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昭宁站定在讲台后，那张清秀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她对着台下，微微躬身，声音清越，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
“各位前辈，我是本次项目的特别顾问，苏昭宁。现在，问答开始。”
她话音刚落，台下便“唰”地一下，举起了数十只手。
那份压抑了许久的急切，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整个问答环节，如同一锅被瞬间点燃的沸水，进行得如火如荼。
然而，在这片热烈的氛围中，道协那一排座位里的张静序，却是一副愣愣的表情。
他的大脑仿佛一台过载的计算机，依旧在处理着刚才那庞大的信息流，显得有些迟滞。
什么超凡协议？
什么阴天子降临？
这个世界，终究还是癫成了他完全不能理解的样子。
那份萦绕不去的虚幻感，让他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像是一场荒诞的梦。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了眼身旁那位从会议开始后，便一直半眯着眼养神的会长。
所以，这就是所谓的“通天的机会”？
张静序的心中，在这一刻，泛起了一丝明悟。
道协与道门，终究是不一样的。
道门是江湖，而他们是庙堂。
他们本就是官方机构，在这套即将重塑世界的新框架里，天然就占据着半只脚的位置。
在场的道协人员，等同于在这个框架还未向全社会公开时，便提前获得了入场券。
这，可不就是一步登天吗？
会长看上去对他很嫌弃，看来骨子里还是当他是亲信啊。
张静序不禁对会长产生了感激。
他又想到了刚刚，当超凡存在被真正的确认的时候。
他没由来的产生了一股对自身龙虎山血脉的，强烈的自豪感。
这种感觉来得莫名，却又无比真实。
他这种差不多已游离在龙虎山权力体系之外的旁支，都会因此而心潮澎湃。
那……
那群至今仍生活在山中，将传承与荣耀视作生命的人，又会是何等的狂热？
张静序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越过人群，投向了龙虎山所在的席位。
会场里，几乎所有人都在疯狂地举手提问，唯有那个角落，安静得仿佛置身事外。
龙虎山天师张怀夷与监院张静元，正静静地坐在那里。
他们没有举手，也没有与旁人交谈。
只是那么老神在在地坐着，神情沉稳，仿佛眼前这场足以改变未来格局的会议，不过是一场寻常的茶会。
那份从容，那份淡定，仿佛一切都早已尽在把握之中。
龙虎山，道教祖庭，自古和天庭关系密切。
他们会在这场浪潮中扮演什么样子的角色？
随着最后一个问题被解答，那场几乎将苏昭宁淹没的提问浪潮，终于缓缓平息。
会场内的气氛并未因此放松，反而愈发凝重。
所有人都清楚，真正的重头戏，现在才要开始。
苏昭宁站定在讲台后，她能感觉到，近百道灼热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自己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从身旁的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了那份决定着在场所有人未来命运的薄薄名单。
“下面，由我公布初步拟定的十三个‘二级重点观察单位’与‘一级战略合作单位’的建议名单。”
话音落下的瞬间，台下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目光灼灼地望向了讲台。
“第一个，二级重点观察单位，嵩山少林寺。”
佛门那边，一位身披大红袈裟的老僧双手合十，脸上露出一丝坦然的微笑，对着周围道贺的同门，平静地颔首回礼。
“第二个，二级重点观察单位，茅山上清派。”
正一道的席位上，茅山那位长老的脸上也露出了然的笑意。
“第三个，二级重点观察单位，天台宗国清寺。”
名单被一个一个地念出，有道有佛，无一例外，都是那些在典籍中声名显赫、传承至少可追溯至宋代之前的古老宗门。
武当山的席位上，清微道长那搭在桌面上的手指，无声地轻点着。
他敏锐地发现，这份名单的前几个席位，无论是道门还是佛门，无一例外，都是那些传承极为悠久的古老宗派，其开派历史，至少都能追溯至宋代之前。
这让他心中，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他全真一脉，起于南宋，在这些动辄传承千年的老前辈面前，终究是晚了。
若是今日，他全真道下所有派系都未能入围，那这份脸面，可就丢得太大了。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龙门派监院。
或许，在整个全真道中，历史最悠久的龙门派，还有一丝入围的机会。
苏昭宁的声音依旧平稳。
“……第十一个，二级重点观察单位，五台山显通寺。”
名单已过大半。
全真道这边，依旧是全军覆没。
那份压抑的气氛，几乎让在座的每一位全真道长都有些喘不过气。
就连对面正一道的席位上，一些与全真派素有交情的道长，看向他们的眼神里，都带上了一丝同情。
苏昭宁翻开了名单的下一页，声音没有丝毫停顿。
“第十二个，二级重点观察单位，龙虎山天师府。”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寂静的会场中轰然炸响！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正一还是全真，无论道门还是佛门，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角落。
会场，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静默。
龙虎山……
道教祖庭，千年以降，执天下道门牛耳的龙虎山……
竟然，也只是一个二级合作单位？
龙虎山天师张怀夷与监院张静元，在听到这个结果的瞬间，那份从容的姿态，再也无法维持。
两人的眉头，同时紧紧地锁了起来。
怎么可能？
龙虎山的历史最早可追溯至东汉中叶，初代天师张道陵曾于此山炼丹，丹成龙虎现，山因此得名。
其传承至今，已有近两千年之久。
若是论起法统的源远流长，在座的佛道两门，又有哪一家，敢与龙虎山相提并论？
可就是这样一座道教祖庭，竟也只是一个“二级重点观察单位”。
那今天这十三个名额里，真的会有一级单位的存在吗？
一时间，所有人都想不通这种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