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外城城门的两边都骂的累了。
龙、虎、豹三个妖怪看到孟衍不下来,自己又打不进去,只能坐在原地叹气。
“你们说该怎么办?”
翻江龙朝着自己的两个同僚发问。
镇山虎道:
“什么怎么办,若是有办法,我还会坐在这儿?”
一旁的红莲豹却是不耐烦了。
“我走了,去城里抓几个人打打牙祭。”
“你们两个傻子慢慢玩吧。”
看着红莲豹离开的方向,孟衍心中一惊,那是周榆和管连山等人去往的方向。
此时此刻的外城,只能用遍地狼籍来形容,到处都是被妖魔毁坏的屋子,有些妖魔不爱拆家,直接冲进屋子里抓人就是啃。
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周榆饶是见过了花果山被进攻时的惨状,也难以适应眼前的场景。
说一千道一万,花果山是一群猴子、一群妖怪,周榆对自己的认知一直是人。
物伤其类,见到这么多人死去,周榆觉得心里堵得慌。
先前的武者虽然在外城打闹,却也保持了一定克制,但这些妖魔就是冲着杀人来的。
“前面的人,给我站住!”
周榆和管连山停下脚步,回头一看,是一头身体庞大,肥硕无比的猪头妖怪。
面对这种货色,周榆没什么可说的,手指一挥,飞射出去的劲力将这妖怪切的七零八落。
看到了胃袋破开后,已经被消化了一半的断手,周榆心头一怒,炽烈的鬼火从残骸上升起,连同猪妖的灵魂都焚烧殆尽。
看到猪妖被轻而易举的杀死,其它一些小妖都不敢继续上前。
周榆带着管连山,继续挨家挨户的寻找。
四练武者,对血气的感应敏锐,很快就找到了躲在地窖里的几户人家。
但也有几次,进门的时候地窖口已经被破坏,一家被妖怪吃了个干干净净。
随着不断搜救,周榆和管连山身后的队伍已经达到上百人,两人清楚,如果人数再多下去,妖怪袭击就很难顾得过来,于是决定先把人往回送。
狮驼城的格局是一个回字,边缘就是城墙,因此内城也有四个城门。
周榆和管连山带着难民朝着最近的城门前进,到了城门下,周榆喊道:
“开门!”
一个声音回应了他。
“是镇魔副将周大人和管大人吗?”
周榆道:
“是我们,快把城门打开。”
那个声音道:
“两位大人,你们可以进来,但你们身后那么多人不行。”
周榆问:
“为什么?”
那人道:
“这是为了内城的安稳考虑,外城的难民进到内城,谁供他们吃喝拉撒,又有多少屋子给他们住?”
“现在物资运输被断了,欧阳大人,要求我们保证内城的安全稳定。”
“两位大人可以进来,但这些外城人,不行。”
听到这话,周榆身后的外城人纷纷求救起来,但那城墙上的卫兵,好似铁打的心肠,全然不回应。
周榆也有点恼:
“不开城门,别怪我直接来硬的。”
然而卫兵坚持了自己的观点。
“大人,容我问一句,你能管这些难民吃喝吗?”
“再退一步,你能保证他们一天能吃上一顿饭吗?”
周榆怒道:
“狮驼城是整个狮驼国最富饶的地方,十天半个月的储备粮食没有?”
卫兵道:
“那是正常时候,可现在呢,大人您是吃皇粮的,您肯定不知道,一斤米已经涨了三倍。”
“国库有一定储备,可您敢去要吗?上面的大人肯给吗?
