诚,你的徒弟很沉稳啊,振宇他肯定会用自己知道的信息,从心理上突破敌人的防线。
可现在的情况看来,反而是他自己稳不住了。”
魏诚道:
“我不敢冒功,我一向是个心思细腻又敏感的人。”
周榆没想到自己的师叔,这么爱说冷笑话。
而此时此刻的场地内,狄振宇落地后,管连山立刻追击。
“等等!”
狄振宇扔下剑,举起双手,管连山猛地停住,后跳三步拉开距离,好奇狄振宇要耍什么花样。
狄振宇高喊道:
“我认输!”
管连山一脸诧异,观众也是如此。
作为裁判的政元确认道:
“你当真要认输?”
狄振宇点头。
管连山问:
“为什么?你恐怕只用了五成实力。”
狄振宇笑着解释道:
“准确来说是四成,如果继续打下去,赢得人肯定是我,但要拿下你,不容易。”
“我可是武院魁首,时刻要接受其它武院天骄的挑战,打败你我也没什么好处,受了伤然后被人趁机抢了位置,可就倒霉了。”
他解释完向政元说道:
“我确定投降。”
观众沸腾了!
“我‘狮驼国善言’,退钱!”
“‘狮驼国好人好话’,你对得起我们吗,你个‘狮驼国文明标语’。”
“狄振宇,我想‘亲密友好的问候你的母亲’!”
……
第二场比赛后,管连山再度找到狄振宇询问身世,后者告诉他,自己知道的也不多。
“你练的形,叫做真龙九形对吧,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不是狮驼国原生的练形。
狮驼国是殷商的远征军后裔,皇族练形为玄鸟,因为天命玄鸟,降而生商。
而真龙之形,却是实打实的外来物,狮驼国的过去,也曾有被水淹没的时代,所以能找到鲨鱼之形。
但狮驼国的过去,从没出现过龙。”
说完这些,狄振宇就离开,管连山明白,这是让他去问自己的师傅。
很快,第三场比赛开始,周榆这边已经赢了两场,这一场如果继续赢,那剩下的人都不用打了。
比赛地点,是狮驼国的佛门寺院,天外寺。
这座寺院位于山巅的悬崖峭壁上,非人力所能建造,好似天外之物。
经过苦觉大师的要求,这场比赛不会对外公开。
周榆对这个提议没意见,他很清楚对方肚子里打的什么鬼主意。
“进入正殿后,你们的比斗过程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确定吗?”
政元最后一次询问,周榆和苦觉都在契约书上留下手印子。
随后,一前一后走入大殿,然后啪的一声,殿门关上了。
随着大殿内一盏盏烛火亮起,周榆看到了一尊伟岸的伏魔金刚。
“怒目金刚宝像(五阶)。”
“填补可得:拔山扛鼎、风驰电掣、诸邪辟易、立地金刚。”
看到这件宝物,周榆来了兴致。
“真不错。”
空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施主是个有慧根的人,寻常人见到这尊金刚,纵然心里没鬼,也会感到害怕。”
周榆呵呵一笑:
“那么大师,你会怕吗?”
“或者,佛法只是你的爱好,我应该尊称你为……万寿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