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阿成。”
陆子野从供桌上抽出三支线香,递了过去。
“你身上也流着咱们陆家的血,既然回来了,就先跟着我拜拜蜀山的历代祖师,还有咱们陆家的列祖列宗。”
王锦成接过香,神情肃穆。
陆子野点燃手中的香火,看着缭绕而起的青烟,声音沉稳。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有很多疑惑。”
“不急,给祖师爷上完香,外公跟你慢慢说。”
祖孙二人恭恭敬敬地对着神龛行了大礼,将线香插入香炉之中。
做完这一切,陆子野拉着王锦成在供桌旁的蒲团上坐下。
夜色深沉,宗祠内的烛火静静燃烧,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老人缓缓开口,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从他为何要将传承数百年的飞剑献出来,到在基地内酒道人显圣,亲眼目睹飞剑化龙而去的经过。
事无巨细,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王锦成听得心潮澎湃,而蹲坐在一旁的山君,更是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双竖瞳在烛火的映照下,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
什么大世到来?
什么转劫归来?
这两个词让它满头雾水。
还这么笃定肯定有修行之法。
你们修过行吗?
就一通乱说?
这个世界分明是处于一种极其彻底的“绝地天通”状态啊。
天地之间一片死寂,毫无半点灵气存留。
在这样的环境下,便是大罗金仙来了也得跌落凡尘,这群凡人凭什么修行?
但下一秒,它又否决了这个想法。
那个御剑飞天的道人是真的。
山君陷入了沉思。
它的记忆回溯到了久远的过去。
从三皇治世时的古朴巫法,到春秋战国时的练气士,再到唐时正式完善的内丹术,直至宋时彻底奠定道门根基。
修行之法并非一成不变,而是随着天地环境的变迁,在不断地演变进化。
既然古人能从外丹服食转为内丹修炼。
那么在这个灵气断绝的时代……
说不定自己重生的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已经琢磨出了一套专门应对“绝地天通”的特殊窍门?
一定是这样!
山君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如果真有这种新法,那它恢复修为便不再是奢望。
它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身旁的王锦成身上。
刚才在车上它听得真切,这个傻小子已经通过了那个什么“委员会”的审核,成了这个时代官府的一员。
既是官身,那便能接触到最核心的机密。
自己只要潜伏在他身边,未必没有机会搞到那个新时代的修行法门。
只要能重新修行……
这一刻,曾经的妖王仿佛看到了一条崭新的通天大道,在自己脚下徐徐铺开。
另一边,王锦成听完外公的讲述,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原来表妹被卷走,竟是去当神仙徒弟了。
“糟糕……”
王锦成咂了咂嘴,心里泛起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怎么还有点羡慕那丫头了。”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好歹也算是入了那个专门管修仙的部门,以后近水楼台,说不定也能混个一招半式。
想到这里,他刚想开口问问外公,去那个委员会报道需要准备些什么,有没有什么注意事项。
可当他抬起头,看到陆子野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时,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老人的眼神虽然依旧明亮,但那眼底深处,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
王锦成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时针已经悄然指向了凌晨两点。
一股强烈的心疼涌上心头。
外公毕竟已经快八十岁了。
这几日为了家族的事情来回奔波,今晚更是经历了那样的大起大落,心神损耗巨大。
现在还要强撑着精神,在这里跟自己解释这些来龙去脉。
“外公。”
王锦成打断了老人的话头,站起身来搀扶住陆子野的手臂。
“这些事以后再说也不迟。”
“都这么晚了,您的身体要紧。”
他语气诚恳,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坚持。
“咱们先回去休息吧。”
陆子野看着外孙那关切的眼神,心中一暖。
他确实是累了。
这股精气神一松,那如潮水般的困意便席卷而来。
老人拍了拍王锦成的手背,脸上露出了和蔼慈祥的笑容。
“好,好,好。”
“听你的,咱们睡觉去。”
……
赤金色的剑光在晨曦中一闪而逝,并未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姜忘按下剑光,将陆小虞放在了离铸剑坊不远的巷口。
刚一落地,陆小虞便火急火燎地向着大门冲去。
姜忘则慢悠悠地跟在身后,手里依旧拎着那只标志性的红葫芦,一副游方道人的闲散模样。
此时,铸剑坊的前院内。
王锦成正蹲在墙角,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瓷碗,眉头紧锁。
“祖宗哎,这可是你之前最爱吃的猫粮啊,怎么一口都不吃。”
他看着面前那只蹲坐在地上,对碗里的美味连看都不看一眼的狸花猫,苦口婆心地劝道。
“你这刚活过来,不吃东西怎么行?”
山君蹲在地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嫌弃。
本座堂堂钧宝山之主,虽虎落平阳,但也绝不会吃这种腥臭的死物。
它刚想扭过头去,耳朵忽然一动。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紧接着便是那熟悉且焦急的女声。
“哥!哥你在家吗!”
王锦成猛地抬头。
只见表妹陆小虞正气喘吁吁地跑进堂屋,发丝还有些凌乱。
“小虞?”
王锦成刚想站起身询问情况,视线却越过陆小虞,看到了跟在她身后步入大门的那道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宽大道袍的中年人。
这不正是昨晚在监控视频里,那个御剑卷走小虞的剑仙吗?
王锦成的心脏猛地一跳。
高人上门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脚边的阿黄。
这猫死而复生,若是被这种专门降妖除魔的剑仙看见,会不会直接给一剑劈了?
几乎是本能的反应。
王锦成并没有立刻迎上去,而是借着身体的掩护,向左横跨了一小步。
他用自己那宽阔的后背,严严实实地挡住了身后那只正在闹脾气的狸花猫。