谁也都不知道围城要持续多久,先前放了不少人进来,已经是看在林大人的面子上了。
请不要为难我们。”
周榆听到这话,觉得头大。
他看向难民们:
“你们先待在城墙下面,阵法的范围在城墙外三米左右,城墙下是安全的。”
“吃的东西我去想办法,你们暂且忍一忍。”
外城的难民也不好说什么,只得纷纷到城墙下面找位置。
周榆找来一些武者,给他们安排了救人和巡逻的工作,自己直奔皇城。
“周榆,求见太师苍威。”
通报后,周榆得到准许,他快步进入偏殿,找到了正在听取汇报的太师苍威。
见到周榆,苍威的第一句话就是:
“外城难民不能再往内城送了。”
周榆点头:
“太师,我知道内城有内城的难处,但是食物配给上,如今都这种情况了,我希望能管控市场,实行配给制。”
苍威摇头:
“周榆,你是不是觉得,我只把内城的人当成人,是个铁石心肠的顽固老头?”
周榆没有说话。
苍威叹息一声。
“你在我这个位置,你就明白了。”
“内城世家大族林立,他们难道是什么良善之辈吗?”
“不,如果你要动他们的利益,哪怕会让狮驼国提前灭亡,他们也会跳起来和你斗个你死我活。”
“现在是内忧外患,外面有妖魔进攻,内里,各种派系还在互相攻讦。”
周榆道:
“太师,我斗胆说一个想法。”
太师点头。
周榆道:
“现在兵权在你手里,如何不把这些世家都抄家?”
“他们囤积的物资,恐怕足够狮驼城支持很长时间。”
太师摇头:
“你觉得,卫兵和禁军的家人,都是哪里人?”
周榆沉默了一会儿:
“内城人?”
太师点头:
“没错,内城卫兵,还有禁军,都是内城人。”
周榆不理解:
“可是,禁军不是从武院选拔的吗?武院的人来自狮驼国各处……”
太师点头:
“的确,如果要论他们是在哪儿出生的,的确是狮驼国各处,可如果说到他们的家人在哪里,答案只有一个……”
周榆惊诧:
“成为禁军,家人都要搬到内城?”
太师嗯了一声:
“禁军是陛下的亲卫,是遇到突发意外时,整个皇城最后的力量。”
“为了保证这些人的忠诚,一旦成为禁卫,家人一定搬到内城。
你以为我是在偏爱内城人,实际上,是整个狮驼城的常驻兵力,只会在保护内城和皇宫上尽心尽力。”
听到太师苍威的话,周榆终于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思想都太过超前了。
这里是狮驼国,一个封建且落后的地方,而且制度也很封闭。
只有内城人能在内城成为卫兵,成为了禁军的人同时也会成为内城人。
这造就了一批内城的铁杆庄稼。
也造就了如今的局面,对于禁卫和卫兵来说,外城从来都不是王城的一部分。
而外城的卫兵和捕快,能逃到内城的早就逃了。
剩下的对妖魔也没什么抵抗能力。
因为内外两城的卫兵实力相差悬殊。
外城的卫兵平均实力是二练,而内城的卫兵平均实力是三练二重。
内城的一个小卒子,到了小县城都是高手。
“周榆,现在你明白了吧,不是我针对孟衍,针对你们,非要你们去替我做事情。”
“而是有些事情,本来就只有你们能去做。”
“我给你们做事情的权利,已经是最大的帮助。”
看到周榆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苍威叹息一声:
“人生长路,哪有事事顺遂,我已经看过报告了,你把难民救到了城墙下面,可你接下来拿什么给他们吃?”
“而且随着妖怪的攻势越发猛烈,阵法的作用范围会收缩。”
听到收缩连个字,周榆立刻喝道:
“等等,阵法一收缩的话,那些难民都会死。”
苍威点头:
“这世上很多事情就是无奈之举,你不当官,你不明白求全求解是多难的一件事。
你还是少年郎,是桂花同载酒的年纪,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让你过早的体会到,何为行路难。”
周榆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这次他没开金刚躯,他不想让眼球的老头知道,自己是一个连情绪都控制不住,需要神通才能清醒的人。
“太师,我去想办法。”
周榆说完,又问:
“援军要什么时候才能到?”
