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面上并未显露太多,只是微微皱眉,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严主任,您也听到了。刚才那位前辈说了,要带小虞去修行。这入职的事……恐怕还得问过前辈的意见,我这做爷爷的,也不好擅自做主啊。”
“也是,也是。”
严正脸上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连连点头称是。
但他心中却是苦恼不已。
若是之前直接批了那份申请,现在好歹能有个引荐的香火情。
如今蜀山修士强势出世,陆家的地位眼看着就要水涨船高。
这之后再想跟陆家打好关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不过,刚刚那酒道人临走前的那番话,倒是透露了极大的信息量。
转劫归来。
这四个字的分量,足以在玉京引起一场地震。
严正心中盘算已定,决定先将此事如实上报。
他转头招来几名工作人员,千叮咛万嘱咐要好好招待陆老,这才让他稍微安下心来。
随后他又想起什么,赶紧让秘书去查了查陆家另一位申请人的情况。
得知那个叫王锦成的外孙,其入职申请已经走完了审批流程,严正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好在,还勉强维护住了一线关系。
他当即下令,等这王锦成入职之后,一定要作为重点培养对象,好好招待。
……
另一边,化身酒道人的姜忘,剑遁出数十里后,便在一处荒僻的山坳中按落剑光,隐去了身形。
他虽然修成了神通,但脑子还没坏。
这天上的卫星可不是摆设,若是大摇大摆地飞回市区,明天就得被人抓到马脚。
姜忘找了个避风的山窝,确认四周无人后,这才盘膝坐下。
他一挥衣袖,六道流光飞出,悬浮于身前。
荡魔、无形、青冥、平山、蹈海、蜀中。
六柄飞剑,尽皆入手。
得益于【赤子剑心】的天赋与《元阳剑诀》的同源气息,这些桀骜不驯的蜀山神兵,对他表现出了极大的亲昵。
尤其是那柄青冥剑,也和荡魔一样,主动凑上前,用剑柄蹭了蹭他的掌心。
姜忘满意地点了点头,将飞剑收好。
这边的动静闹得不小,想必清微那边,今夜也该抵达钧宝山了。
既然万事俱备,那自己对这“劫气”的运用,也该开始试验一番了。
姜忘心念微动,眉心天眼自行开启。
视野之中,世界的色彩瞬间褪去,只剩下黑白二色的线条与气机。
而在他周身,一缕缕灰暗的气息正不断缠绕滋生。
因为他又炼制了几枚法箓的缘故,这劫气的增长速度,比预想中还要快上几分。
此刻看去,那灰气已汇聚成束,约莫有围巾长短,在他身侧缓缓游动。
“差不多了。”
姜忘深吸一口气,体内《太上混元唯识炼真劫运经》轰然运转。
他伸出手指,指尖闪烁着微光,轻轻点在那团灰色的劫气之上。
“应劫!”
随着他一声低喝,那团平静的劫气仿佛被煮沸了一般,开始剧烈翻滚。
无数模糊的面孔,在翻涌的灰雾中若隐若现。
有那满脸怨毒的戮生道人,有咆哮如雷的山君,亦有无数面目狰狞的山精野怪。
那是被他斩断因果的亡魂,此刻借着劫气,要重临世间。
片刻之后,那团劫气轰然散开,化作数道流光。
其中几团较大的劫气,化作那几张精怪的面孔,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径直向着北方钧宝山的方向飞去。
那是去找清微应劫去了。
然而。
就在姜忘准备收功之时,他的目光却猛地一凝。
只见有一缕极为微小,几乎微不可察的劫气,并没有随大流往北飞。
它在空中转了个圈,竟是掉头向着嘉州市的方向,急速飞去。
“嗯?”
姜忘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往钧宝山飞去的,是被他亲手剿灭的妖魔,这合情合理。
可自己这还是第一次来蜀中,此前从未与此地结下什么因果。
为什么会有劫气,往嘉州市飞去?
这缕劫气应的,是谁的劫?
姜忘没有迟疑,再次开启天眼,锁定那缕微弱的气息。
既然有异,那便要查个清楚。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清风,干脆利落地跟了上去。
……
嘉州市,明德宠物医院。
诊疗室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冰冷的不锈钢台面上,阿黄那瘦骨嶙峋的身体正随着呼吸机微弱的起伏而颤动。
医生放下了手中的探头,看着屏幕上那浑浊的影像,轻轻叹了口气。
B超显示的画面并不乐观,严重的腹水已经挤压了内脏的空间,生化指标更是全线飘红。
多器官衰竭,伴随重度心力衰竭。
王锦成和陆小虞站在一旁,即使不懂医术,也能从医生那凝重的表情里读懂结局。
陆小虞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它已经十五岁了。”
医生的声音里带着职业性的遗憾与同情。
“这是自然衰老带来的机能崩溃,目前的药物手段已经无法逆转。说实话,现在每一分钟的呼吸,对它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医生看着两人,给出了最后的建议。
“我们这边建议……采取安乐死。”
“安乐死”这三个字,狠狠地砸在了陆小虞的心上。
她的鼻子一酸,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王锦成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兜里,死死地攥着拳头。
他平日里是个混不吝的性子,遇事总爱插科打诨。
可此刻,这个一米八几的汉子,却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生疼。
但他毕竟是哥哥。
看着情绪崩溃的陆小虞,还有台上痛苦喘息的阿黄,他知道这个恶人只能由他来做。
王锦成走上前,伸出那双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的手,轻轻抚摸着阿黄那已经失去光泽的脑袋。
它的眼睛紧紧闭着,眼角的毛发已经被分泌物粘连在了一起。
“阿黄。”
王锦成低下头,凑在它的耳边,轻声唤道。
“我是阿成。”
这一声呼唤,仿佛穿透了生死的迷雾。
原本已经陷入昏迷的阿黄,竟奇迹般地撑开了沉重的眼皮。
那双原本琥珀色的瞳孔此刻蒙着一层灰翳,里面蓄满了浑浊的泪水。
它看着眼前那张熟悉的脸庞,张了张嘴。
“喵……”
一声极其微弱,却又异常清晰的叫声,从它喉咙里挤了出来。
那声音听着,竟真的好似在唤一声“阿成”。
王锦成的鼻头猛地一酸,眼泪差点就夺眶而出。
还没等他回应,阿黄的身体突然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
它张大嘴巴想要呼吸,却只能发出拉风箱般的“赫赫”声,四肢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仿佛正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没事啊,没事啊……”
王锦成的手掌颤抖着,轻轻揉着它的脑袋,试图安抚它的痛苦。
“我们都在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