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探性地向外飞了一段距离。
什么都没有。
空空荡荡，死寂一片。
那些传说中光怪陆离的法界景象，那些能够磨砺元神的劫数，统统都不存在。
这里就像是一片彻底死去的海洋，连一朵浪花都翻不起来。
姜忘停了下来。
他看着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终于明白吕祖所说的“前路断绝”，究竟是指什么了。
他想起了《太乙金华宗旨》中关于炼神返虚的后续记载。
古时候的修士，将这一境界的修行，称之为构建“神藏洞天”的过程。
元神既已纯阳，便可在太虚之中，开辟出一方独属于自己的天地。
据典籍描述，古时修士所见的太虚，并非如今这般死寂。
那时的太虚同样无穷尽大，同样难以寻觅到其他生灵的踪迹。
但入目所及，并非纯粹的黑暗，而是满天星辰。
那些星辰也非真正的星斗，而是由最本源的天地源炁所化，是构建洞天福地最好的材料。
修士神游太虚，便是要以大法力牵引这些源炁星辰，如同神话中的巨灵神一般，将它们“搬运”至自己的根基之上，再以神通伟力将其“填入”，最终构筑成一座稳固的洞天。
并且……
姜忘缓缓低下头。
他的脚下，是与四周一般无二，深不见底的黑暗。
空无一物。
他只是凭借阳神之力，悬浮于这片虚空之中。
可典籍中记载的，不该是这样。
人的存在本身，其一生所经历的事迹与留下的历史，都会在这法界之中形成一道照应。
那照应，便如同修士在这片虚无之中的“倒影”，是修士存在的证明，也是构筑神藏洞天的第一块基石。
可现在，连这块基石都没有生成。
现在，连这份根基都没有了。
就好像……
整个法界，都死了。
它再也照应不了现世发生的一切，甚至连一丝一毫用来构建洞天的天地源炁都无法提供。
原来，这就是绝地天通。
步步都是绝路。
姜忘立于这片死寂的虚空之中，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感觉到整个太虚之中并不是完全没有东西。
他感觉不远处的虚空中有一个东西，尝试飞了过去，入目是完全看不到的。
但是姜忘睁开天眼，眼前的太虚中，出现了一个极为细微的光点。
他用手触碰，一道信息流进了他的脑海里。
【李君讳虚，字灵虚，号玄隐子。世居润州句容，茅山之阴也。公生而颖异，夜能视物。少时博通经史，尤喜黄老之言。弱冠，试礼部不第……】
姜忘恍然，这是别人一生所经历的事迹留下的照应，这个人是宋朝时的人。
所以，那个时候太虚还没有死，这个人应该没有修练至炼神返虚，不然这道照应就能炼制出神藏洞天。
开着天眼姜忘又在太虚中摸索了一阵，果然又找到一个。
【陆君讳清河，字澄宇，号忘机子，濠州钟离人也……正值神州板荡，金骑饮马淮水。公时年七岁，随流民南渡……剑仙张肃溟者，率残兵百余，以身当关，力阻群魔……遂携之归蜀……】
这是个蜀山剑修的法籍，看来最后也是没有铸就神藏洞天。
看向茫茫太虚，最后元神归位。
精舍之内，姜忘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片死寂的黑暗，依旧盘旋于他的心头，挥之不去。
飞升成仙，必须要有神藏洞天作为根基。
如今太虚法界已死，自己这炼神返虚的境界，无论在这个阶段如何积累法力，如何修炼法术，都只能不断地强大这尊阳神法相。
可若是没有神藏洞天，便永远无法迈出下一步。
不过那一步太过遥远，几乎就是凡人与仙人之间的最后关口。
自己必须先解决掉神藏洞天的问题。
姜忘伸出手，心念沉入内景。
那枚静静悬浮于混沌之中的【练假成真符】，随着他的心意，再次开始了缓缓的运转。
【大盈仙人·左若童】的修为既已尽数转换，现在，是时候为自己选择一个新的模板了。
他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最适合自己的……
姜忘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威名赫赫的神话身影。
杨戬。
随着他心念的确定，一道信息清晰地出现在他眼前。
【模板锁定：清源妙道真君·杨戬】
【能力核心：天眼、八九玄功、法天象地、指地成钢、纵地金光……】
然而，还不等他细看那一行行令人心驰神往的神通名称，一道冰冷的提示，毫无征兆地跳了出来。
【众生心念无法转换为法籍……炼假成真失败……】
法籍？
这是什么？
姜忘愣住了，这是他头一次在系统这里，见到“失败”的字样。
他忽然想到，若是当初选择了哪吒的模板，是否也会遇到同样的情况？
难道，这【练假成真符】，竟有其上限？
就在他心中升起这个念头的瞬间，那枚符箓仿佛感应到了他的疑惑，传递出一道清晰的信息，为他解释了那两个字的分量。
原来，所谓的法籍，便是修士在太虚法界中存在的根基。
那是构建“神藏洞天”的起始点。
若要继续以“炼假成真”之法提升修为，这道关隘，便必须跨过。
众生心念无法转换……
姜忘看着这行提示，心中立刻有了推论。
这是否意味着，有其他东西可以被转换为法籍？
只是因为绝地天通，现世早已没了这类事物。
那在往世呢？
看来，只能等今晚清微道长将武当山的秘传神通送来，自己以其他宗派典籍再好好研究一番炼神返虚的境界了。
此时，武当山的夜色已经暗了下来。
一位负责知客的年轻道士引着齐越与周明两人，行走在通往会客殿的青石路上。
齐越嘴里叼着根牙签，不紧不慢地剔着牙，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周边庙宇的肃穆气氛格格不入。
剔完牙，他将那根细细的竹签从嘴里抽出，左右看了看。
他发现这清幽的山道旁，竟连一个垃圾桶都瞧不见。
他撇了撇嘴，随手将那根牙签揣进了夹克的口袋里。
“我说小道长。”
齐越对着前方引路的年轻道士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挑剔。
“你们武当山这环保还是不行啊。这么大的旅游景区，垃圾桶都不多安几个。”
那年轻道士闻言，脚步微微一顿。
他回头看了一眼齐越，嘴唇动了动，想说此处已是内山，非游客所能踏足之地。
但话到嘴边，他又想起了师父平日的教诲，终是将那句反驳咽了回去，只是平静地应了一声。
“是，晚辈记下了。”
很快，三人便在一座灯火通明的殿宇前停下。
年轻道士对着二人行了一礼，便躬身退下。
齐越没有丝毫的客气，他整了整夹克的领口，拿出官方用的外联耳机带上，之后大步跨进了门。
殿内，清微道长正端坐于主位之上，双目微阖，仿佛正在闭目养神。
齐越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他毫不在意，径直走到清微道长的对面，拉开一张木椅，大剌剌地坐了下来。
直到那椅腿摩擦地面发出的刺耳声响打破了殿内的宁静，清微道长才缓缓睁开了双眼。
齐越向后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将手伸进夹克内袋，准备掏出证件。
可指尖刚一探入，便被一根尖锐的硬物刺了一下。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脸上闪过一丝恼火，将那根惹祸的牙签与证件夹一同掏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