苍威沉默了一会儿:
“山高路远,老夫也不确定。”
苍威知道,援军有些已经到了城外,正在坐山观虎斗。
但这个消息,只能他自己知道,现在维持军心稳定格外重要。
周榆听到这个消息,也没有再多问。
接下来的好几天,周榆和其他武者在外城奔走,有时候是收集物资,有时候是救人。
现在,整个内城向外的城墙下面,已经密密麻麻的排满了许多人。
周榆把收集来的物资统一调度,比如米,全部熬成粥,一点点分发下去,保证众人都不会饿死。
这引起许多难民不满,因为他们都知道,周榆没法凭空变出来粮食,自己吃的这些粮食,可能就是周榆从自家粮仓里搬出来的。
他们有些吃惯了鱼肉的,都要求把自己的物资还给自家。
“我家那么多金银都被你们拿了,凭什么我和其它人一样都要喝白粥?”
这天周榆刚走到外城,就看到负责分粥的武者正在被刁难。
刁难他的人是一个一副很脏,但还能看出来曾经富贵的胖子。
他起了一个头,身后有人站了出来。
“我家桌子椅子都是名贵木料,现在肯定都进了你们的库房,那一个桌腿子,也能换一屋子的米面,鸡鸭鱼肉更不用说?”
“凭什么我也得吃这个?嘴里都淡出鸟儿来了!”
接着,更多的人站了出来:
“这些人都是好吃懒做的破落户,凭什么也能跟我们吃一样的?”
“我家是开米店的,他们现在吃的喝的,十有八九就是我家的,难道不该给我个一官半职?”
“他奶奶的,我以前什么时候过过这种日子,我受不了了,我家那些古玩字画都被你们这些人卷走了,你们就给我们吃这个!
你们这些老鼠!爷不吃了!”
最后一个小伙子最为激动,直接把手里的粥碗砸翻在地上。
其它人被他带动气氛,也要砸粥碗,突然轰隆一声响雷,镇住了他们。
周榆走过来,朝着分粥的武者问。
“这里是什么情况?”
武者叹了口气,把手里勺子往锅里一丢。
“周大哥,你快别让我干这个了,这群人嚷嚷着要吃更好的,又嚷嚷着要把自己家的米面粮油拿回去。
你还不如让我跟着黑三郎,听说有个弟兄跟着他,在内城天天快活,青楼都不敢收他银子。”
周榆脸色黑了下来,拍了拍眼前兄弟的肩膀:
“辛苦你了,我会考虑轮班,让你也有机会去内城。”
分粥的武者连忙道谢,周榆无视他,转头看向难民们。
“我们的人手有限,每次能带回来一点米面粮油已经是不容易。”
“如果各位觉得,我们乘机侵吞了你们的家财,我不会辩解,这也没法解释。
但你们可以组成搜寻物资的队伍,我们有没有拿,你们可以亲眼看着,你们要拿什么,我们也不会管。”
听到周榆的话,刚刚叫嚣的年轻小伙儿来了精神:
“好啊,我要加入。”
周榆摇头:
“我纠正一下,是你们自己组成队伍。”
小伙儿不服气:
“你要害死我们吗?”
“我们根本没多少高阶武者。”
周榆摇头:
“我没有害死你们的意思,只是告诉你们,你们有这个选择。”
“外城的物资有限,我为了能让你们多活一阵子,所以严格控制物资分配。
你们可以抱怨,可以恨我,可以对着天骂我。
但你们不能在这种时候浪费吃的,我不会用任何大道理解释为什么,不能,就是不能。”
周榆说罢,一柄血剑从天而降,黄枫轻飘飘的落在剑上,朝着周榆鞠了一躬。
“长老,脏活儿交给我来,您是个体面人,这种事儿,不该由您来。”
“别太过火,给年轻人改过的机会。”
周榆点头,留下一句叮嘱,快步离开。
等到周榆走后,黄枫看向小伙儿,嘿嘿一笑,小伙儿害怕的往后退了一步:
“你要干什么?”
可当小伙儿后退的时候,黄枫已经到了他的身前,劈胸揪住,直接扔到了屏障外。
然后摇手画了一个符文,打在小伙儿胸口。
小伙儿爬起来要冲回来——
咚!
他被阵法挡在了外面。
“不,不要,放我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