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用好多好多的小石头，还有泥巴，堆起来的一个小山包。我还和虚易一起，在最上面放了一块大大的、扁扁的石板。”
她描述得越是详细，清风道长脸上的血色便褪去得越快。
用石头和泥土堆砌……顶上还压着一块扁平的石板……
这……这不是坟头吗？
一个激灵，瞬间从他的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清风道长只觉得后颈的汗毛“唰”地一下，根根倒竖！
清远师兄的魂魄？
师兄他……竟真的魂魄归来，还为这小娃娃，了却了生前的承诺？
虚月在这时补充了一句，“清远师公说，他是去给酆都北阴帝君打工了。”
“谁？”
清风道长的大脑“嗡”地一下，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酆都北阴帝君！”
虚月见清风师公没听清，立刻重复了一遍。
她怕对方记不住，还主动拉过清风道长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掌，伸出自己肉乎乎的指头，在他的手心上，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酆、都、北、阴、帝、君。”
她每写一个字，便念出一个字，声音清晰。
清风道长就那么僵硬地站着，任由那稚嫩的指尖在自己掌心划过。
他低着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眼神空洞，仿佛魂魄都已出窍。
“清风师公？”
虚月写完，见他半天没有反应，便抬起小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那我……去吃早饭啦？”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清风道长的神智似乎回来了一半，他机械地点着头，口中喃喃。
“嗯嗯嗯，去吧，去吧。”
待那个小小的身影跑远，清风道长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一阵微凉的山风吹过，拂动他灰白的发丝，也让他那混沌的大脑，激灵一下，恢复了一丝清明。
这……酆都北阴帝君？
先是祖师，又是吕祖，现在连地府的帝君都出来了。
这个世界，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不行，这件事太过重大，必须立刻去禀报祖师！
他心中再无半分犹豫，转过身，便准备向着藏经阁的方向快步走去。
可他刚迈出两步，揣在怀里的手机便震动了起来。
清风道长拿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上“清微师兄”四个字时，他那颗本就悬着的心，又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划开了接听键。
“师兄。”
“清风。”
电话那头，传来清微道长略带一丝疲惫，却难掩兴奋的声音。
“玉京的会议，结束了。”
清风道长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电话里，清微道长将那场足以载入史册的会议内容，娓娓道来。
从官方对“超凡存在”的正式确认，再到合作单位评级。
可当清微道长将这一切的起因，归结于那场名为“923丰都事件”的官方报告，并清晰地说出“阴天子降临”这五个字时，清风道长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眼神也变得有些不对劲。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电话那头的清微道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语气里充满了感慨。
“师弟，这个消息，是不是很震惊？”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郑重与请示的意味。
“你现在就去将此事原原本本地禀报给祖师，看看他老人家对此有何看法。尤其是关于那位阴天子的情报，祖师神通广大，或许知晓一二。”
“对了，”
清微道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好奇地问道：
“我听官方的人说，咱们武当山漫山都开了花，被当成了神迹，这才有了那一级的评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是祖师的手笔？”
听着师兄这一连串的问题，清风道长沉默了片刻。
他看了一眼藏经阁的方向，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干涩。
“师兄，漫山花开之事，等你回来我再与你细说。”
“我现在……正有一桩不得了的事情，要去禀报祖师。此事……或许和你刚刚说的，有些关联。”
“哦？什么事？”清微道长立刻来了兴趣。
清风道长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极为沉重的语气，说道：
“清远师兄……昨日在医院，仙逝了。”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清微道长今天一早通讯限制刚一解除，便立刻联系了清风，还未来得及与山中其他人通话。
没想到竟是从师弟口中，听到了噩耗。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知道了。”
清风道长没有给他过多感伤的时间，他知道，接下来的话，才是真正的石破天惊。
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一字一句地说道：
“然后，清远师兄今天早上，回来了。”
“什么！”
电话那头，清微道长那向来沉稳的声音，出现了一丝难以置信的破音！
清风道长没有理会师兄的震惊，他将虚月那番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道童院的虚月，那小娃娃，今早在后山碰到了清远师兄。师兄他……还把生前答应给孩子的软糖，亲手带来了。”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才将那最关键的一句话，清晰地送入听筒。
“最重要的是，清远师兄说，他要去给‘酆都北阴帝君’打工！”
话音落下的瞬间，清风道长能清晰地听到，电话那头好像是什么东西突然被撞倒了。
然后师兄赶紧去扶起来。
紧接着，便是一阵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知道，这番话对师兄的冲击，究竟有多大。
许久，清微道长那带着强烈震撼与不敢确信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酆都北阴帝君……阴天子……”
“这……这不就是同一位尊神吗？！”
清风道长握着手机，感受着手心渗出的细汗，声音里也带着一丝飘忽。
“是啊师兄，我现在这心里，也是一团乱麻。”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将心中那份巨大的困惑与不安尽数道出。
“清远师兄一生行善，能得帝君看重，得此善果，本是好事。可……可这是不是意味着，阴司重现人间，会直接在我们道门之中，挑选逝去的弟子魂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